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行人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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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玩着项上的一颗晶亮莹润的海红豆，随口道：“皇上有皇后，郡主有林玖。”
叶轻把他从一堆枕头里挖出来，严正了一张冰山脸盯着他，“你莫不是看上那左家小姑娘了？你何时认识她的？”
昨日她同爹爹说要走，爹爹看了她许久，眼中有哀愁，有忧虑，却笑着说：“我的小雪鹰终于要飞出去了。”她疑心爹爹猜得到她此行的凶险，只是她不说，爹爹也不点破。
这纸诏令，不啻于一道惊雷，震得左钧直半晌回不过神来。丢下诏令，她撩着官袍跑出了四夷馆。
“还知道疼？知道疼怎么之前也不向皇上求个饶？”
幸好，爹爹还有翛翛，还有长生。
下值后不敢独自回家，吞吞吐吐求了寿佺送她回去。快到家时，遥遥见到自家大门上一角有白色花纹。近了一看，竟是一副白粉笔绘出的折敷三叶葵的图纹，精细优雅，却让左钧直胆战心惊。
这一次，是真的离开家了。
叶轻哼了声，“皇上嘴硬手辣，私底下却心疼你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泪涌了出来。她飞奔过去，扑进父亲怀中，颤抖得如一片风中之叶。
左钧直并不想去天姥城。
“……遣行人司司正何子朝、行人那如带领、四夷馆通事左钧直伴送，陪护扶桑国使还国……”
扶桑贡船南下，本来顺风顺水，但因为每过一城，照规矩都要查验勘合、倒换通关文牒，以便官府跟踪贡船行迹和动向，这日程便慢了。将近天姥城时，已是十月。这一年的寒流来得特别早。天姥城虽是在东南沿海，刚过立冬不久便已草木凋零，河水虽不结冰，
手还未触到那被子，便听得一声断喝：“鸾儿下来！”鸾郡主讪讪收回手，道：“皇帝哥哥来得真快，那些没眼力劲儿的内侍们，竟也不通传一声！”一回头，只见明严一袭云肩通袖龙襕圆领袍子，龙章凤姿，脸色却不甚好。他参加经筵进讲后直接过来，也未换衣，身后一溜儿跟着陆挺之、段昶、林玖、莫飞飞和左杭，除了莫飞飞仰头看房顶，其余人等均低垂着头。
鸾郡主踢掉脚上杏色舄履，跳上床去，叶轻忙拦住：“郡主，括羽伤重，御医嘱咐静养，不可随意移动。”
她怎能去扶桑？去了扶桑，雪斋又岂会让她再回来？古有苏武牧羊，她左钧直只能打渔了。
明丽少女扑到床边，却见床里侧三分之一处趴着一人，裹成蚕茧模样，浑然没有可下手之处，不由得担忧问叶轻道：“括羽怎么样了？”
少年哼哼道：“天晓得我是几时生的，说不定我比她大……”
桂子早已落尽了。苍郁的密叶月下岑静，竟有博大虚空中寂灭禅定的意境。
少年哼哼哈哈，把头缩了回去。
风过时，桂叶婆娑，一片老叶飘落肩头，边缘微微卷起，络硬脉枯。握着老叶，左钧直心中忽然升起大怆然，大怆然后是大平静。她卜不清未来，心中亦未尝不惧怕，只是无论何时，这惧怕从不曾阻住过她的步伐。
这一条南下出海的水路，左钧直并不陌生。五年多前，她便是沿着这样一条路，由南而北，同爹爹一起回了郢京。
少年恹恹道：“知道。”
“礼部安排我伴送扶桑国使回国，怕是有两三个月见不到爹爹了，也不知道这年，能不能回来过。我舍不得爹爹。”
少年抖了抖，小声问道：“皇上不是把我关了小黑屋么……二哥你怎么能进来？”
“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光着屁股还想让我女人来给你搽伤？”
走运河南下，翛翛推着父亲，身边跟着长生，惠通河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彼此再也看不见处。
少年蹭蹭蹭到床边抱住叶轻的手，央道：“二哥，那你教教我怎样才不用偷偷摸摸的？”
翰林院职虽清贵，品秩却低，凌岱泯便是大学士，在权臣面前亦是说不上什么话。
因为她的娘亲，正是亡故于城中。骨灰，扬入了茫茫东海。
鸾郡主瞪着一双小凤眸，“本郡主就看一眼！”
“又不肯让宫女来照顾，你就忍着些罢！若是飞飞林玖他们来，还指不定怎么折磨你！”
望着爹爹渐渐缩小至看不见的身影，她鼻头心头，酸楚至极。
父亲搂紧了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一如幼时噩梦之后的安慰。
“……二哥……能让小钟姐来么……”
“一个女儿家，随随便便爬上男子的床，成何体统！还顾不顾皇家脸面！”
“鸾郡主驾到——”内侍尖细传报一声声由外殿至内阁递了进来。少年死人一样地趴回了床里头，头颅半埋在褥子里，双臂收在身下。叶轻扬起冰蚕丝织羽被将他全身罩住，一张脸恢复成了最漠然的石刻画，向小旋风般闯进来的少女拱手一礼：“郡主千岁。”
爹爹宠她，信任她，却从不纵容她，娇惯她。凡她想做的事，只要不是有违道义的，哪怕再大胆，父亲都会让她放手去做。说书、写世情、入四夷馆……她先斩后奏瞒了爹爹多少事，爹爹却从不曾责骂过她。她跌到的，让她自己爬起来。她爬不起来的，爹爹会默默伸手拉她一把。
“钧直，怎么了？”父亲关切询问，若温泉之水缓缓流过光滑岩石，暖而舒雅。她贪恋这温情，她依恋父亲的怀抱。已经失去了娘亲，爹爹又因她而残。她是断断不能，绝对不能，再失去爹爹了。
明严声色俱厉，纵然明鸾此前夸下海口要挑战皇帝的权威，这时还是被训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从床上爬下来穿好了鞋子，垂首站到一边。
得去找姜离。
雪斋家的家纹。
左钧直从长安左门回家，次日去四夷馆，却收到翰林院并礼部主客司下发的一纸诏令：
拐上大道，迎面见到一个人。
底下人蔫儿了，噙着泪，抠抠雪白褥子。
昨儿就该想到雪斋并不是说着玩的。要让她伴送回国，还不是韩奉动动小指头的事情？
明严扫了床上的括羽一眼，冷笑道：“还能爬到最里边儿去，看来打你打得还不够狠。”
叶轻上前一步，低声道：“禀皇上，刚给括羽喂了药，烧是退了，还在昏睡。”
这条路的终点，是天姥城。
明严深深看了叶轻一眼，道：“同御医说，十日之内如果括羽不能活蹦乱跳地下床，朕就让这药用到他们自己身上。”回头向陆挺之几人道：“看也看过了，散吧！括羽还在闭门思过，以后，没有朕的许可，谁也不许进来！尤其是鸾儿！”
舞六幺的妖艳男子。细薄朱唇勾起，吊诡地笑着。左钧直猛地止步转身，见了鬼似的逃了回去。隐约听见身后妖冶的笑声：小东西，乖一些，逃不掉的。
还能找谁？段昶？通过段昶找到皇上？她很快打消这个念头。她这不入流的微末小官，竟想一步通天么？异想天开啊……
叶轻拍了下他脸，微怒道：“说正事！你可知道那是皇上看准的人？”
叶轻气得甩开他别过头去，吼道：“算老子都白说了！”
少年拧起修长墨黑的眉毛，唉哟唉哟又叫起疼来。
陆挺之、段昶应声道：“是！”明鸾气得跺脚甩袖，林玖却是垂头抿唇忍笑，莫飞飞看到，向左杭挤了挤眼，左杭会心而笑。
十五年来，虽然日子过得颠沛流离，却从不曾与父亲分离过。她没有家乡。自生下来，似乎就不曾在同一个地方居住超过一年，直到母亲去世后来到郢京。她年纪小，对一切新鲜事物感到好奇、兴奋，所以那许多年的飘泊，她反而不觉得痛苦。只要有爹爹和娘亲在的地方，便是家。
叶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语重心长道：“昨夜之事，我和小钟可以帮你瞒住皇上，以后呢？我看皇上有意让她在外事一路上继续走下去。这是提着脑袋刀尖上走路的职事。你难道还要这样一直偷偷摸摸地护下去？”
“二哥，你手轻些……啊！”
“尚在昏睡。”
花开时，馥郁芬芳；花谢去，安然自得。宠辱于之何有焉？天地间，任日升月落，随云卷云舒，自听风吟。心定处，不增不减，不悲不喜，不生不灭，顺生应时，是大自在。
雪斋这人不比韩奉。她信他言而有信。
叶轻气结，“括羽，你还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你也不想想皇上那边怎么弄？鸾郡主又怎么办？”
左钧直夜不能寐，披衣而起在院中徜徉。月如冰轮，露白风清。长生似乎明了她的心境，安安静静随在她身边，一声不吠。
“知道你还……”叶轻见少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儿，摇头道：“人家还比你大。”
伏在父亲怀中收了泪，仰起头时已是一脸乖巧笑意。
回了四夷馆，喘息未定，却又听见人说，姜离昨日被遣作钦差，赴川蜀一带巡视官学去了。
少年“嗯”了声，扭过头来，唇红齿白，眼仁儿黑白分明，像水银里浸润的剔透黑玉。“是我险些坏了皇上的事，皇上罚我，是应该的。”
只能去找姜离。
叶轻到底是习武之人，抹药也是大气粗放，手劲再缓，也比不得女人温柔细腻。闻得此言，手下又是一重，这下底下人连叫的声气儿也没了。
抖着手推开大门，父亲正在院中看书，长生懒洋洋地趴在一旁。
叶轻紧绷着脸，快手扯下一块翻起的表皮，挑了一片儿白药摁了上去。底下人果然痛得眼泪横飞。
一入朝堂深似海。本以为只是做个小小译字生，却没想过会身不由己泥足深陷，到了如今地步。
“送我平安出海，你和你父母自然也得平安。”雪斋冷厉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叶轻道：“你认错倒是很诚恳，可我看你就算知道皇上会把你往死里打，你还是会去。”
] 少年玩着项上的一颗晶亮莹润的海红豆，随口道：“皇上有皇后，郡主有林玖。”
叶轻把他从一堆枕头里挖出来，严正了一张冰山脸盯着他，“你莫不是看上那左家小姑娘了？你何时认识她的？”
昨日她同爹爹说要走，爹爹看了她许久，眼中有哀愁，有忧虑，却笑着说：“我的小雪鹰终于要飞出去了。”她疑心爹爹猜得到她此行的凶险，只是她不说，爹爹也不点破。
这纸诏令，不啻于一道惊雷，震得左钧直半晌回不过神来。丢下诏令，她撩着官袍跑出了四夷馆。
“还知道疼？知道疼怎么之前也不向皇上求个饶？”
幸好，爹爹还有翛翛，还有长生。
下值后不敢独自回家，吞吞吐吐求了寿佺送她回去。快到家时，遥遥见到自家大门上一角有白色花纹。近了一看，竟是一副白粉笔绘出的折敷三叶葵的图纹，精细优雅，却让左钧直胆战心惊。
这一次，是真的离开家了。
叶轻哼了声，“皇上嘴硬手辣，私底下却心疼你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泪涌了出来。她飞奔过去，扑进父亲怀中，颤抖得如一片风中之叶。
左钧直并不想去天姥城。
“……遣行人司司正何子朝、行人那如带领、四夷馆通事左钧直伴送，陪护扶桑国使还国……”
扶桑贡船南下，本来顺风顺水，但因为每过一城，照规矩都要查验勘合、倒换通关文牒，以便官府跟踪贡船行迹和动向，这日程便慢了。将近天姥城时，已是十月。这一年的寒流来得特别早。天姥城虽是在东南沿海，刚过立冬不久便已草木凋零，河水虽不结冰，
手还未触到那被子，便听得一声断喝：“鸾儿下来！”鸾郡主讪讪收回手，道：“皇帝哥哥来得真快，那些没眼力劲儿的内侍们，竟也不通传一声！”一回头，只见明严一袭云肩通袖龙襕圆领袍子，龙章凤姿，脸色却不甚好。他参加经筵进讲后直接过来，也未换衣，身后一溜儿跟着陆挺之、段昶、林玖、莫飞飞和左杭，除了莫飞飞仰头看房顶，其余人等均低垂着头。
鸾郡主踢掉脚上杏色舄履，跳上床去，叶轻忙拦住：“郡主，括羽伤重，御医嘱咐静养，不可随意移动。”
她怎能去扶桑？去了扶桑，雪斋又岂会让她再回来？古有苏武牧羊，她左钧直只能打渔了。
明丽少女扑到床边，却见床里侧三分之一处趴着一人，裹成蚕茧模样，浑然没有可下手之处，不由得担忧问叶轻道：“括羽怎么样了？”
少年哼哼道：“天晓得我是几时生的，说不定我比她大……”
桂子早已落尽了。苍郁的密叶月下岑静，竟有博大虚空中寂灭禅定的意境。
少年哼哼哈哈，把头缩了回去。
风过时，桂叶婆娑，一片老叶飘落肩头，边缘微微卷起，络硬脉枯。握着老叶，左钧直心中忽然升起大怆然，大怆然后是大平静。她卜不清未来，心中亦未尝不惧怕，只是无论何时，这惧怕从不曾阻住过她的步伐。
这一条南下出海的水路，左钧直并不陌生。五年多前，她便是沿着这样一条路，由南而北，同爹爹一起回了郢京。
少年恹恹道：“知道。”
“礼部安排我伴送扶桑国使回国，怕是有两三个月见不到爹爹了，也不知道这年，能不能回来过。我舍不得爹爹。”
少年抖了抖，小声问道：“皇上不是把我关了小黑屋么……二哥你怎么能进来？”
“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光着屁股还想让我女人来给你搽伤？”
走运河南下，翛翛推着父亲，身边跟着长生，惠通河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彼此再也看不见处。
少年蹭蹭蹭到床边抱住叶轻的手，央道：“二哥，那你教教我怎样才不用偷偷摸摸的？”
翰林院职虽清贵，品秩却低，凌岱泯便是大学士，在权臣面前亦是说不上什么话。
因为她的娘亲，正是亡故于城中。骨灰，扬入了茫茫东海。
鸾郡主瞪着一双小凤眸，“本郡主就看一眼！”
“又不肯让宫女来照顾，你就忍着些罢！若是飞飞林玖他们来，还指不定怎么折磨你！”
望着爹爹渐渐缩小至看不见的身影，她鼻头心头，酸楚至极。
父亲搂紧了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一如幼时噩梦之后的安慰。
“……二哥……能让小钟姐来么……”
“一个女儿家，随随便便爬上男子的床，成何体统！还顾不顾皇家脸面！”
“鸾郡主驾到——”内侍尖细传报一声声由外殿至内阁递了进来。少年死人一样地趴回了床里头，头颅半埋在褥子里，双臂收在身下。叶轻扬起冰蚕丝织羽被将他全身罩住，一张脸恢复成了最漠然的石刻画，向小旋风般闯进来的少女拱手一礼：“郡主千岁。”
爹爹宠她，信任她，却从不纵容她，娇惯她。凡她想做的事，只要不是有违道义的，哪怕再大胆，父亲都会让她放手去做。说书、写世情、入四夷馆……她先斩后奏瞒了爹爹多少事，爹爹却从不曾责骂过她。她跌到的，让她自己爬起来。她爬不起来的，爹爹会默默伸手拉她一把。
“钧直，怎么了？”父亲关切询问，若温泉之水缓缓流过光滑岩石，暖而舒雅。她贪恋这温情，她依恋父亲的怀抱。已经失去了娘亲，爹爹又因她而残。她是断断不能，绝对不能，再失去爹爹了。
明严声色俱厉，纵然明鸾此前夸下海口要挑战皇帝的权威，这时还是被训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从床上爬下来穿好了鞋子，垂首站到一边。
得去找姜离。
雪斋家的家纹。
左钧直从长安左门回家，次日去四夷馆，却收到翰林院并礼部主客司下发的一纸诏令：
拐上大道，迎面见到一个人。
底下人蔫儿了，噙着泪，抠抠雪白褥子。
昨儿就该想到雪斋并不是说着玩的。要让她伴送回国，还不是韩奉动动小指头的事情？
明严扫了床上的括羽一眼，冷笑道：“还能爬到最里边儿去，看来打你打得还不够狠。”
叶轻上前一步，低声道：“禀皇上，刚给括羽喂了药，烧是退了，还在昏睡。”
这条路的终点，是天姥城。
明严深深看了叶轻一眼，道：“同御医说，十日之内如果括羽不能活蹦乱跳地下床，朕就让这药用到他们自己身上。”回头向陆挺之几人道：“看也看过了，散吧！括羽还在闭门思过，以后，没有朕的许可，谁也不许进来！尤其是鸾儿！”
舞六幺的妖艳男子。细薄朱唇勾起，吊诡地笑着。左钧直猛地止步转身，见了鬼似的逃了回去。隐约听见身后妖冶的笑声：小东西，乖一些，逃不掉的。
还能找谁？段昶？通过段昶找到皇上？她很快打消这个念头。她这不入流的微末小官，竟想一步通天么？异想天开啊……
叶轻拍了下他脸，微怒道：“说正事！你可知道那是皇上看准的人？”
叶轻气得甩开他别过头去，吼道：“算老子都白说了！”
少年拧起修长墨黑的眉毛，唉哟唉哟又叫起疼来。
陆挺之、段昶应声道：“是！”明鸾气得跺脚甩袖，林玖却是垂头抿唇忍笑，莫飞飞看到，向左杭挤了挤眼，左杭会心而笑。
十五年来，虽然日子过得颠沛流离，却从不曾与父亲分离过。她没有家乡。自生下来，似乎就不曾在同一个地方居住超过一年，直到母亲去世后来到郢京。她年纪小，对一切新鲜事物感到好奇、兴奋，所以那许多年的飘泊，她反而不觉得痛苦。只要有爹爹和娘亲在的地方，便是家。
叶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语重心长道：“昨夜之事，我和小钟可以帮你瞒住皇上，以后呢？我看皇上有意让她在外事一路上继续走下去。这是提着脑袋刀尖上走路的职事。你难道还要这样一直偷偷摸摸地护下去？”
“二哥，你手轻些……啊！”
“尚在昏睡。”
花开时，馥郁芬芳；花谢去，安然自得。宠辱于之何有焉？天地间，任日升月落，随云卷云舒，自听风吟。心定处，不增不减，不悲不喜，不生不灭，顺生应时，是大自在。
雪斋这人不比韩奉。她信他言而有信。
叶轻气结，“括羽，你还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你也不想想皇上那边怎么弄？鸾郡主又怎么办？”
左钧直夜不能寐，披衣而起在院中徜徉。月如冰轮，露白风清。长生似乎明了她的心境，安安静静随在她身边，一声不吠。
“知道你还……”叶轻见少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儿，摇头道：“人家还比你大。”
伏在父亲怀中收了泪，仰起头时已是一脸乖巧笑意。
回了四夷馆，喘息未定，却又听见人说，姜离昨日被遣作钦差，赴川蜀一带巡视官学去了。
少年“嗯”了声，扭过头来，唇红齿白，眼仁儿黑白分明，像水银里浸润的剔透黑玉。“是我险些坏了皇上的事，皇上罚我，是应该的。”
只能去找姜离。
叶轻到底是习武之人，抹药也是大气粗放，手劲再缓，也比不得女人温柔细腻。闻得此言，手下又是一重，这下底下人连叫的声气儿也没了。
抖着手推开大门，父亲正在院中看书，长生懒洋洋地趴在一旁。
叶轻紧绷着脸，快手扯下一块翻起的表皮，挑了一片儿白药摁了上去。底下人果然痛得眼泪横飞。
一入朝堂深似海。本以为只是做个小小译字生，却没想过会身不由己泥足深陷，到了如今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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