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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我那火药是炸人用的,又不是炸菜的。”

    他身子不好,淋不了雨!

    “我听说的缘故怎么是她因为见哥哥长得变了个样子,所以不好意思,这才逃走了呢?”

    莲心唉声叹气,有一搭没一搭地削起了皮,“冬瓜有什么好吃的?水太多,又没味。”

    而即便是这时候,她朝着三郎的脸,眼睛仍有些慌乱地看着三郎的耳后,并不敢直视。

    “娶、娶、娶什么娶妻!不要乱讲!”

    说到最后,声音愈小,几乎像是在说服自己。

    花瓣不停地被风斜吹到莲心衣襟上。

    莲心有些心跳加快。

    在一众谈笑着朝府中走来的人群之中,少年郎君的背影被落花所遮得模糊。



    “我懂了。是因为病愈,所以有心力去争夺了吗?”

    海棠花那柔软、不断向下洒落花瓣的枝头不时碰到三郎的脸颊、嘴唇。

    三哥的病,在神医的调养下,已经痊愈了大半呀。

    三郎虽站在檐下,眼睫仍被极细的雨丝打湿了一点点,黑而浓郁。

    话题像海棠花瓣一样,围着他们两个打转,而很少有停留在两人自己身上的时候。

    “三哥”

    可是,她的家里,是真的有重病方愈的人呀。

    那道身影转过来。

    回来之后还没有和他讲上话,怎么就被别人打上主意了

    厨娘们便一阵哄笑,互相打趣起来了。

    而她的心也随着一路上的风雨颤抖,感觉到心下有种几乎翻搅起来的焦灼感,她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莲心没精打采,“再说了,宫中也不待见我那火药,拿了我的手札,许久也没有回音。说不定哪天就下旨禁止我继续研究这东西了呢。”

    “大病一场之后,我想明白了。有很多事情,我都不会、也不能再谦让下去。”

    心急之下,她竟连这一点都忘记了。

    踌躇再三,她放下手中的冬瓜,将手一擦,起身朝马厩飞奔而去

    莲心被吓得蹦起三尺高,“三哥哪有娶妻,你不要乱猜呀!”

    他仰起头,对莲心说:“‘踏花归去马蹄香’,莲心今日有如此诗兴吗?”

    辛弃疾在方才走远的人群中,这一会儿,见三郎没有跟上,已派人回来催了:“三郎君,郎主请你至会客厅中呢。”

    莲心和他保证:“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但我会、我会很快就好的!三哥就是三哥呀,我不会用太久时间才能习惯的”

    但转瞬她又想起,三哥已并非原先模样的现实。

    但莲心知道那是谁。

    莲心又是不好意思,又是尴尬地跺脚,避开三郎的目光,嘴硬地控诉,“长成这样子,要叫四郎和我怎么活呀!”

    而他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带着微笑回望她。

    一旁方洗毕了菘菜的厨娘不以为然,将菜用力甩甩,放在案上,两刀齐出剁馅,笑话她危言耸听:“你怎么不说咱们在后厨的也有危险,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刀剁掉了手指头呢?门口动不动就说人‘血光之灾’的算命摊子合该卖给你”

    “那你就日日请了人进宫,去说服官家和圣人么。”

    他的潜台词无疑是——既然如此,他便并不将这当作一回事。

    随后,见莲心已经自己系好了斗篷的丝绳,便将手递给了莲心,微微一笑。

    一开始的小路极窄,马匹虽是前进着,有时却都不高兴地摆摆头、甩甩尾,表示自己的身子屡被花枝阻拦划到的不满;

    许久,莲心翻身下马,终于握住三郎的手。

    直到马发出一道响亮的喷鼻声。

    莲心挪开了视线:“那、那太好了”

    三郎颔首,将莲心拂到面上的乱发别到耳后。

    马蹄踩了一路花瓣而来,泛着消弭不开的香气,染了人一头一脸的味道。

    莲心抿了抿嘴,牵住白马的缰绳来叫它不要前扑伤到三郎,自己仍停在原地,骑在马上,看着三郎一步步走来。

    辛家、杨家加起来就有十几个女孩子,再加上几位贵妇带来的女孩,小小一方水榭,聚集得满是人,叽叽喳喳打趣的声音就没停过。

    他将莲心臂弯中挽着的斗篷取下来,展开抖了抖,压在了莲心的肩上。

    “三哥这几个月一定是和韩伯父学了妖术呢!”

    两侧的花朵都喷薄欲出,雾似的,弥漫了整片空间,只有中间留有一条指缝般的小路。

    天地间一片馥郁,只余雨的沙沙声。

    而三郎在她所骑马的身边停下脚。

    “不是,是知道活下去、健康地活下去、以我想要的方式活下去究竟有多好了。”

    她仍高骑在马背上。

    他只是和马背上的莲心久久对望着。

    “自然有此事。”

    三郎“噗嗤”一笑。

    莲心看着他。知道他们两人想说的话都抵在口中,比落花还多,几乎要淌成海。

    她的额发也被吹得不停飘拂。

    好像在看她已经长大了很多的脸,也好像是在看他们在一年之前曾一起度过的快乐回忆。

    她近乎小心地问:“什么?”

    说出“想要的方式”时,他一直看着莲心。

    “莲心。”三郎轻声提醒她。

    莲心放慢了脚步,驾马从其中近乎无声地走过。

    莲心一边答应,一边自己生起自己的气来,抱着胳膊看向另一边,“我会和他说这事的,你就等着听吧!”

    “请客煲汤要用的么。听说你家的来人已从宫中出来,到了会客厅啦。”

    之后的一天里,几个来府上凑热闹帮忙准备接风宴的人都像找到了乐子似的,开始轮流逗弄起莲心来。

    “听说莲心因为身高长得不如哥哥,就和哥哥闹起了别扭。可有没有这事呀?”

    寂静蔓延着。

    正是秋海棠开放的季节,门前一片汪洋似的花海。

    他将枝干挑起,好令莲心先过。

    弄得莲心都不像往日那样喜欢坐在人群之间左牵一个、右抱一个地兀自出神想自己的火药配方了,赶紧挣脱了一众人,去了后厨里头帮着厨娘一起择菜,这才躲过了被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嘲笑一轮的命运。

    “三哥。”

    莲心撅起了嘴,眼神挪向一边。

    莲心被惹得不禁一笑。

    大多是三郎说辛弃疾,莲心说范如玉。

‘千金琴’的郎君呀,倒是秀异非常。嗳,”她捅捅莲心,“他可娶妻了没有?”

    她握紧了缰绳,骑在高头大马上,向下看着。

    “嗯,还行,还行。”

    “唉呀,我家又不像杨伯父,能总有出入宫禁的机会。被召见一回都得等好几个月呢,我哪有那时间去等撕成这样可以吗?”

    莲心只好转回头。她压住了自己下意识想要躲闪开他目光的意图,她挽着三郎的胳膊,轻声说,“三哥,你知道很久不见,我有点怕和你对视吧?你肯定看出来了。”

    很多的花落下来,香味越来越浓。

    “妖术没有学,其它东西倒是想通了不少。”

    厨娘手一挥,叫人撤去这盆撕好的,又端来一盆未削皮的冬瓜,“将它的皮削了吧。”

    她轻轻说,看着三郎的五官、面颊,近乎有些看怔了。

    直到三郎略一笑,走进了雨中。

    只有莲心咬住了嘴唇。

    两人向会客厅走去,断断续续说些别后的事情。

    到底气不过,她还是朝朱淑真愤愤吐了吐舌头,道:“不过你又不弹琴,就是听了也不一定听得懂么!”随即转身,一溜烟跑了

    将要到府中侧门门口时,莲心渐渐放慢了脚步。

    “没有就没有么,你那么激动做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

    只是近一年没见,她不敢贸然迈进海里。

    “三哥”

    到了中间,马匹便能自由行走了;

    莲心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三哥,你淋不了”

    八月,海棠花脉脉。

    她一路经过许多棵饱满繁复的花树,感觉到头发被扯得乱了,知道那是斜出的花枝勾起了她的头发;

    她轻声叫。

    厨娘给她一盆子蘑菇,叫她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样子:“莲心小娘子,我们听说你总在后院做什么‘火药’试验。有没有什么火药,能将冬瓜的皮什么的都炸掉,只留里面的瓤?这样我们多省劲哪!也不用使劲拿大刀去剁它啦。”

    她们都是在开玩笑。

    而到了海棠花路的末尾,花朵渐稀,不时有粉瓣飘落在一人一马头顶上时,连马匹都快乐地竖起了耳朵。

    消息颇为灵通的厨娘道,“就是外头下起了雨,不知道他们被淋得怎样秋雨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冻到受了风寒,在冬日来之前不痊愈,生重病的不在少数。”

    “嗯。”三郎说,“但你还能与我直说出来。万幸。”

    唉,真是讨厌。

    朱淑真挽住莲心,“嗳”的一声,斜眼看她,“我记得有人还答应过我,若我办成了事,就叫她的‘千金琴’哥哥为我弹奏一曲,确有此事吧?”

    她伏在白马强壮的脖子上,感觉到面颊痒痒的,知道这是马鬃在抚摸她的脸;

    莲心的手才宛如闪电一样,飞快从三郎手里抽了回去。

    三郎问她,“你想知道我这几个月想明白了什么吗?”

    那是她的哥哥呀。

    马身起伏,狂风挟着雨刮过人面,莲心跟着它一起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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