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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她又重燃了本在心底就没有彻底消失的勇气。

    郑士宴诧了下。

    因他自己就是秦桧的私生子的关系,梁一飞以己度人,率先想到的,便是那秦月淮是高宗的私生子的可能性。

    “这里,再不会有别人。”

    梁一飞点头道是,转头回来看还未到家的郑玉婷的马车。

    高宗的面相,竟然与那清水村的秦七郎委实有几分相像!

    她以为直白告诉郑士宴梁一飞对她毫无兴趣,一向最护着她的堂哥定会多少为她鸣不平,指责梁一飞冷漠无情,哪知他的态度恰恰相反。

    莫非这梁三郎也要认王季当干爹?

    许是刚刚听了郑玉婷的分享,又许是积压已久的心里话终于找到人倾诉,郑士宴默认了她的话,轻声道:“只恐怕这一辈子,皆不可能了。”

    “二哥哥以为,我不该放弃,对吗?”

    她的心依旧如往,跳得激烈,却又因这次在净慈寺的遭遇,冷得使她再无勇气试探梁一飞别的。

    郑玉婷黑涔涔的眸子看着皱眉看她的郑士宴,二堂哥这位翩翩公子一向心细如尘,待人体贴入微。

    郑玉婷是带着一腔心碎上的回程马车。

    高宗随后又依次与另外几人寒暄,几句客套话后,便就开始谈及此番召见他

    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地上驰着,车帘在晃,坐在车厢里的郑玉婷抬头,红肿的眼往外望,见得梁夫人命令护送她回去的梁一飞高立骏马之上。光看背影,她已觉得梁郎意气风发,风姿卓然。

    默爱着他。

    婚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梁一飞同她已经过了前四礼,纳征那样的大礼也已经行过,郑家已经收到梁家送来的聘书和礼书,就等着最后的请期与亲迎了。

    郑士宴似嘲似讽地勾了下唇角,“怎么不催?”

    她再忍不住心中痛楚,呜一声哭出声,“二哥哥,我好难过,他心中根本就没有我,他根本不想娶我的,这门亲,只是父母之命罢了。我想放弃,可我……我又不舍得。”

    实际上,算起来,她和梁一飞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除非两家撕破脸皮永不交往,否则断无反悔的可能。

    “是陆表姐么?”郑玉婷追问他。

    郑玉婷就这么被郑士宴的三言两语安抚了下来,激动的情绪慢慢缓下,哭声越来越弱,到后来,只剩生理性地间断抽搭。

    郑士宴看出她的强颜欢笑,直到无人时,他小心翼翼问她:“梁三郎可有说,何时择定合婚的良辰吉日?”

    听到高宗的声音,梁一飞同并肩的几人一起执手行礼:“见过官家。”

    梁一飞一惊,转而明白过来,该是因此番要北上的事情。

    一旁旁听的梁一飞倏尔紧了拳。

    也就是这么一眼,一向眼力奇佳的梁一飞蓦地惊愕住。

    对郑士宴的感情,郑玉婷早就隐隐有了一些猜想,只不过从未当面问过他。见今日他似乎有说话的欲望,郑玉婷出于关心他的目的,就问道:“那二哥哥为何不娶妻?是因心中有人吗?”

    实际上,郑玉婷心中十分急切地想得到旁人支持。

    天气冷寒,梁一飞御的马与侯府马车到了清波门外时,一群军营人士已经在城门候着。

    ——可这短短几个字再度萦绕于耳畔,郑玉婷闭眼,捂了捂心口。

    此刻高宗口中所谓的娘娘,便是他的亲生母亲韦太后。

    梁一飞一下握紧拳,思绪万千。

    作为王琼的亲表弟,暮伦提早就从表姐处得了一些秦桧对此事的暗示,见高宗对韦太后此事极有期待,便又道:“金人贪婪无厌,想必要他们白白放太后归来是有难度的,臣以为,不如提早做些准备,只要对方的要求不过分,我方若是方便,便就应下。”

    郑士宴看着她,昏昏灯火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他的眼中蒙着一层说不清的哀伤,“你只需要想想,若是他身侧的人是别人而不是你,你能坦然接受吗?”

    而高宗有熏腐之疾不能生子并非是什么秘密,不然也不会过继许多赵姓宗室中的孩童至膝下养着,因而,这一个念头甫一冒出来就被他自行否定了去。

    他已二十有二,此年代男子十五六岁,女子十三四岁成婚很是普遍,他这样的,就实打实属于个异类。

    *

    可那又如何?

    郑玉婷太明白,即使她如愿以偿最终嫁给梁一飞,仍然挤不进他的心。

    即使他心中没她,她也愿守在他身边,默

    看着梁一飞离去的背影,郑玉婷心中是止不住的酸涩,但回到郑府,家人们络绎不绝地来关心她困在净慈寺的遭遇,她还得掩饰着这股情绪,表现得与梁家女子二人有一场还算愉悦的旅程。

    官家宣召并非小事,梁一飞没与她客套,点头道了声告辞,便一踢马肚扬长而去。

    高宗排行第九,往上有八位兄弟,四位姊妹,往下还有四位兄弟……

    行到梁一飞身旁,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王季顿了下步子,侧首看了他一眼。他这一顿足,同行几人不由都偷偷往梁一飞这处看。

    虽金人没掳过他的亲人,但梁一飞自小是听着金人的血腥残暴行径长大的。

    高宗叹息一声,朝他的臣子诉苦:“……庄子有言:‘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诚不欺人。如今一算,娘娘被金兵虏走已有整整十三年,此实在是我心中一大遗憾。每每做梦梦到她,都听她问我:儿为何久不接我回去?众卿这次出使金国,除却将爹爹与三哥的梓宫迎回,还请务必帮我完成这个心愿啊。”

    受礼数所限制,梁一飞不能直视帝王,但他也从不是一个规矩的人,进了屋后,他本该只在遥遥之处继续垂首候着,等着同正在与御医王季说话的高宗完事,可在等了不多会后,他便趁没有黄门在场盯着的功夫,在静谧中,迅速地朝高宗瞥去了一眼。

    梁一飞还没想出头绪的思绪被上首猝不及防的一声召唤打断——

    那人忙回:“即刻!口谕本是要您前两日去的,后来知您困于净慈寺,便要我们在此等您,要您一旦出现便直接去大内。”

    同是曲中人,郑士宴想到他的心上人,垂眸一叹:“若是能成婚,至少你还能时时见,更没有道德上的约束,你愿对他好,就能正大光明地对他好;你想表明心迹,也能一五一十朝他表明。”

    自第一次见秦桧从他那得到一个暗示后,梁一飞曾疯狂地想过面见今上,以当面求一份能许他婚配的旨意,但真见到人后,他才知,帝王威仪何等肃穆,压根不是他这等身份能轻易说得上话的。

    譬如此刻,他得了内侍省的人通传,随几个一同被召唤的官员进了大殿后,站离高宗的这个地方,少说也有五丈之远。

    们来的目的。

    他终是她的不可得,是她求而不成的幻想。

    太上皇先后曾立过两位皇后。他的原配为姜氏,是钦宗、延庆公主、延清公主的生母,姜氏故去后,谥号永德皇后。之后,太上皇便立了韦氏,也就是高宗的亲生母亲为继后。

    路通了,净慈寺的一队被困之士终得解脱,回乡的回乡,回临安府的回临安府。www.baijiawenxue.com

    似要验证他们的想法般,上首的高宗在扫视一圈后,开口夸道:“我这还是第一回见梁家三郎,果真是一表人才。”

    这厢有人被高宗召来谈话,那厢与高宗低声谈了会话的王季便识趣地弯腰,给高宗告了辞。高宗点头,王季便昂首挺胸阔步而出。此番架势倒不像一位御医,反倒更像位在朝举足轻重的权宦。

    什么才算不过分的要求?

    他二人的对话没收音量,郑玉婷听得一清二楚,她掀开马车车帘主动道:“三郎你去忙罢,正事要紧,总归我已经进城了,自个回去便成。”

    “嗝——”郑玉婷双肩抽一下,不解地问郑士宴:“二哥哥,你为何不成婚呢?二伯娘没催你么?”

    “卿们来了。”

    提早准备些什么?

    今日被高宗召见的人士皆是要出使大金的人,其中有大使暮伦、副使王宣、御史金宪,余下的,便是几个护送出使队伍的军中人士。

    梁一飞也没料到会如此突然地得了高宗注目,躬身谦卑道:“官家过誉。”

    谁都知道王季是高宗跟前的大红人,往前他的干儿子便轻易得了高宗提拔,如今瞧着是与梁三郎有一定交情的样子,且在朝为官的人小道消息最是灵通,梁一飞被秦桧带着参加有王季出席的秦家家宴的事情,他们也略有耳闻,几番消息一糅合,几人心下一惊,莫非……

    作为出使要员,暮伦拱手表决心:“官家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说服金人释放太后。”

    非他的子女,可能是谁?

    郑玉婷哭泣的动作一顿。

    见梁一飞终于出现,有一人当即骑马上前,大声道:“梁统领,官家宣你觐见。”

    他的心上人,是别人的枕边人。

    此朝以孝治天下,高宗心挂生母,如此孝顺,这几位臣工自然不会阻挠,而是依照他的意思努力。

    “城中都在传,你们这不是去接太上皇的梓宫,是带着大周的钱财要去朝金人投诚。”

    几乎是立刻,郑玉婷心中就有了答案:不能!

    王宣、金宪亦出声附和暮伦,表示会与金人多加谈判。

    梁一飞问道:“何时?”

    高宗幽幽看他们一眼,点头道:“卿家有心了。”

    这时,秦月淮那句笃定的话蓦地在耳边重现——

    郑玉婷泪眼朦胧,艾艾戚戚:“我该怎么办?”

    郑士宴的眸光是结结实实地晃了一晃。

    郑士宴轻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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