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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捏一块芝麻糖,叶筝道:“你是主将,不一定在前线,我跟着你就没什么用了。”

    他看得出来,叶筝并非冷心冷眼之人。

    叶筝深呼吸,清醒脑袋,把裘衣收起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端起杯子饮茶。

    罗慕不上战场,她负责接收前线的信息拟出下一步的方案。

    放下手中的书,蓝辙走过来,向帐外吩咐:“送饭吧。”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嗯,你明天跟着我就行,不用特意去对付敬岚邬。”

    而他刚刚的话,像是表明了沈绵安与定远军,关系匪浅。

    穿戴好,蓝辙夸她:“好看的,你穿这颜色也好看,显得白。”

    叶筝突然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

    他跟敬岚卿吵了很久,也跟长冰军军师副将们对峙了很久。可惜他越据理力争,众人越能从他的言论中得到某些他们已经心知肚明的信息——敬小少爷太年轻了,年轻到轻狂的地步,年轻到不知人之疾苦。

    他走到她身后,“头发不能这样绑着,要束在头顶。介意我解开吗?”

    张究已死。

    叶筝白他一眼,“若有个镜子,你这瞎话便不攻自破了。”

    “你说他们是太后的人,定远军好歹大川军队,太后亦支持着。只要你在定远军一日,他们便不能对你怎么样。”

    很多事情,他们从早上饭后一直安排到傍晚时分。叶筝坐在软垫圈椅上听得发困,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叶筝晃了晃脑袋,很稳固,也不扯头皮,“很好。”

    吃完,叶筝便要回去休息。

    而且,把头发编起来,与人交战时不会有影响,还能偶尔充当武器进行攻击。

    蓝辙点头,“京中来信,可以安排谈和了。”

    饭菜送进来,是比往日更丰富的菜肴。

    可是。

    纪林风带三十小队,穿插增援。

    不过她不在乎。

    按理来说,她该去送他一程的。

    叶筝抬头看向他,“我能看看吗?”

    蓝辙没有再说什么,直到把头发盘起来,用发带束好了,他才问:“这样舒服吗?”

    拿起那信的一瞬,他有迟疑。

    她身上盖了件裘衣,沾着她的体温,触手生热。圈椅旁的小方几上摆着一碟芝麻糖,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军中条件差些,日后我给你做一件好看的,如何?”蓝辙鼓动她:“这身是我特意找的,比一般的轻便些,但防御力不差的。试试?”

    那盔甲看着就笨重,叶筝拒绝:“我不要。”

    他知道,此刻,他不需要在叶筝面前逞强。

    接着,蓝辙便取兜鍪给她戴上。

    “我会和敬岚卿有交锋,但她知武不及我,势必会有敬岚邬插一脚。”蓝辙郑重地看向她,看着她沉静的眼眸,“我需要你的帮助。”

    但是,信上写——“张究已死,可备回京。”

    信封依旧是玄色洒金的样式,叶筝再接到时,心底已然平静无波。她有准备,这信既然能让蓝辙决定和谈之事,便大概率不会跟她有关。

    拆开发带,如云的乌发便在蓝辙手中流淌开来,他随手用手指梳了梳,并无阻碍凝滞之感。整理着,他问:“你爱扎麻花辫?”

    嘲讽一般,叶筝笑了。她笑自己怎会有这般反应,更笑自己居然能记起他的好处。

    说着,起身去东帐拿那封昨日刚传来的密信。

    他若是为了叶徵,那她便可以安心离去。他若是为了沈绵安,她就得思量一下叶徵登基后的事。可他若当真为了狗皇帝,那她就得准备,看看如何处理掉这不小的一股势力。

    张究他终于死了。是啊,他终于死了。

    片刻后,叶筝收神,她盯着那盆烧得通红的炭,问蓝辙:“三月战后,便该是和谈之事了吧。”

    “嗯。”叶筝放下茶杯,“都安排好了?”

    三月战是敬岚卿和蓝辙彼此心知肚明的一场仗。敬岚卿那边已经处理好,只待这次战后,凭战果确定两国休战盟约的条件。

    敬岚卿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偶尔会有一个道德的自己站出来谴责一下如今的自己。

    叶筝想,蓝辙在大事上是郑重的,所以他不可能看不清当今皇帝是多么昏庸无道。所以,她猜蓝辙藏兵,很有可能不是为着叶铎。

    想了想,叶筝道:“随云,凌虚都很好,但我不会梳。”

    临战,餐饭是不得马虎的。

    想及此,叶筝问:“蓝辙,你会因为太后,而对皇帝不利吗?”

    明柯跟着,实时跟随战场信息,做出临战分析。

    一至八部先锋军打头阵,其余部属依次跟进。

    叶筝想起之前他一直说蓝辙是他的兄长,他们之间是多么深重的兄弟情义。那么蓝辙,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叶徵……

    他不知她在思考什么,但见她思虑良久,面色沉重,不由得跟着入心。

    这场仗的结果关乎大川能得到多少好处,更关乎能给冰境心存不轨者多少威慑。敬岚卿必全力以赴,蓝辙需要尽全力取得最大的胜利。

    敬岚邬很认真,因为他不服。

    那便是可能会了。

    但是转念一想,一旦回京,豺狼虎豹相围狩。就算他能将她择出去,她怕是也难听从他的指挥偏安一隅。

    罢了。

    叶筝斜望他一眼,等他解释。

    罢了。

    蓝辙尴尬笑笑,不敢多

    坐回原位,蓝辙依样将手覆在火盆上方取暖,“萧家那些人,暂时不会来麻烦你了。www.sumanwx.com”

    可叶筝却说:“我们又不一直在你们驻地。”

    补给部队提前出发,斥候勘探好场地便去做准备。

    慢慢来。

    叶筝摇头,“我不会梳头,麻花辫最简单而已。”

    季大夫忙些,要带着所有小徒弟随时候命。

    虽则她能扛得住,但确实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

    他只在意输赢,丝毫未将八万长冰军士兵的生命看在眼里。

    她偶然发现这一点后,便一直把头发绑成麻花辫。

    “行吧。”

    她这反应明显不太对,蓝辙接过她递来的信,问:“怎么了?”

    开战前一天,众人商议如何行军。

    叶筝整理一下棉布裙摆,“没事。”

    她接下甲衣,举着就要往身上套。蓝辙放下手中的兜鍪,帮她整理:“从这边,可以解开。”

    他确实存了要将她从太后手中保下的念头,确实生了要想办法将她哄回京城的想法。可是,他们暗中筹谋的事,要将她拉入这水中吗?

    蓝辙哄她:“                                                这不重的,甲是革布锁成,除了能阻刀枪,还能防寒保暖。”他又给她看那兜鍪里挂着的棉绒,“里面是软和的,不会冷的。这仗不知要打多久,三月冬意阑珊,长时间在北风中呼啸往来,要注意保暖。”

    她不愿说。

    那就之剩叶徵和沈绵安了。

    戴好,他走到她面前,将系带贴着她的下巴轻轻系好。既要系得牢固,又不能太勒,他还要注意不要老是蹭到她的下巴,待系好时,蓝辙感觉身上似乎出了一层薄汗。

    蓝辙笑,“你可知,此话能砍掉你我的头颅。”

    他自始至终都不认为长冰军举全军之力不能与定远军殊死一战,如今后方传信允许和谈,他很不能理解。

    眼前这场三月战,比敬岚邬重要。

    蓝辙虽不解,但他点头,“可以。”

    蓝辙也很满意。

    把自己随手绑起来的麻花辫拿到前面来看了看,她随手又将其甩到了身后,“你解吧。”

    听见动静,蓝辙抬头看过来,“醒了?”

    蓝辙放下碗筷叫住她,从内帐中取出一件盔甲来。

    蓝辙神色黯然。

    叶筝嫌弃地拎一拎那甲衣,“又沉又难看,不穿。”

    他将那信递给她,沉下心来等待她的反应。

    叶筝沉思良久,蓝辙静静看着她。

    终有一日,彼此坦诚相见。

    两人干脆把空闲的方几搬过来,围着火盆同桌而食。

    有事。

    待醒来时,中军大营内已经只剩下蓝辙和她。

    蓝辙问:“你认识张究?”

    他很贴心,帮她把一个个扣子和系带都稳稳地扣上系好,省了叶筝的麻烦,叶筝很满意。

    蓝辙听了,问:“你喜欢什么发髻?”

    敬岚卿很认真,因为她知道多赢一分,冰境就能在大川面前少矮一分。

    见她不信,他再劝:“要不你试试?若当真不舒服,再酌情舍掉一些。”

    叶筝点头,“我知道。”

    穿好甲衣,他拿起盔甲,看见叶筝用发带随意绑起来的头发,又放了下去。

    蓝辙站在灯火前,静静地翻看着手上的书籍和桌上的沙盘。

    待她确定蓝辙隐瞒下来的那十万兵马是为谁,她便能决定是走,还是杀了他们再走。

    叶筝看着那盔甲,心知战场不比单打独斗。届时万箭齐发,饶是她有移形换影的功夫也躲不及那铺天盖地的箭雨。更何况此战不比寻常,刀枪无眼,万一擦伤,无暇及时上药,北风一吹,只怕会比寻常更严重些。

    京中来信——

    那发皱的裙摆仿佛怎么也整理不完,叶筝低着头,凉薄的笑声递过来:“张究谁人不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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