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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从拿来签筒。

    四郎看出莲心的窘态,便给莲心解释:“哎呀,‘射覆’就是比如三哥现在是令官,那么三哥拈着了一个字比如‘雨’,要让我们猜到是‘雨’字,他却不能直说,而是要给出一句带‘雨’的诗中的句子。例如‘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③’中带‘雨’,他就该说出‘天气晚来秋’,叫别人去猜出那没说出来一句中的‘雨’字。”

    “你别管他。”

    四郎比比划划,“随后呢,别人若猜出来了,也不能直接报名。而是该再说一句带‘雨’诗中的不含‘雨’句。例如‘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④’中含‘雨’,那此人便该答‘春水碧于天’,两人互相确认,‘射覆’便成啦!”

    “如山啊如山,这次是你赢了!”

    三哥之前所说全句为“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是欧阳修的《玉楼春》,而爹爹行令十分讲究,也拿晏殊的一阕《玉楼春》射“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之句,如此才可得到,三哥所覆之字,正是“月”无疑。

    大家都道“晓得了”。

    三郎一笑,“你都说出口了,之后行令中,可别怪我小心眼。”

    他笑道:“楼头残梦五更钟?⑥”

    莲心看着三郎,这回终于能开始了吧?

    三郎道:“我做令官。”

    大家笑着不叫她看:“词令还没开,被你看去了,我们还猜什么?”

    辛弃疾掀开帘子,和外面街上的辛大郎一家对上了眼

    三郎跟在辛弃疾身后上车。

    莲心和四郎偷偷看了眼面色不太好的大郎,不敢说话。

    蓄须男子一噎。

    莲心跟着拍手。

    三郎不急开始,先环视一圈,拿着签筒给众人看过一遍:“签筒没问题,诸位都查验过的。之后行令不可再疑签筒之事。”

    莲心和四郎都挠头讪笑,晓得三郎是在为他们方才的话收尾,便都不敢多言了。

    三郎微笑不语。

    三郎拈着签令,沉吟几息未语。

    莲心疑惑:“词令怎么才算‘开’?”

    最后还是辛弃疾看一眼莲心,若有所悟。

等。

    众人陷入沉思。

    杨炎正便提议:“何不行令,叫我们看看辛大哥如何教女有方的?”

    范如山咳一声,点头道好。

    范如玉兄妹也莞尔,除了街上被撞了个现行的大郎夫妻,其余人都放松了些。

    他瞪了眼笑得最凶的莲心几个,狠狠挣脱开范如山的胳膊,挤进莲心和三哥之间,扭开头不和坏舅舅说话了。

    随后,两人面面相觑,如出一辙,露出痛苦神情。

    她悄悄打量着面色白净的杨炎正。

    “啧啧”两声,辛弃疾在范如玉身边落座,和范如山打招呼:“大哥。”

    三郎莞尔一笑,颔首。

    三郎略一笑:“人生自是有情痴。⑤”

    莲心不解。

    莲心笑:“爹爹风气不好说有没有,但爹爹的诗作倒叫我得到不少。”

    有意思!

    三郎不着痕迹,微微点点下巴。

    三哥能总结出这么多规矩,这是过去走了多少弯路啊!

    怎么又是你?

    随后,他一拍手,哈哈大笑了。

    却没意料到莲心也在此时说了话:“这岂非心思敏感多思者,才可擅长?”

    人有对不对眼之说,嘴巴看来也有犯不犯冲的说法。

    坐在范如山身边的一个三十岁上下的蓄须男子朝四郎笑道,“你舅舅还说我是‘文罐子’,讥讽我读书多呢。可见识字太少,和识字太多,对他范南伯来说都是错。但凡爱说‘太’字者,均为求全责备之人,不必管他。”

    蓄须男子这回确实反驳不了了。

    又是个大佬身边的名人出现了呀!

    正是这时候,杨炎正奇怪道:“辛大哥,你家那个行武的儿子呢?上回见他,便觉十分英雄少年,这次怎的没来?”

    最后,还是杨炎正先笑着朝年纪较小的莲心关心道:“此前范大哥接到范娘子的信,信上就提到过这位小娘子。听说你近日在学词,还颇得你爹爹的风气,可是真的?”

    范如山也跟着看过来。

    赫然正是辛大郎之妻的声音。

    蓄须男子过去和范如山一拍肩膀,两人又笑成了一处。

    众人都没有异议,点头道好。

    杨炎正则和辛弃疾这一家人都颇为熟悉的样子,在一旁笑吟吟和范如玉寒暄。

    只好又不约而同,求救似的看一眼上首的三郎。

    范如玉很不给大哥面子,“比如你舅舅,他于此道可十分不精。好几次令局险些开不起来呢。咱们家里,没谁擅长的,你不必不好意思。”

    范如山和辛弃疾勾肩搭背说起话来。

    “令官拈着了签子,大家得先‘射覆’一番,猜出这字是什么。之后才算令局开始,不然不能继续。”

    大家哄笑,戏谑之间,终于冲淡了方才自在外看见辛大郎之后就产生的尴尬。

    范如玉只好勉勉强强、委委屈屈:“哦。”交出了袖中的几枚筹码,若干令签。

    很快,他就想出了反驳之语:“放到天下尚可,‘太’字放到人上就不行。譬如国之太子,岂有不求全责备之时?”

    气氛太尴尬,需要些游戏来缓缓。

    这下子,众人都哄笑起来。

    两声相重叠,两人都一顿。

    辛弃疾方才亲自喊着叫外头侍从将范如山和随范如山来作客的杨炎正的行李都仔细收好,现下才得空上车。

    而不等辛弃疾和范如玉笑着回答“任职冲突”,车外头突传来熟悉的声音:“夫君,你等等我呀。好不容易咱们出趟府玩耍,也不用和一大家子人闹腾,咱们就慢慢地逛么!”

    见几人的样子,他就猜着始末了,嫌弃:“你两个可真是”

    莲心若有所感,随之看向席上的众人。

    四郎也在一旁笑道:“原来所覆字为‘月’字呀。”

    就在大家要叫侍从从签筒中摇出一签,宣读行令规则时,三郎突道:“且慢。”

    这两人才放心缩了回去。

    莲心耐不住好奇,心急着要悄悄去看,却被大家纷纷拉住。

    范如山振振有词,说“不不不”:“殊不知隆兴尚有‘太守’,正在我们车上?你可对太守求全责备过?”

    范如山高呼抗议:“岂不闻‘天下太平’之言?此‘太’字算求全责备,天下还有宁日吗?”

    莲心恍然大悟。

    他念出行令规则:“人名令。得令官一字后,开始行令。前者吟一句词,含另一人名。被唤名者需接令。不接者自败。”

    因三郎之言而面露心虚的人,从辛弃疾,再到范如玉,再到范如山

    三郎覆的,究竟是哪个字呢?

    若真比上作弊手段,莲心一个人确实比不过这么些行家,便赶紧请三郎开始:“三哥说得对。”

    因为方才的尴尬,众人面面相觑,竟是没有谁好先开口。

    四郎讪讪从衣裳里摸出本书,交给侍从。

    众人的注视中,三郎仍未碰那签筒,而是又扫视一圈,静静道:“身上夹带典籍的,都请拿下去。”

    他思索,挣扎,坐立不安许久,就连莲心都有些防备地盯着他,觉得他要做出恼羞成怒的行为时,他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杨万里的族弟?

    莲心:“”

    范如玉抗议:“此乃行令之乐!”

    他一边要落座在莲心对面,一边极轻声解释:“杨叔父乃杨公杨万里的族弟,素来爱戏谑”

    尴尬弥漫的氛围中,大家沉默地回了府,围坐于庭前参天巨树下,等着开宴。

    带“太”字的还有太守呢,就是我妹夫,当着他的面,你还敢反驳我?

    莲心仍是不解。

    周围哥哥姐姐都在“嘎嘎嘎”,四郎这才意识到不对。

    随后笑毕了,才是行令开始。

    三郎将签筒接过来,查验一番,才微微颔首,又朝面露疑惑的莲心道:“我若不查,不够他们作弊的。”

    之后的句子倒是明了,但句中可猜的字却不少。



    每次行令行到最后,那都不是比诗词了,直接变成作弊技巧职业联赛,其为老不尊、罄竹难书,他都懒得说。

    三郎却仍不碰签筒,又微微一笑,一边洗签、打乱顺序,一边道:“打汉时起就有的规矩,酒令胜于军令。抢签筒者,劫令官者,藏人筹者,打进旁席,今日不许再行令,如何?”

    酒令大过军令,莲心这相当于得罪军中将领了呀!

    嗯,确实看起来个个都是作弊高手呀!

    好家伙,感情你们家之前每次行令不光是作弊技术职业联赛,而且还分成年赛道和青年赛道是吧!

    简单来说,就是前一个人说出一句含在场任意一个人名字的词,被喊名字的人就要立马再找另一个人,说出下一句含那个人名字的词,谁先断谁输。

    “三郎不才,正是射覆令官。敏感多思,也便勉强算是吧。”

    莲心这才赶紧点头。

    杨炎正闻言大笑。

    三郎拈出一根竹令签,远处隐约可见上书红字。

    杨炎正和范如山是对极投脾气的好友,讲话也都是这样,不必担忧。

    四郎讲完了,又回应方才范如玉的话:“那倒也不是。大哥就颇擅此道。”

    诸事已毕了,三郎这才微微一笑,卷起衣袖,摇匀签筒后,择出一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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