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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半年来一切就像是一场场迷梦,而她也逐渐在梦中醒来,可醒来却无比失落,一日日远去的景色始终在提醒着她,她只好把梦中之人留在大齐国都,把迷梦一个一个放逐。

    司徒清洛青筋暴起,“太傅,你告诉朕此事如今还有何意义,皇姊呢?!朕要与她算账!与一个逆贼茍1合,简直是辱没我司徒皇族世代清明!她在哪里?是不是在那逆贼的府上?!”

    永阳宫。

    北国可汗万俟言坐在马车中, 万俟舞坐在侧边,靠着软垫,时不时掀起马车车窗的锦帘, 看着远方, 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徒云暻眼中动容,他突然开口问:“倘若她也是这样想,一心求死呢?”

    那是一个清秀的女子,约莫二十多岁,马儿跑得飞快,她却毫无急切之色,只有认真与坚毅,果断地向着她而来,停在她面前。

    女子却反问:“万俟公主不记得我了么?”她的声音也浸透着成熟优雅的淡然气质。

    “陛下息怒啊。”陆太傅拦住了他,慌张地回头,生怕隔墙有耳,这满皇宫皆是司徒云昭的眼线,他安抚下了司徒清洛,心中却在叹气,已被禁闭多日,历经这么多事,他遇事不决的问题不曾改变,一夜之间跌落地狱,连日的压抑反而让他更加地暴躁易怒,没有成长。

    她本是想要处置掉的,却被司徒轻潇从中作梗,拦下了。

    司徒云昭为何一次次莫名的忍让,她面对着司徒清潇,那时常想怒却勉强压抑的神态。还有她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暗流涌动……

    她轻轻摇了摇头,“阿姊,可否,放六公主一马?”

    “什么?!”

    万俟言叹了口气,“你四哥虽叫人放心,可他温文儒雅,你八哥,十哥,十六哥,一个个都如虎狼,虎视眈眈,难保不会起什么冲突,咱们出来了许久,还是要早些回去才是。”

    “就算,就算别人会,那可是朕的亲皇姊,她如何会这样,她如何会做出这种事来?!”

    “舞儿, 别再想了,我们已经离开大齐都城一月有余了。”他一路带万俟舞而来,一则是因为宠爱万俟舞,二其实则是本想与大齐皇帝结一个姻亲之缘, 但亲眼所见大齐的状况,她也不忍将女儿送入火坑, 好在,大齐摄政王是人中龙凤,此行极为顺利,却不曾想,自家女儿一离开大齐,便一直闷闷不乐。

    司徒云晴毕竟还是个孩子,言行举止,细枝末节,无一能逃过司徒云昭的眼睛。

    司徒云昭沉默着,司徒云晴这样设身处地的思考,她的纯良没有被仇恨淹没,这番话却极大地震撼了司徒云昭。

    司徒清洛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像是听说了一个惊天噩耗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许胡闹了,咱们现在是日夜兼程地赶路,舞儿,你不要耽误路程。”

    万俟言万分宠爱万俟舞,这一路以来, 女儿虽不至于失魂落魄, 却也闷闷不乐, 失去了平日以来活泼的笑脸。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他偏了偏头, “舞儿?”

    “这么着急作何?国中不是有四哥监国么?”

    “好啊,朕是她亲弟弟,被她的好萧郎关在这里,关禁闭,她还留在公主府吃香喝辣,也不看看朕每日吃的都是些什么馊饭!这个女人根本不配姓司徒!”

    司徒云晴抬起头来,那与司徒云昭相似的眼眸深处,是深切的悲悯、同情与理解。那是一种没有被权力入侵的,一种单纯的情感。

    万俟舞常常掀开锦帘,看着外面北国长长的车马队,看着山河壮丽随着马车行进逐渐后退,看着大齐国都越发远去。

    司徒清洛越发急切,咬牙切齿,站起身来,抄手便将桌上的青瓷杯碗扔到墙壁上,砸了个粉碎,“怪不得朕一次一次求于皇姊,皇姊都不肯帮朕,原来是早与那司徒云昭成了一丘之貉,朕可是她的亲弟弟!她竟做出这种事来?!”

    司徒云晴眼中的悲悯慢慢退去,“不,她选择了前者,至少还有一分的勇敢,还好,她还没有死,还来得及,阿姊。”司徒云晴带了一个小小的,却由衷的笑容出来,“我觉得眼前的日子还是美好的。至少,我还有阿姊,还有兄长,还有晚儿,这世界上还有三个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我还是能找回一半的幸福。”

    万俟舞也不甘示弱,挑眉:“本公主应该记得你么?”

    北国向来子嗣丰沛,万俟言更是有二十多个儿子,四王子万俟文韬年近四十,温雅的性子与万俟言很像,万俟言也很是信任他,八王子,十王子,十六王子年纪不大,与万俟言和四王子不同,他们已经初具其祖父的草原野性,万俟言虽不喜他们的性子,却很疼爱他们,关于传位立嗣,他始终拿捏不定主意。

    司徒清洛听到这里两个字,眼中放起了光,“出去?如何出去?”

    “这怎么可能?!那司徒云昭可是个女子!女子与女子如何能茍.合?!”

    陆太傅是他的师傅,自小教导他,“古来正史野史的记载不胜其数,皇上,这又如何不可能?”

    “怎么没有?她大齐摄政王再好,也只是个女子,咱们草原虽然不讲那些俗礼,你迷恋一阵子也就罢了,还是要嫁给男子才是……”

    “我会考虑的。”

    万俟舞疑惑,声音脆生生地,“你是何人?”她的确不知。

    司徒清洛咬着牙,面色狰狞,与他稚嫩的少年脸庞相去甚远,他用从未有过的恶狠语气道:“听了去又如何!朕现如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若敢来,朕就与她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司徒清洛稚嫩的脸庞变得阴沉,“皇秭她疯了?司徒云昭是谋害先帝的逆贼,是朕的仇敌,她是朕的亲皇姊,她理应更是皇姊的仇人!皇姊她是疯了么?还是叫那司徒云昭下了蛊!”

    突然,一个随从骑马前来,在万俟舞耳边说了什么,万俟舞带了点疑惑,转过身去望了望,吩咐道:“你们先走吧。”

    “阿姊,六公主很可怜。她先是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兄长,还有……侄儿和侄女们,除却那些诸王公主们,与她不过是同父异母,她几乎没有亲人了,不过与我不相上下的年纪,经此大劫,她一时失智,做出此事,我真的可以理解她。”

    第130章 再会

    “陛下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难道您不想出去么?”

    良久,好不容易将目光收了回来,看了眼附在他耳边的陆太傅,目光中带着震惊,不可置信,声音颤抖着,“你……太傅,你说什么?”

    万俟舞回过神来, 一双杏眼依旧澄澈明亮, “嗯?”

    万俟舞才不管这些,一拍桌子,“停车!本公主要去骑t马!”

    “为何?”司徒云昭停下手里的玉箸,尽管司徒云晴不懂朝堂之事,也尚且只是个孩子,她也会认真地去倾听。

    她从未有过对司徒家的半分的怜悯之心,像司徒云晴这样,发自内心深处,她所有看似怜悯的行为,不过是看在司徒清潇的面子上,像是玩弄着手中的玩物一样,放了他们,再将他们捉回来,无论如何,他们总是逃不过这只手。

    “没有,公主还在公主府。”

答道:“还在宫里。”

    “我从前始终觉得,司徒全族都欠我们的,让我们全家遭此大难,直至那日我看到自小开朗乐观的六公主,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疯狂,又不堪。我甚至觉得,她比我要更悲惨一些。倘若换做我是六公主,也许,不是尝试无用的反抗,便是了却自己吧。”

    女子见到她,她一身红衣,如那日一般,一袭北国装扮,灵动美丽,在大齐的都城中自成一道风景。她听见她的声音笑了出来,女子本身容貌并不倾国倾城,一笑起来,却如绽放的莲花,清幽静雅。

    陆太傅似是已经猜测到他的反应,目光肯定,“陛下,此事尚且不可断定,但,应当是八九不离十。”

    万俟舞听不得这些,“男子女子,我只选我中意的!”她有些烦躁,“父汗,我要下车!”

    万俟言见她好不容易有了反应,便念叨了起来,“父汗虽不知为何,不过猜也能猜到个大概,既然无缘无份,你就不要再多想了,再多想也无用,何况我们草原好男儿那么多……”

    万俟言笑着摇头,心里在感叹,骄矜的女儿回来了就好。

    司徒云晴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那阿姊准备如何处置她?”

    可是这种神情,却从未在司徒云昭的眼中出现过。

    “还未想好,怎么了?”

    路经山谷,溪水潺潺,草长莺飞,万俟舞一袭红衣,骑在高头大马上,心情舒畅了许多。

    陆太傅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您忘了?如今此事不正是我们最好的把柄么?”

    陆太傅不言语,只是面色肃然看着他,司徒清洛似乎读懂了他确定的眼神,从震惊之余抽身出来,开始仔细回忆一点一滴。

    司徒清洛显然依旧不相信,他蹙起眉头来,满面震惊,“你是说,皇姊与司徒云昭那个疯子,有违逆伦常的茍且关系?!”

    长长的队伍自她旁边继续行进,她留在原地,一个玄衣女子骑马飞驰而来,由远至近,逐渐清晰。

    北国打道回府的队伍已经行至关外的一处山谷了, 不像来时游山玩水,脚步加快了许多,毕竟这一来一去, 路上耽搁了不少日子, 北国虽小, 但可汗不在国中,只令四王子监国,还是堆积了不少政务。

    万俟舞扁了扁嘴,“好男儿再多,又有一个能比得上司徒云昭的么?”

    马夫在外听了命令岂敢不从,立即停了车,万俟舞下了车,骑上了一匹棕色宝马,跟在马车旁边。

    她已经逐渐清楚,再多次地打开锦帘,司徒云昭都不会出现在外面。

    “陛下,您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陆太傅安抚他坐下,“如今您说这些又有何意义?公主听不到,倘若被司徒云昭的人听了去,又是一桩麻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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