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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影步步近前,杀招已凝在手边,余光里映入土影的身影,动作倏地一顿。

    一圈。

    窥见那石门上方倒映出的一道道齐整如军阵的人影,宋晞两人步子一顿,小心贴着岩壁,不敢再近前。

    赌局、铁笼……黥纹……

    角公子徐徐近前,锐利的视线寸寸游走过两人周身上下,又沉声道:“不请自来,不知有何贵干?”

    背后刀击剑叩如追,宋晞片刻不敢停留。

    既已被发现,躲躲藏藏于事无补。

    宋晞步子一顿,蹙眉同时,脖颈下意识仰起,两眼斜睨向右侧方不请自来之人。

    宋晞两人眼神交汇,目色齐齐一沉。

    此间安排,会否不仅为选出体格健硕之人,更为消除他们对他人性命的敬畏?

    少年们纷纷围拢近前。

    用药物换来的忠心终难长久。

    角公子站定在他三人数步之遥,两眼掠过宋晞两人,盯着不紧不慢提起长剑的土影,目色一凛。

    目光交汇,两眼各自一颔首,理了理衣袂,垂目迎上前。

    角公子告诉久困于此的少年们,只要听话,只要得到赤鹏纹,他们便能离开地宫。若能得主人青眼,甚至有平步青云的可能。

    “破!”

    眼见灯影绰绰洞口近在眼前,又听“唰”的一声,破风声自背后急追而来,宋晞的心重重一沉,没等看清,一道青色身影掠过眼角,一声轻笑紧跟着拂过耳际,颈下骤然一凉。

    茫茫浮尘间,一袭青衣如练,剑尖指向方向正是角公子颈间!

    “有意思。”

    “走!”

    凭空劲风起。

    “雎鸠草!”宋晞微侧过身,冷声道,“上场前用了药,效力还没过!”

    “飒——”

    高台往里是一间间宿房,往外……

    眼见少年们步步近前,留给他两人的空间越来越小,追影已顾不上雎鸠草与否,偏头朝她道:“一会儿……”

    追影箭步上前,扶起摔倒在地的宋晞,神色凛然盯着角公子。

    土影?!

    “锵锵!”

    宋晞下意识蹙起眉头,正揣度“三三”是何意,铜铃声响起,围在他们面前的少年突然有了动作。

    顾不得思量,宋晞奋力朝门边跑去。

    “角公子,主人何时再来地宫?”

    洞口不远处,宋晞停下脚步,倾身朝来人行礼。

    不论是为私锻兵器,还是为旁的什么,她以为梁王会将其藏在鲜有人至的西梁山,而非……

    “云姑娘!”

    听懂他话中意,追影神色骤变,一把拉住宋晞往身后重重一拽,拔剑同时,冷声道:“云姑娘,退后!”

    “走!”

    不等他说完,性急的几人已跑向兵器库,随手抄起兵刃,又呼哧呼哧去而复返。

    她下意识抬起头,正见少年们三三成阵,满目炽热地望着角公子。

    ——消除对死亡的畏惧,是成为一名合格死士的第一步!

    宋晞下意识仰起头,看着斑驳嶙峋的岩壁,目光倏地一颤。

    “角公子!”

    土影第三次背朝向出口刹那,追影面色一凛,跃身而起同时,手中剑倏地一翻。

    “当啷!”

    “是个姑娘?”

    方寸之地,少年们骤然出手。

    “飒——”

    台下挤着二三十人,长不过十五六,少不足六七八,个个身量壮实,神情很是虔诚。

    眼见暗影一道道投落,宋晞目色微沉,思量片刻,抬起头道:“叨扰公子,只怪阿弟不小心,方才在场边时不小心把随手把玩的小物给弄丢了。我陪他回头找,一不小心误入此间……惊扰公子,还望公子莫怪。”

    破风声响彻石洞,冷芒指向方向正是土影!
    角公子剑眉微挑,却不看她,手中剑微微转动,迫她抬头同时,侧身朝后方纷纷停手的一众少年道:“兵不厌诈,可学会了?”

    “云姑娘!”

    角公子转头看向她身侧的追影,视线自他眉间游走至周身,看清他腰间的佩剑,目色骤然一沉。

    “不必争分,齐上阵!”

    脑中翻起惊涛骇浪,答案不敢宣之于口,丈于开外灯影摇颤,角公子的声音骤然响起。

    ——说地洞名不副实,唤“地宫”才算恰如其分。

    宋晞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四合而来的少年,瞧见土影所在,两眼微微一颤,很快垂下目光道:“好!”

    沿弯曲冗长的岩洞行出不多时,一扇嶙峋的石门后头,一阵抑扬顿挫的宣告随同绰绰火影越过岩壁而来。

    角公子若无所觉他几人的防备,一面收起长剑,一面抬头朝他几人道:“姑娘要走,与在下说一声便是。”

    “你们?”

    一墙之隔落针可闻。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穿过地宫,火光摇曳,一张张无辜、稚嫩却狂热的面容映入眼帘,宋晞错觉自己的心被火光所灼,搭在岩壁上的手陡然用力。

    “云姑娘?!”

    三圈!!

    再有,眼前这些视杀人于寻常,神情狂热的少年……

    追影两眼微睁,收剑同时,左手已拉住宋晞,往洞口方向重重一推!

    角公子徐徐走出两步,唇角微勾,眸间颤动着与先前在生死之局间别无二致的邪性,右手微微抬起,转身同时,指着左右兵器库,不紧不慢道:“留住一人,三月不必入笼;留住两人,即日出宫……”

    恰如眼前——

    只听歘的一声,长剑出鞘,洞内刹时“风云突变”。

    地宫正中是个开阔的广场。广场四周火把高照,灯火通明。

    不等动作,台下的少年突然自发分成两列,以角公子为中心,自高台一路延伸至洞口。

    一墙之隔却是个比之先前所见更为开阔与敞亮的……地宫!

    “你!”

    他两人而今所在,莫非已非浮云楼,而是被挖空了的西梁山下?

    “叫什么名字?”

    发现铁矿隐而不报,私锻兵甲留以自用,再掳来百来名少年,每十日二十存十……如此三年有余,梁王——若说此事还不能确认梁王与此事有关,未免自欺欺人——所谋为何?

    他错身让出通路,倾身做了个相让的手势,脸上神情似笑非笑:“诸位,请!”

    看清外间物事,宋晞双目一颤。

    而第二步……

    浮云楼三阶的种种安排,当真只是为满足梁王一己私欲?还是……

    宋晞两人一阵心焦,等不及更多动静,立时朝洞口方向蹑足而行。

    追影几人面面相觑。

    不知是为他的剑势所骇,还是意外于竟有人能挣脱雎鸠草的影响,角公子倏地一顿。剑芒映入眼帘刹那,左半边脸颊微微一抽,手中剑下意识一横!

    宋晞两人背身而立,看清少年们神情的变化,面色齐齐一沉。

    “角公子?”

    “……赤鹏落成,尔等便能走出此界,长随主人左右!”

    一个个整齐排列的隔间,从里到外依次可见长刀、长枪、弓弩、盾牌……

    此地不宜久留!

    两圈。

    听闻梁州有铁矿时,他几人心下已有预感,梁王瞒下铁矿而不报,或许不仅是为私售赭矿那般简单。

    不知他两人议定了何事,为铃声驱使的少年们小心提防、步步近前。

    一道剑芒扫经四处,转身看清洞口情形,追影脸色骤沉。

    “他们?!”

    角公子不紧不慢退后两步,垂目扫了眼他手里的长剑,面色微冷。

    “原是如此。”

    “两位,既已来了此处,何不出来一见?”

    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楼上几人至今毫无动静,怕是出来什么变故也未可知。

    雎鸠草之外……身处黑暗之中的人们时常会忘记自己因何落到此等境地,久而久之,反而会依赖甚至盲目崇拜让自己陷于困境之人。

    想起曾追随端华南下的死士,宋晞的目光重重一颤。

    “要走如何不作别?姑娘真真失礼!”

    前方有座半人高的高台,台上置了锅炉笔墨之类,瞧着似刻绘之用。

    不等他意会,离宋晞两人更近的土影骤然转身。

    铃声响起,跃跃欲试的少年们齐齐一顿。瞳仁扩大同时,脸上怯意尽褪,取而代之以药效发作的麻木与凛然。

    “小物?”

    ——听角先生话里的意思,先前他二人听见的惨叫声,怕正是再给少年们纹刻上赤鹏纹。

    觉察出对方杀招下的澎湃剑意,角公子脸色微变,看清对方分明清澈的双目,目色紧跟着一沉,收势同时,错身朝后方撤出数步。

    如此说来,他们口中的主人莫非是……

    宋晞心一沉。

    角公子的声音响起之时,两人已抵达石洞门口,借岩壁为遮,小心翼翼探出身看。

    不多时,浑厚的足音响起。片刻,岩壁上方多出一道人影,随同他近前的足音,寸寸拉长,寸寸靠近,仿佛追魂夺命。

    “刀枪棍棒任选……”

    他右手负后,下颌微抬,绕着两人不紧不慢踱了两圈,直至追影身侧,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里间的一众少年道:“来者是客。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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