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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仆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白露一眼。帽檐下,露出一双浑浊但异常锐利的眼睛。

    白露的目光转向那个病人,却总觉得有点奇怪。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低头,继续为她添茶。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放下笔,将墨迹未干的药方轻轻吹了吹。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度非凡的年轻男子,由衷地说道:“西公子,此次多谢你出手相助,此份恩情,白娉婷铭记在心。”

    慕容锦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这个人......更给自己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可以治。”

    白露没有犹豫。

    她只知道,这是一个病人。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开始提笔写下药方。

    白露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那截冰凉的手腕上。

    “侯爷,三夫人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为首的是那个病人。

    西公子淡然道:“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西公子来信说,人已在百里之外,往江南方向去了。”

    “侯爷心坚如铁,她既然做了决定,便会承担一切后果。”西公子淡然道。

    慕容锦书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慕容锦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好活着。

    白露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一行行药名。

    片刻之后,慕容锦书一身素服,快步走进了灵堂。

    “带来了,就在府外不远的巷子里候着,我怕唐突,没敢直接带进来。”

    牡丹从侧门走入,来到她身后,低声禀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离魂症,此症极为罕见。医书记载,患者多因极致的惊吓或伤痛导致心神失守,魂不附体。轻则神思恍惚,重则如同行尸走肉,对外界毫无反应。

    一直紧张注视着她的慕容锦书和那名老仆,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一万两。”

    “您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活得健康,活得自在。”

    这些寻常百姓都能轻易品尝到的食物,对过去身为皇后的她来说,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这副财大气粗、挥金如土的模样,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白露抬起眼帘,平静地与他对视。

    无论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又有什么目的,对她而言,都无所谓。

    “信中还说,她......心情很好,说要去遍揽天下,吃遍天下美食。”

    “很好。”

    白娉婷点了点头,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要是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名字与皇后的名字一样,定然是不好,日后我就叫白娉婷......”

    “这里是一千两定金。”

    在入殓之前,她借着为皇后整理仪容的机会,悄悄换走了真正的皇后,将一具早就准备好的、易容的尸体放入了梓宫。

    慕容锦书心中顿时有些惴惴不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那老仆接下来的反应惊住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白露的眼神微微一动。

    “请她进来。”

    这脉象......细若游丝,时断时续,的确是心神大损、魂不守舍的脉象。病人的身体极度虚弱,气血两亏,仿佛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人,可平安出城了?”

    他缓缓卷起病人的袖子,将一只苍白的手腕放到了桌案的脉枕上。

    “还有那些美食。”

    “人带来了?”

    白露心中划过一丝疑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而此刻的京都,皇宫内。

    “神医,敢问......我家主人的病,诊金几何?需要多少药钱?”

    ——

    白露走了进来。

    正如慕容锦书所说,他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宽大的斗篷从头罩到脚,脸上还戴着一层厚厚的帷帽,垂下的黑纱将他的面容遮挡得一丝不露。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物里,看不出身形,只觉得他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生命一般。

    白露问道。

    “书上还说,江南有小桥流水,烟雨杏花。我也只是在画中看过。”

    “侯爷,西公子的信鸽到了。【必看经典小说:创世阁】”

    “是什么病?”

    一股暖流,从喉间滑入腹中。

    慕容锦书欲言又止,神色颇为纠结。

    远处的田野上,一片朦胧的绿意正在风雨的洗礼后,顽强地焕发着生机。

    “虽然也姓白,但是没有那么扎眼了。【好书分享:聚缘书屋】”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

    “去侯府吧。”

    “你真正该谢的人,是安国侯。”

    西公子一直安静地听着。

    “从前在宫里,我只能透过宫墙四角的天空,看日出日落,看四季更迭。”

    她再次掀开窗帘,望向窗外。

    挺好的。

    她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暖意直抵心底。

    雨丝已经停了,乌云的缝隙间,透出了一缕微弱的阳光。

    她能想象,白露面对皇帝和太子那绝望的眼神时,内心该是何等的煎熬。

    一进入房间,那老仆便立刻扶着病人坐下,动作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戒备。

    “我要把这些,都尝个遍。”

    府外的街道上,还能隐约听到为先皇后祈福的诵经声和百姓的哭泣声。

    这简直是天价!

    一直躬身立在一旁的老仆,此刻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格外沙哑,听不出男女。

    这老仆的身量异常矮小,穿着一身不甚合体的灰色仆役服,背脊微微佝偻着,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同样看不清完整的样貌。

    只见那矮小的老仆听到这个数字后,没有丝毫的惊讶或为难。

    她们两个之前关系没有那么好,但是如今颇有一点儿快意泯恩仇的感觉.......

    “只要能治好我家主子的病,钱不是问题。”

    “如今我自由了。我想去看看。”

    白露用精湛的医术和瞒天过海的计策,骗过了所有人,包括皇帝和太医。

    一万两,足以买下京城中心地段的一座三进大宅,或是让一个普通百户人家富足百代。

    她先是对着灵堂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走到白露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为难。

    白露没有回头。

    他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一万两!

    “这便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仿佛一万两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数字。

    “书上说,西北有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我还从未亲眼见过。”

    “没问题。”

    而真正的白娉婷,则通过宫中一条只有历代皇后才知的密道,在西公子的接应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那座囚禁了她半生的华美牢笼。

    “白露,我知道此时来打扰你,实在不合时宜,但我......”

    “宫里的御膳虽然精致,但每一道菜都有规矩,吃什么,怎么吃,都有定数。我早就听闻,京城的烤鸭肥而不腻,江南的桂花糖藕甜糯可口,蜀中的麻婆豆腐鲜香麻辣......”

    一搭上脉搏,她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知道了。”

    那不是一个普通仆役该有的姿态。

    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老仆。

    “明日,老奴会将余下的九千两一并送来。还请神医尽心医治。”

    即便她身为将军府的大小姐,若不是嫁给白清泽......一时间要拿出这样一笔巨款,也绝非易事。她这位远房表亲,能承受得起吗?

    她挥了挥手,示意牡丹退下。

    “有事直说。”

    “他们说是......离魂症。”

    “一切顺利。”

    从他进门开始,白露就感觉到了。他虽然一直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但他的站姿......有一种优越感。

    心腹顿了顿,又补充道。

    更奇怪的,是旁边那个老仆。

    半晌,白露收回了手。

    很快,两个身影被引进了侯府的一间偏僻的客房内。

    她没有多言,只是对那老仆伸出手,示意他将病人的手腕拿出来。

    去你想去的地方,看你想看的风景,吃你想吃的东西。

    “是我娘的一位远房表亲,他......他得了一种怪病......遍访名医都束手无策,听闻你医术高明,便托我前来,想请你帮忙看一看。”

    而她,是一个大夫。

    白露看着她,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想去大武的西北,亲眼看看那落日是如何将大河染成金色。也想去江南,乘一艘乌篷小船,听一听吴侬软语的小调。”

    灵堂内又恢复了寂静。

    “白露她......也一定很难过吧。”白娉婷轻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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