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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如水。帷帘放下,司徒云昭喉间泛酸,她没有打道回府,只是坐在玉辇中,握着纸袋的米粽,静静地等。

    司徒云昭语气并不强硬,却是丝毫不容抗拒的姿态。

    司徒云昭鼻梁高挺,侧脸分外清俊。万俟舞歪着头看了看司徒云昭的侧脸,弯着眼睛笑得甜,“摄政王,你们大齐,喜欢你的女子应该很多吧?比如,昨日那位柔嘉公主。”

    特意选择的香甜的红豆粽,可是她却没有尝出一丝甜意。

    万俟舞眨眨眼,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有。

    司徒云昭笑了笑,打开了一直捏攥在手里的纸袋,一只已经冰凉的米粽躺在手心,她揭开粽叶,咬了一小口莹白如玉的糯米。

    五月花开,正巧北国可汗来访, 便邀万俟t舞一同参加, 共赏大齐后宫御花园美景。

    山瑾举着剑挡在万俟舞前面,不由分说,“万俟公主,请。”

    街边的米粽,闻起来香甜,不知吃起来是不是可口。不知司徒清潇会否喜欢,会不会咬下一口,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一般咀嚼。

    除却尊位的皇上与长公主,众人皆站起身来福礼,“摄政王千岁。”

    司徒云昭手里温热的米粽,像是突然间生出了刺,变得冰凉,凉气无孔不入,袭进她的四肢百骸,她眉目间冷淡下来,“是么?那公主何时回来?”

    若是她不喜欢,也没关系,自己可以替她吃完余下的。

    “大齐摄政王殿下,你们中原人那一套婉转的言辞我学不会,也不想学。我很喜欢你,我只问你,是否喜欢我?”

    按例牡丹宴这些太妃也可参加, 景王之母盈太妃,协理六宫多年,从前始终是她与另一位太妃一同主持牡丹宴,今非昔比,后宫一朝易主,无有太后与皇后,最尊贵的便是长公主,今年便是由大长公主司徒清潇主持。

    “谢摄政王。”守卫起身来,“摄政王,您是要见公主吗?”

    司徒云昭翘起唇角笑了笑,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煦。她开始有了希望,有了期望,有了盼望。也许平凡幸福的日子,也是她触手可及的。

    等着她以为她触手可及的平凡幸福。

    但还是依旧要行礼的。

    然而最让人惊艳的,却是司徒云昭。

    牡丹宴, 是端午祭后一日,开在后宫御花园中的赏花宴会。更像是家宴,一般由皇后或是太后主持, 参加的皆是后宫嫔妃, 公主、宗亲郡主和世家女, 女官以及朝中重臣的家眷。除去皇帝,其余的皆是女子,没有男子。每到这一日, 不仅是御花园百花齐放,宴席间更是争奇斗艳。

    平日里她穿着玄色的朝服,威严阴沉,让人不敢去直视,今日却全然不一样,张扬明艳到了极致,甚至让人移不开目光。

    司徒清潇一身粉红色的宫裙,十分艳丽,但司徒清潇气质清冷,所以穿在她身上又不失端庄,美得不可方物,坐在尊位,不仅艳压群芳,连御花园中开得正盛的牡丹在她面前都失了颜色。

    司徒云昭是何人,万俟舞就算不甚了解,一路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桀骜又阴鸷的大齐摄政王,这天下从来无人能违背她。

    仙人玉姿,一如既往。只是仔细看去,她眉眼间含着柔意。特别一双桃花眼,多情似水。

    司徒云昭第一次隐忍着,解释了,“可能要让公主失望了。本王已有中意之人。”

    这倒是有意思。司徒云昭站在湖前,夜晚的湖风拂面,她眯起眼睛,“只是活着的人寄托情怀罢。”

    司徒云昭傲然明媚,眼中清明又坚定,“非她不可。”

    守卫不知司徒云昭有什么事,也许又是什么和公主关于朝政的争端,于是小心翼翼,“摄政王,您不要等了,您若是有事,可以去宫中寻公主,这会儿应当已经宴罢了,您有什么事情,奴才也可以替您转达,或是您明日再来,也是一样的。”

    万俟舞一向骄纵任性,她自信道,“没关系,你现在不喜欢我,日后却不一定。”

、旗帜或船体绘画等装饰,精美华丽的龙舟上,还挂着彩灯,在夜里的湖面上,点点明亮,十分好看。

    一刻又一刻,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夜色越来越深。

    食之无味。

    司徒云昭依旧淡然自若,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好意思,万俟公主。”

    守卫陪笑道,“摄政王,不好意思。今日实在不巧,公主不在府上。”

    司徒云昭眯起了眼睛,将手负到身后,“来人,送公主回去。”

    已近子时了。

    也越来越冷。

    公主府前的守卫不认得摄政王的玉辇,茯苓牵了汗血宝马回府,山瑾去送万俟公主,司徒云昭也未带贴身的侍卫,守卫见到门口的车辇停在那里片刻,过来问道,“来者何人?”

    司徒云昭摇了摇折扇,淡然道,“万俟公主,时候不早了,本王就先告辞了。本王自会差人送公主回驿馆,稍后礼物也会奉上,多谢公主的汗血宝马。”

    “昨夜我在筵席之上,目光就从未离开过你,而你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她语气不屑,“那位长公主,端庄成熟,一看便知是把家国天下放在情爱之前的,她真的喜欢你么?昨日那位内敛的柔嘉公主的喜欢都比她表现得要更加明显,你是性情中人,她是冷血之人,她如何配得上你?”

    月色朦胧,公主府门前,停着一辆华贵的玉辇。香车玉盖,车中铺就着弹墨的软垫,连帷帐都是蜀锦绣成,奢华非常。司徒云昭端坐在车辇中,手中握着纸袋,里面包着温热的米粽,还散发着一丝清甜的糯香气。

    她始终紧紧握着纸袋,温热的米粽在她的手中渐渐失去温度,变凉、变冷。

    她竟然未着王服,而是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裙装,金带束腰,腰间的玉佩和手上的扳指泛着光泽,干净利落,她生的白,白皙的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没有丝毫的瑕疵。下巴尖俏,鼻梁高挺,特别一双眼眸,难怪旁人说摄政王生了一双桃花眼,当真就如三月里盛开的桃花一般,眼尾上扬,似笑含情,自有千万种风流在其中。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纸袋,眼神温柔,今日是五月初五端午祭,阖家欢乐的日子,她,想和司徒清潇一起过。

    守卫为难道,“回摄政王,这,奴才也不知。每年端午祭晚上公主都会进宫跟陛下一起家宴团圆,宴罢得早便会回来得早一些。若是宴罢得晚,也常常会宿在宫中,第二日才回来。摄政王,您不妨明日再来。”

    等着她的那一丝期望、希望,和盼望。

    她是不想交恶,但司徒清潇是她的禁地。司徒云昭眼中冷冽,阴鸷又隐隐透出,“万俟公主,注意你的措辞。”

    “回摄政王,今日是端午祭,公主去了宫里,和陛下一起用团圆膳。”

    万俟舞是聪慧之人,看得透彻,“呵。是你们大齐那位长公主殿下吧?”

    一向身在前朝,从不参加牡丹宴的司徒云昭,今日竟破天荒地来了。

    司徒云昭在朝堂之上咄咄逼人,在私下里,亦是一个会把拒绝的言辞说得极为难听的人,不过万俟舞身份特别,她并不想与万俟舞交恶。

    司徒云昭打起帷帘,又是淡然自若的模样,“本王。”

    司徒文泰驾崩后, 司徒云昭便下令准许宫中妃嫔自行出宫, 不过大多妃嫔还是选择了留在宫中, 后宫无有太后, 新帝司徒清洛年纪小,性格懦弱,司徒云昭又从不伸手涉及后宫之事,宫中富贵安逸, 许多太妃便留在这里,还乐得自在。

    守卫连忙跪下行礼,“参见摄政王,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司徒云昭负着手,不似平日阴鸷淡然,眉目间柔

    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她听。

    她与司徒清洛就像站在天平两端,等待着司徒清潇的选择,今夜的时间,就像是在宣告倒计时。

    万俟舞看得高兴,歪了歪头,“你们中原真奇怪。为何这些好玩的,好吃的东西,都是用来祭祀神灵和先人的?神灵在天,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有,先人已逝,既看不到,亦吃不到,有何意义呢?”

    司徒云昭蹙眉,“公主去了哪里?”

    她小口小口,吃完了这只米粽。

    万俟舞并非大齐人,也是草原上受尽宠爱的一国公主,也并不会因此便害怕。更何况,司徒云昭什么模样,落在她眼中,她都觉得吸引人。她见好就收,不再试探下去,也不生气,只是笑得更加人畜无害,“摄政王,那明日,牡丹宴上见。”

    万俟舞还欲再说什么,“摄政王——”

    还不死心么?她其实可以预料到的。

    她轻声自言,“端午祭快乐。”

    万俟舞灵动骄纵,并不惊慌,“没有关系。还是有可能的。总要给本公主个机会,公平竞争,不是么?”

    月光透过玉辇的帷帘,洒在她身上,陪伴她的,只有冰冷的米粽和她酸楚的笑意。

    先帝宾天后,后宫留下的嫔妃很多, 有些嫔妃甚至年纪比公主们还小, 不过二十几岁, 更小的甚至十八九岁, 便成为了太妃。

    没想到司徒云昭退一步,万俟舞便进一步,“中意至什么地步?”

    御花园百花齐放,宴席上的女子们个个花枝招展,赏心悦目。

    司徒云昭握了握手中温热的纸袋,“嗯。通报一声吧。”

    第86章 牡丹宴

    众人早已成习惯,司徒清潇自小便是美人坯子,自从她慢慢长大,容貌越发出众,每每出现,无论何时何地,皆是艳压群芳,是当之无愧的天姿国色,大齐之圣女。

    昨日宴席上,司徒清漾对她的敌意过于明显。回去时,她特意问了随从,在宴席上打断她的女子是何人,随从告诉她,是大齐的五公主,号柔嘉。

    “平身。”

    糯米的香气还在,只是已经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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