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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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载言忽道：“过来。”
左载言抬起右手。目光专注，手指修长美好，却软软垂落。长在他身，不由他心。
“你父亲被革了职，想必家中度日艰难。这有一百两银子，拿去过个年罢。”
翛翛倚着墙，身段妖娆，“怎的？你要去方便么？我可以帮你呀。”
翛翛睁大了眼睛，不知他所言何意。
左载言凝眉冷声：“翛翛，你过分了。”
左载言无声夹起茶杯，喝完了杯中茶，道：“怎么还不走？”
许久的沉默。
翛翛心中一喜，看着他眉宇清华，目光如静水流深，正是夜夜魂牵梦萦的模样，不由得痴痴然走到他身边。
“我前六年睡了许多男人。每一个我都当成是你。”
翛翛蹭过来几步屈身凑近他，挑着眼梢小声道：“没关系呀，你昏迷那几天，该看的不该看的，不都看过了？”
翛翛终于耐不住，起身道：“我烧水去。”
她却不答。笑意如水清浅，指竹为题，击鼓为令，求请众才子联诗。
他睁着眼，她亦睁着眼。
那是父亲同科中举的状元郎。状元夸官时，她去看过热闹。那等风光令她羡慕不已，连带着将那春风得意的潇洒状元郎也一起喜欢了。后来状元郎与父亲同入翰林院，她亦见过多次。小小人儿春心初萌，心想以后若要嫁这样的人多好。后来却知道他做了左载贤的乘龙快婿，也就是实际上成了自己的姐夫。她失落了许久，才知道自己果然是比不上左家正经的大小姐的。好在她爱书胜过于爱状元郎，所以这事儿也渐渐忘在了脑后。
许多才子问她花名为何。
左钧直如言起身。左载贤打量了她两眼，道：“你父亲能保住手脚，那是皇恩浩荡。若是持身守正，又岂会魑魅缠身？”他语调平平，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苛责之意。见左钧直默然无语，只道对这么小的孩子多说也无益。一挥手，旁边下人呈上一张银票。
左载言“咚”地搁下茶杯，微恚道：“不用。”
十四年，她终于如愿以偿吻到他了。他昏迷中她也偷偷亲过，怎如此时他双唇温软、气息温厚？
“翛翛月下闻，褭褭林际出。”
“左载言！我翛翛爱了你十四年！以后四十年我还是会继续爱下去！”
左载言哼了一声，翛翛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趁热打铁道：“那日见到丫头抱着一堆衣服在井边洗，一双小手儿冻得红萝卜似的，你这做爹的竟忍心？”
左载贤缓缓行到左钧直跟前，道：“你起来。”
左钧直只待马蹄声远去才抬起头来。那队人马中有一个青色身影她是熟悉的，如今他亦同左家人一样，面如漠然秋霜。
“卷箨正离披，”
翛翛突然打断他，“你嫌弃我是风尘女子么？”
她停了击鼓，举酒一杯，笑靥如花，“岂独对芳菲，终年色如一。妾身，名叫翛翛。”
初次见她，是十四年前的一次诗会。那时她正值豆蔻年华，甫一出场便吸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今日再见到状元郎，早已没有了当时心中的那一阵紧张慌乱。这才发现那状元郎，其实比爹爹要差了许多，却不知当时为何会迷迷糊糊地动心。
翛翛。
左载言面无表情道：“有感觉么？”
“你喜欢的不过是十四年前的那个人。能陪你花前月下，吟诗作赋。如今我废人一个，吃喝拉撒无能自理，身无分文一无是处……”
可她恰恰就爱他这一点。
十多年压抑的情绪终于淋漓尽致地爆发出来。翛翛冲出屋外，深深吸了一大口寒冷而清新的空气，才发现自己还是没能止住泪。胡乱抹了两把脸，也顾不上妆容，只是想发泄。走进厨房，把一灶火烧得噼啪作响，热浪袭人，方觉得舒快了些。
翛翛推开门时，正看到左载言狼狈滚翻在地，费力攀着桌腿想要爬起身来。她双手从他胁下穿过，半抱半扶地让他坐到椅上，拍净了他身上尘灰，方问道：“渴了？”
左载言道：“你怎么又来了？”
第三个便点到了他。
“左载言，我仰慕你，喜欢你，喜欢的是你的傲气，是你折而不屈的心啊！”
年生辰，无论他是否接受，父亲都会私下前去拜寿。今年，并不可以断了这个礼。
她忽的低头，吻上他的唇。
左载言一言不发，用双腕夹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低头喝了一口。
“从我回到郢京，你就开始缠着我。我知道你所求为何，当时我给不了，如今更给不了。”
那两句诗令她声名鹊起，后来以江北第一诗妓之名艳冠群芳，独领繁楼花魁六年之久。
翛翛含笑道：“我想要什么？”
翛翛轻抿丹唇，笑道：“每天都问，你累不累？”
左载言摇头。“钧直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十四岁我就进了风月场，你以为我还稀罕那花前月下？你以为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的长相、喜欢你左家子的身份、喜欢你能诗会赋？放屁！云中君我都见过，哪一样不是人间极致，我怎么没有喜欢他？”
心如鹿撞，她喉中轻喟一声，见他怔楞，伸出舌尖扫过他的下唇，然后在他推开她之前飞快撤开。
“你赶我我也不走，骂我我也不走，你说你的心都在白度母夫人身上，我也不在乎。”
默默鄙夷了自己一番，一摸袖袋，忽然发现自己那本随身带着的写字簿子不知道哪里去了。心中焦急，拔腿就向贡院西街跑去。
左钧直蓦然抬头，面上闪过一丝痛楚和倔强，一拱手：“多谢左大人，钧直不敢要。”说着，垂首决然退至路侧。
六年迎来送往风月情长，八年冷眼袖手繁楼观笑。本以为看透红尘情爱，早已不是患得患失的青涩少女，却在他一顾一触间春泥融水。
翛翛扬眉轻笑道：“我本来就是没脸没皮的人，就算我现在对你用强，要了你的人，你又能把我如何？”看到左载言面如冰霜，她心中忽然莫名升起怒意，郁结不散。走到门边，突然回头大声道：
她真是爱极了这般调戏他，就是吃准了他面皮薄，却又从不会对人疾言厉色。
绯袍男子正是左相长子左载贤，官居正三品太常寺卿。
左载贤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催众前行，再未回头。
翛翛眼看着他手碰上自己脸庞，一颗心狂跳不止，眼眶微热。
左载言怒意更甚，却不好对她发作，侧了头去不愿看她。她却十分顽固地转到他另一边，道：“这几日是不是十分不舒服？你有洁癖。丫头到底年纪小力气小，又是你女儿，许多事情她来做不方便。请仆人吧，你们又请不起。”
……
“新枝复蒙密。”
翛翛静静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未拦他，亦未帮他。这个男人的性格她很清楚。外表温和谦逊，骨子里却清高傲气。
] 左载言忽道：“过来。”
左载言抬起右手。目光专注，手指修长美好，却软软垂落。长在他身，不由他心。
“你父亲被革了职，想必家中度日艰难。这有一百两银子，拿去过个年罢。”
翛翛倚着墙，身段妖娆，“怎的？你要去方便么？我可以帮你呀。”
翛翛睁大了眼睛，不知他所言何意。
左载言凝眉冷声：“翛翛，你过分了。”
左载言无声夹起茶杯，喝完了杯中茶，道：“怎么还不走？”
许久的沉默。
翛翛心中一喜，看着他眉宇清华，目光如静水流深，正是夜夜魂牵梦萦的模样，不由得痴痴然走到他身边。
“我前六年睡了许多男人。每一个我都当成是你。”
翛翛蹭过来几步屈身凑近他，挑着眼梢小声道：“没关系呀，你昏迷那几天，该看的不该看的，不都看过了？”
翛翛终于耐不住，起身道：“我烧水去。”
她却不答。笑意如水清浅，指竹为题，击鼓为令，求请众才子联诗。
他睁着眼，她亦睁着眼。
那是父亲同科中举的状元郎。状元夸官时，她去看过热闹。那等风光令她羡慕不已，连带着将那春风得意的潇洒状元郎也一起喜欢了。后来状元郎与父亲同入翰林院，她亦见过多次。小小人儿春心初萌，心想以后若要嫁这样的人多好。后来却知道他做了左载贤的乘龙快婿，也就是实际上成了自己的姐夫。她失落了许久，才知道自己果然是比不上左家正经的大小姐的。好在她爱书胜过于爱状元郎，所以这事儿也渐渐忘在了脑后。
许多才子问她花名为何。
左钧直如言起身。左载贤打量了她两眼，道：“你父亲能保住手脚，那是皇恩浩荡。若是持身守正，又岂会魑魅缠身？”他语调平平，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苛责之意。见左钧直默然无语，只道对这么小的孩子多说也无益。一挥手，旁边下人呈上一张银票。
左载言“咚”地搁下茶杯，微恚道：“不用。”
十四年，她终于如愿以偿吻到他了。他昏迷中她也偷偷亲过，怎如此时他双唇温软、气息温厚？
“翛翛月下闻，褭褭林际出。”
“左载言！我翛翛爱了你十四年！以后四十年我还是会继续爱下去！”
左载言哼了一声，翛翛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趁热打铁道：“那日见到丫头抱着一堆衣服在井边洗，一双小手儿冻得红萝卜似的，你这做爹的竟忍心？”
左载贤缓缓行到左钧直跟前，道：“你起来。”
左钧直只待马蹄声远去才抬起头来。那队人马中有一个青色身影她是熟悉的，如今他亦同左家人一样，面如漠然秋霜。
“卷箨正离披，”
翛翛突然打断他，“你嫌弃我是风尘女子么？”
她停了击鼓，举酒一杯，笑靥如花，“岂独对芳菲，终年色如一。妾身，名叫翛翛。”
初次见她，是十四年前的一次诗会。那时她正值豆蔻年华，甫一出场便吸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今日再见到状元郎，早已没有了当时心中的那一阵紧张慌乱。这才发现那状元郎，其实比爹爹要差了许多，却不知当时为何会迷迷糊糊地动心。
翛翛。
左载言面无表情道：“有感觉么？”
“你喜欢的不过是十四年前的那个人。能陪你花前月下，吟诗作赋。如今我废人一个，吃喝拉撒无能自理，身无分文一无是处……”
可她恰恰就爱他这一点。
十多年压抑的情绪终于淋漓尽致地爆发出来。翛翛冲出屋外，深深吸了一大口寒冷而清新的空气，才发现自己还是没能止住泪。胡乱抹了两把脸，也顾不上妆容，只是想发泄。走进厨房，把一灶火烧得噼啪作响，热浪袭人，方觉得舒快了些。
翛翛推开门时，正看到左载言狼狈滚翻在地，费力攀着桌腿想要爬起身来。她双手从他胁下穿过，半抱半扶地让他坐到椅上，拍净了他身上尘灰，方问道：“渴了？”
左载言道：“你怎么又来了？”
第三个便点到了他。
“左载言，我仰慕你，喜欢你，喜欢的是你的傲气，是你折而不屈的心啊！”
年生辰，无论他是否接受，父亲都会私下前去拜寿。今年，并不可以断了这个礼。
她忽的低头，吻上他的唇。
左载言一言不发，用双腕夹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低头喝了一口。
“从我回到郢京，你就开始缠着我。我知道你所求为何，当时我给不了，如今更给不了。”
那两句诗令她声名鹊起，后来以江北第一诗妓之名艳冠群芳，独领繁楼花魁六年之久。
翛翛含笑道：“我想要什么？”
翛翛轻抿丹唇，笑道：“每天都问，你累不累？”
左载言摇头。“钧直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十四岁我就进了风月场，你以为我还稀罕那花前月下？你以为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的长相、喜欢你左家子的身份、喜欢你能诗会赋？放屁！云中君我都见过，哪一样不是人间极致，我怎么没有喜欢他？”
心如鹿撞，她喉中轻喟一声，见他怔楞，伸出舌尖扫过他的下唇，然后在他推开她之前飞快撤开。
“你赶我我也不走，骂我我也不走，你说你的心都在白度母夫人身上，我也不在乎。”
默默鄙夷了自己一番，一摸袖袋，忽然发现自己那本随身带着的写字簿子不知道哪里去了。心中焦急，拔腿就向贡院西街跑去。
左钧直蓦然抬头，面上闪过一丝痛楚和倔强，一拱手：“多谢左大人，钧直不敢要。”说着，垂首决然退至路侧。
六年迎来送往风月情长，八年冷眼袖手繁楼观笑。本以为看透红尘情爱，早已不是患得患失的青涩少女，却在他一顾一触间春泥融水。
翛翛扬眉轻笑道：“我本来就是没脸没皮的人，就算我现在对你用强，要了你的人，你又能把我如何？”看到左载言面如冰霜，她心中忽然莫名升起怒意，郁结不散。走到门边，突然回头大声道：
她真是爱极了这般调戏他，就是吃准了他面皮薄，却又从不会对人疾言厉色。
绯袍男子正是左相长子左载贤，官居正三品太常寺卿。
左载贤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催众前行，再未回头。
翛翛眼看着他手碰上自己脸庞，一颗心狂跳不止，眼眶微热。
左载言怒意更甚，却不好对她发作，侧了头去不愿看她。她却十分顽固地转到他另一边，道：“这几日是不是十分不舒服？你有洁癖。丫头到底年纪小力气小，又是你女儿，许多事情她来做不方便。请仆人吧，你们又请不起。”
……
“新枝复蒙密。”
翛翛静静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未拦他，亦未帮他。这个男人的性格她很清楚。外表温和谦逊，骨子里却清高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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