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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确实是很大的伤亡了。

    刚回来,蓝辙就看见明柯站在帐门口鬼鬼祟祟的。他走近问怎么了,明柯说,叶大夫好像有些不对。

    叶筝目送他们远远离去,并没有跟上去。

    明柯只能微微摇头,坦然道:“将军有带你回京的念头,所以我需要问一问你。”

    肖恣忙拱手:“是,大人说的对。”

    算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普救寺上香了,叶筝便答应了。

    叶筝一动不动,只是说:“同来死者伤离别,一夜孤魂哭旧营。”

    明柯说:“刚刚叶大夫跟我说完话便回去了,但是不一会儿我就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我掀开帐门,就看见叶大夫捂着脸坐在椅子上。她好像不对劲,我不敢进去。”

    林斯言啧了一声,“起来吧,将军有游云方丈领着就行。你们几个在外侯着,若有事,会有人来叫。”

    叶筝果然慢慢起身,她双手合十,仰面望着慈悲为怀的佛祖。

    因为是两国商谈盟约之地,所以普救寺从三天前便开始准备。不仅将普救寺里里外外大清洗了一遍,更有镇长县令等官员一同视察,拨下来不少银两,供给这几日的饭食。

    叶筝问:“你们是谁?游云方丈呢?”

    游云好生相劝:“叶施主,近日普救寺有事,暂时不接待香客。”

    她不想说的那些东西,就算他旁敲侧击问明白了,又如何呢。她不愿同自己敞开心扉,那他知道再多,也只是旁观者,是个局外人。

    蓝辙确定好后,问叶筝,“要一起去吗?”

    带着些微颤抖的声音:“我没事。”

    肖恣连连称是,正要为自己辩白,就听见那女子道:“我有事,要去上香。”

    叶筝回帐时的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又因确实很应景,明柯便理所当然地理解为她是在感慨。

    他不知道是将军太过信任叶筝,将一切都告诉了她,还是她自己猜出来的。不过无论是哪个,明柯都不敢贸然回复她这种问题:“叶大夫开玩笑了,定远军十万人马,经此一战,恐只剩七万有余。”

    她抬头,看看锃光瓦亮的“普救寺”三个大字,疑惑更深。

    蓝辙听了,大步走进去。

    伤亡情况还在统计,但看着遍地尸山血海,叶筝心里大概能猜到一些。

    他们这一折腾,叶筝自山脚拾级而上时,便察觉到了许多的陌生。

    这场战争代价太大了,也太像,十五年前那些战争了。

    她不等蓝辙等人拴马,便一个人先行一步向普救寺行去。

    说话的是个胖胖的郡守,他摆摆手就要喊人把叶筝赶出去。

    明柯很懵。

    她深呼吸了几次,只能勉强稳定住自己紊乱的气息。

    想定,他便大步向叶筝上香的宝殿寻去。

    好家伙!

    这样说着,她却笑了,“不过,我们要感谢张究,因为没有他,我们便只能死在路边。饿死,冻死,被野狗咬死。都有可能。他或许是个好人吧,毕竟他把我捡回来了,使我没有饿死在野地里。如今他死了,我该给他上一炷香的。”

    到普救寺那天,是二十五的下午。

    叶筝转头,“是你要问我吗?”

    可她却依旧不愿意跟他倾诉。

    他们并不回应叶筝的问话,叶筝很烦。干脆上手推开他们,径自朝游云和尚的禅房走去。

    等夜幕降临,蓝辙从各部首将手中接过伤亡名单时,他一个人在中军大营枯坐了很久。

    蓝辙便同她一样跪着,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叶筝随手丢开一个侍卫,掸了掸手上的灰,“我没燥,是他们拦我的路。”

    叶筝费力稳定心神,紧紧闭了闭眼,许久许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林斯言无语至极,白眼都懒得翻一个,大踏步走进寺内。

    蓝辙心底叹了口气,他双手将叶筝的手掌握住,合在手心里,“好。”

    她这话好自然,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肖恣执袖拭汗,唏嘘不已。

    她切身参与了整整十七天,因此,记忆深处那被她死死填埋起来掩盖住的某些记忆,便开始蠢蠢欲动。

    紧接着,她捂着脸的抖动手掌便被蓝辙握在手心里。他屈膝蹲在她面前,轻声问她:“怎么了?”

    蓝辙走过去,从一旁的香案上取了三根香,祈求佛祖保佑为国战死的数万同袍。他撩袍跪下,拜三拜。起身时,正看见叶筝上的三炷香,无声无息地烧尽了。

    他要做的,是站在她身边,是成为她能想到的,愿意伸手的人。

    她问话好直接。

    一直到普救寺门口,看见呲牙拧笑的三个陌生人,叶筝的眉头都快要打成疙瘩了。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可是平安镇就这一个寺庙,她来了上百次,没有走错的理由。

    他话还没说完,林斯言的声音就从普救寺门处传来:“肖郡守真是糊涂了,你既然在山下布有守卫,那叶大夫是如何上山的呢?”

    不要害怕了。

    回到帐内,叶筝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烦躁。

    明柯黯然。

    蓝辙朝着游云点点头,而后向着三人道:“若是误闯进来的也罢了,劝回去就好。何必要侍卫动手,岂非无礼?”

    叶筝捂住脸,告诉自己不要怕了,张究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会把自己当成一条狗放去战场上撕咬了。

    蓝辙来到时,叶筝正跪在佛祖金身前,蒲团软垫上,深深伏拜。

    三人又是一片的“是是是”。

    叶筝却转而问他:“你们回京后,那十万兵马将如何处理?”

    蓝辙神情微动,缓缓直起身,垂眸看着她。

    待第二天吃过早饭,他顾不及自己身上战斗留下来的大大小小的伤处,便带着定远军士兵去群英冢肃立默哀。

    叶筝依旧埋着头,闭着眼。就当蓝辙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她轻渺的声音缓缓传来:“蓝辙,你可知,很久之前,张究有一支狼孩兵。”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两刻钟。清闲安寂的寺院里风吹瑟瑟,在佛祖面前静心,总归是无错的。

    他的脑子突然间好使起来了,就地跪伏行礼:“属下凛州郡太守肖恣,参见蓝将军。”

    这个问题,明柯倒很痛快地说了:“不到五万,他们伤亡比我们重。”

    他看向游云方丈离开的方向,有心想问一问关于叶筝的事,可终究还是作罢。

    游云听见门口的动静慌忙跑来时,叶筝已经上手放倒了三四个侍卫。

    肖恣一想到刚刚要把那女子丢出去,他就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和谈定在三月二十六,地点是冰川境界线上的平安镇普救寺。

    郡守听见她这话,更加确定她是来上香的了,于是招人的小胖手倒腾得更快了:“人呢人呢!还不快把她赶走!待会儿将军来了,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游云单手念了句佛号,微微躬身致意。

    这场仗打得很长,结束那天,叶筝暗自算了一下,整整十七天。www.sumanwx.com

    而站在普救寺门口的三个人见着一个陌生女子走上来,揣着的笑立刻收了下去:“山下是谁把守的?不知道这几日不许放人进来吗?!”

    好在蓝辙不想跟他掰扯,大踏步跟着游云方丈往室寺内走去了。

    他不肯说,叶筝也懒得深究,“敬岚卿还剩多少人?”

    于是本来都走过去了的林斯言又停下脚步,回身训斥:“这般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有没有一点大川官员的风度!”

    这女子是跟明光将军一道来的!

    “那些被捡来的孩子,通通和狼狗放在一起圈养。养得差不多了,便放出去和塞北的狼厮杀。一百个孩子,活不下来十个。”

    眼看着明光将军的马靴从自己眼前走过,却没有听到将军发话,三人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长叹一口气,叶筝转身,“一场战争死这么多人,到底满足了谁的贪欲。”

    凛州郡郡守更是提前七天来到平安镇,要求一定要好好接待明光将军和敬将军。尤其是,不能在冰境人面前,丢了大川的脸面。

    可她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乱想的脑子,控制不住颤抖不休的手。

    可她依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慢慢来,不着急的。

    她的头埋得很深很深,前方,是三炷快要烧尽的香。

    明柯看向她:“此战叶大夫出力不少,多次于危急之中救下将军和士卒们,叶大夫应该去的。”

    肖恣正奇怪着,就听见头顶上方那位明光将军道:“                                                去吧,安排好了我去找你。”

    叶筝说,“我知道。”

    那郡守跳着脚回头,正欲斥责一番,转头却看见蓝辙等人一队排开,正寒着脸看向他们。

    那个郡守听了,跳将出来:“你知道?你知道还往这边闯?!你——”

    他看见几个官员气得吹胡子瞪眼,忙上前喊住叶筝:“叶施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她忽然感到手上一热。

    没关系。

    片刻,他又问:“此战休矣,和谈即将开始,不过月余,定远军便要开拔回京了。叶大夫要一起回去吗?”

    游云带着蓝辙看完住处以及商谈之地的布置后,便先让斯言他们去安置了行李。

    怪不得他们没收到山下任何信息!

    肖恣如此,其余人纷纷跪倒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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