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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这奴隶的印象不错。适才,他飞身从大护法府冲过去时,腊归正在疏散人群,为万千留出空气流动的空间。加上上次面对黑熊恶兽绝不退缩,足以证明,这个脸上烙着刑印的奴隶有勇有谋,胜过许多将士。

    “恶心是正常的。”

    巫祝见惯了这种病状,眼神淡淡。将掌心大的龟壳悬于万千上方,烟青的光泽照下,在万千腹中现出那团生机勃勃的金色热流。

    楚乾的对策及时且周全,饶是带着现代思维的万千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个设定《你知我知》里提过一句,万千没多放在心上。可如今,亲眼看到一个人变成丧失人性的恶兽,齿如利剑,眼如灯笼,看到报告书上那黑白分明的数字,心里委实沉重。

    那么,腊归是看到了当日发…情的端木欣,没有趁机侵犯,反而守在洞外,用一点法术都不会的身体帮端木欣抵挡黑熊兽么?

    30分,势头不错。

    “什么?”

    “再加一条。”万千想了想,补充到。

    腊归丝毫不惧,“臣奴永远都会像当日对殿下说的那样,一生一世,只效忠公主一人。”

    然后理所当然地解释:“胎像没稳,头晕目眩,恶心想吐,这些都是正常反应。”

    楚乾谨慎,“晚上的突发状况多,你如今有了身孕,还是在府上休息为好。”

    腊归跪在地上,缓缓抬头,应证了万千的记忆。

    行至玖让溪,扎进耳根子的聒噪才终于平息。那里被法术围了个结界,明日开工重建。虽然明令不准任何人踏入,但,万千偏生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尖锐的嗔骂。

    嘁,万千在心里吐槽,喜当爹还这么开心。但下一刻,系统显示好感值成功飞跃了10分。

    “夫人。”

    一个是万民敬仰的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个是先人犯下大罪,背负奴隶籍死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帮忙收尸的奴隶。在这波光斑斓的结界中,心也乱了,神也乱了。

    “臣奴若想邀功,遇到黑熊兽那日便邀了。”

    在红锈城,奴隶终生不得修习魔法,连许多稚童都不如。

    结界中,端木欣面色阴冷,饶是腊归解释再三,在万千晕倒时出手只是一个巧合,但端木欣仍旧不信。

    万千愣了片刻才回神,皱眉,脸上还带着病色, “没事,就是有点犯恶心。”

    “失踪的没死,被络武军抓了。”身为大护法,楚乾几乎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他们这次发动□□的目的,是抢人。”

    他见过端木欣杀人。当日在少城主殿,那不小心偷听的仆人是被端木欣直接用银针杀死的,死前连句话都没机会说。

    “嗯,那晚。”

    指甲足有半根手指长度的手从桌底抽离,抬起一根食指,于半空画了一道符纸, 打着旋从万千的脑门往下扫动,经过眉心, 鼻梁,下巴,脖颈......到小腹的时候, 符纸停止了转动,转而化成一股青烟,在妖绿的火光中化为灰烬——病根在小腹。

    回去路上,他们一直在讨论这奇怪的两人。一个被恩将仇报还死心不改,一个被窥探到了最**的秘密还没有下杀手。

    端木欣极其听不得他说“追随”“守护”这样的字眼。身为一个公主,这样的话听得太多,本该免疫,但,每每腊归表露衷心,他的反应都会尤其大。

    夫夫双双踏出巫祝大院,万千反胃的劲还没过,楚乾便歇了飞回去的念头,陪他走过大街小巷,还去重新施工的玖让溪旁转了转。途径步行街时,有人认出了万千,便争相地送水果送补品。

    巫祝身无官职,但靠着一身医术和占卜的本事,却能与大护法平起平坐。

    楚乾肩宽手长,枕在他臂弯里跟坐摇篮似的,尤其惬意。

    楚乾将羊皮卷展开,递到万千面前,调侃道,“天师大人,请过目。”

    然后,便能收获一大堆恭贺。

    楚乾那日是肉眼所见的开心。这人平日都把情绪藏在面具底下,对谁都眉目和顺,但那一日,就连街头买菜的大婶都觉得,护法大人身上罩了层光。

    楚乾得了消息便匆匆赶到, 将万千送至巫祝大院。

    端木欣勃然大怒,一记飞刀闪过,刺进腊归右胸。

    这话落地,万千和楚乾都是一僵。

    他接着又说:“何况臣奴终身所愿,是追随公主左右,鞍前马后,死而后已。绝不可能将铁胆忠心献于他人。”

    “你接近我不成,就从万千下手?”

    楚乾翻开一段记录动态图像的纪文,摊开的书页上罩着一团细碎的荧光颗粒,在法术的驱使下,迅速涌动成一个人形,展示人体被附身后,变成恶兽的过程。

    “今日你晕倒,他刚好在城主堡正门轮值。”楚乾又说。

    “当日在雾瘴林,臣奴误知公主私隐,本该万死。公主将臣奴贬至守城兵已经格外开恩,臣奴感激不已。”

    “他叫腊归。”楚乾用千里传音术与他偷偷说话,这样对方能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又避免被端木欣察觉。

    这个声音冷冽如霜,腔调由里到外散发着不可一世的孤傲,整个红锈城,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嗓音。

    万千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被任命负责城中一切火利工程,第一个任务,就是清扫爆炸导致的玖让溪的烂摊子。

    万千每次左耳进右耳出,忽视这人以公谋私的恶趣味。

    “公主要打,臣奴受着......公主要杀,臣奴,双手把头颅送上。”

    想到这里,万千更佩服这人了。

    “住嘴!”

    楚乾么,自然是喜大过于惊,不想二人只发生了那么一次,便就百步穿杨有了孩儿。

    “巫祝方才说,你......有了身孕。”楚乾尽可能平静地重复这句话。

    大院阴森, 乌顶青砖搭砌的院墙将空气都罩得暗沉沉的, 门前挂的那面棉布三角旗在风里胡乱搜刮, 如女鬼的披垂的长发。从外到里,从上到下, 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

    两人说的不是同一晚,却在巫祝心口插了同一把刀子——你俩能不能出去再讲!

    “开心点挺好。”

    “他们抢人干什么?”万千问。

    至于万千,则还未完全做好让他知道的准备。毕竟这一胎来路不明,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让楚乾坐稳这个冤大头。

    把救命恩人贬官,真的是开恩?万千质疑这人的脑子。

    巫祝明白了什么, 飞出三根银针, 在他人中、胸口、肚脐上一寸的穴位扎下。

    腊归定定看着他,属于火系魔法师的红色眼眸真挚如磐石,又偏偏生出一团炽热的火,无法言说的感情统统变成燃料,肆意狂放地燃烧着,让端木欣无法忽视。

    “修炼恶兽。”

    “玖让溪的统计报告出来了。”

    万千对这名字没印象,但从楚乾给他开的透视术的镜子里看到那张脸,记忆立即动了——是当初在雾瘴林,一直守在地洞门口的先锋兵。没记错的话,他左额上还有一个暗红的鲭刑。

    “呕!”

    “死亡三百零八个,受伤七百三十六个,失踪六百九十个。怎么失踪这么多?”

    楚乾对他早有印象,所以了解他的背景,“去年因为骁勇善战,被端木欣提拔到了先锋军,每月跟着一同出城。”

    大婚之后楚乾便这么叫他了, 他替万千擦去唇上的残血, 低声问, “感觉怎么样?”

    如今,端木欣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你”,却是用飞刀,扎进了腊归的右胸。甚至那位置还不是胸腔,是往上靠近肩膀的位置,除了痛,流点血,对于成天在前线厮杀的腊归而言,几乎是家常便饭。

    “昂。”万千帮他把绿帽子扶正,“怪不得这两天老是不舒服。就,那晚么,一下子就中了。”

    “他父亲和祖父当年在黑市走私人口,被判了斩首。腊归当时年幼,没有处死,只是施以鲭刑,判处充军。”

    “已经加强了各大水线的巡逻。巫祝发明了恶兽探测灯,但凡有恶兽靠近,探测灯就会发出警报。我已让人挂在各水线交点,稍有风吹草动,巡逻兵就能赶到。不会再发生玖让溪这样的惨案。”

    腊归被飞刀刺得一挫,眉头拧了一下,竟然生生忍下痛来,重新跪直。

    “我杀了你!”

    而他方才分明在说“你”,那这个让端木欣特意找个僻静角落责问的人,又是谁?

    不过,看楚乾脸上那反应,倒也不用他多此一举了。

    这话倒是在理,救一个公主,功劳总归比救下天师要高得多。

    “晚上巡逻,我跟你一起去。”

    “他不会杀腊归。”离开后,万千毫无犹疑地拍下这个结论。

    “得想办法,阻止络武的手下进城。”他合上报告书。

    “你还敢提当日?”端木欣眼皮一抽,动了杀意。

    随着银针抽出,万千呕出一口果冻状的黑血,缓缓苏醒。

    “邪念本身没有攻击性,只有在附身到了人体,或者某些飞禽走兽身上时,才会变成恶兽,攻击性极强。如果被附身的人本身还会魔法,那恶兽的法力就会比他高出十倍。”

    天师大人,万千上任后,楚乾总喜欢这么叫他。一个正经体面的官方称谓,硬生生被他喊出了戏谑的感觉,甚至带着调戏。

    “你只是一个最低贱的奴隶,凭什么这么跟本公主说话?”

    万千早有理由

    “这个腊归,如果不是奴隶的话,应该会是一员猛将吧?”万千觉得可惜。

    这等情况,不结婚很难收场。

    那时,楚乾就会洋洋自得地拒绝:“多谢各位的美意,不过夫人现在有了身孕,饮食方面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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