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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千对巫祝有种莫名的惧意,潜意识觉得断然是个带着尖帽子的巫婆。

    “咔啷......”

    溪上蜿蜒坐卧着一条长廊, 乌顶红栏, 长五百余米, 如山海经里记录的体色浓郁的秀美灵蛇。景致好,消费低, 乃是平民百姓在节日里最喜欢的去处。

    “还回去不?”他问。

    万千连跃带飞冲进去。他无比庆幸在之前的奖励里选择了避火披风,这东西不单单是不怕火烧,还能在人身上画出一个结界,半米之内皆是安全区域,纵然大火冲来,也能原封不动地弹回去。

    轰——轰——

    在绝望的嘶喊之间,大火中腾然冲进一人,裹着一张不知从哪里来的避火披风,速度快如鬼魅。

    走出城主堡,外头已经有人来迎了,有的吊着胳膊,有的杵着拐杖,一个个泪眼汪汪,把万千当菩萨一样捧着。

    嘀铃!

    没当过官,在系统里体验一把也不错。

    楚乾说抱歉,是他们原本有一个体面风光的婚礼,在完美的仪式感中交付承诺。如今大婚变大战,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好,已经找到窍门了。

    “恩公!”

    涨幅比之前大,万千很是满意。乃至肚子里那小苗儿不安地滚了两圈,他也觉得是礼物。

    他垂眼瞥了下停在唇前的手,指甲盖上还挂着恶兽黑红的血迹。楚乾似乎留意到他的眼神,说了句“抱歉”,拿法术将那血迹擦了。

    “方才大火滔天,水里不断又新的恶兽冲出来。你单枪匹马就往火里冲,也是真不要命。”

    身死,邪念重生。拿暗黑的邪念逃出恶兽的躯体,转而附身上了另一个逃窜的百姓。

    系统在他们回去的路上蹦了出来,光屏一闪,到了结算时间。万千在楚乾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忙活了大半日,该坐享成果了。

    “仪式感固然重要,但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比仪式感更重要。”

    披风面积不大,他每次最多只能带一个成人和一个孩子。于是在那交战的半个小时里,万千不断折返,马不停蹄地飞来跑去,共救下一百零八个人。

    “楚乾好感值+10,总计20。”

    平和繁荣的玖让溪,顷刻化为炼狱。

    又是两声巨响的爆炸声, 玖让溪的半条长廊轰然坍塌, 灰红的蘑菇云如热气球般炸开, 紧接着大火绵延, 火势冲了五层楼高,片刻便将长廊吞噬。

    端木蛟从袖中飞出一张羊皮卷,轻飘飘落在万千眼前。

    “如非有您,我们就被活活烧死了!”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如此有哲理的话,居然是从他这个不解风情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接下来,楚乾将那些冲出硝烟现形的恶兽一个个斩杀,端木欣便施展灭魂术,把邪念悉数击散。

    但如今,他召见了万千。

    楚乾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手举过头顶一托, 变出九尺法杖。半夙也毫不犹豫,一边飞行一边与他缔结了法约。

    万千眼神平淡,他看向端木蛟,终于知道端木欣骨子里的孤傲从哪里来了。

    万千不擅猜测别人的情绪,但他觉得这句道歉很是真诚。

    万千不擅长应付大场面,几十人围过来,当即闷得他气短。

    万千他们赶到时, 玖让溪正经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奇形怪状的恶兽看到人就砍,逮着脖子就啃。百姓在惊慌失措中既要躲避烈火,还要躲避妖兽, 有的只剩半张血肉模糊的脸, 有的只留了爬行的上半身。

    玖让溪是一条源远流长的浅溪, 水清如空,质味清香。溪底金沙堆积,两岸红石成簇,天然的奇景使得这一方天地成为盛世美谈。

    然,那些被困在熊熊大火中的百姓,无从得救。楚乾施法,将溪水吸至半空,往下灌溉救火。但火中毕竟还有活人,故不敢把水势呈洪水那样放大,只呈雨状泼洒。

    “是恶兽!是恶兽——”

    眼睛一定,注意到一个名字——白子英。

    “都起来吧,都——”

    “妈妈我怕!”

    “咳咳......咳咳咳......”

    嗡……

    “好烫!火烧到我的脚了!”

    她的传说可不止单单城主这个头衔。当年她力挫络武元气,使其法力大损,只能十几年如一日地潜伏在不见天日的雾瘴林。偶尔派麾下恶兽进攻,也无法对红锈城产生威胁,玖让溪的一战,已经是近年最大规模的偷袭。

    万千又咳了两声,肺里还是烧火似的难受,“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烧死。”

    他之前还在想,纵然没有攻略白子英,但这人肯定会以某种方式出现。这不,在这等着呢。

    “这是万民请愿书。”

    唰!唰!

    破败的废墟旁,万千虚弱地倚在楚乾身上休息,脸上黑黢黢的,只剩一双眸子亮着。

    此行大爱大义,高风亮节,当日便传遍了红锈城。包括左护法和赤伊在内的所有轻视他的人,脸上皆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来,喝点水。”楚乾拧开水壶,递到他唇边。

    朱鹿玉的眼睛可以透视,在黑烟弥漫的废墟里精确找出那堆幸存者。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万先生!”

    城主端木蛟已到中年,岁月在妆容精致的脸上留下痕迹。

    他身上有一股侠气。或许是习武世家骨子里就带的,见了不公义的事,难免要出手。只是这一遭来得太过突然,他身上的礼服被火烧得破破烂烂,缝边的棉线焦得断开,袖子裂到了手肘。

    “救命啊——”

    “那个,大家好。”

    “救命啊——”

    那百姓挣扎片刻,很快变成了三人高的蝎尾恶兽,冲向人群。

    ————————————————

    为首的老叟带头跪了下去,后面的人也跟着交出膝下黄金,刷拉跪了一地。万千没受过这样的大礼,但他又不会说话,蹦几个字出来又惹得一片哭声。无法,只能一个一个去扶。

    “承蒙城主青眼,臣定不辱命。”

    “你救的人里,有平民,有奴隶,还有一位长老的家眷。他们感念你高节勇为,为你请愿,任天师一职。”

    络武大军选择从护城河潜到玖让溪再动手,其中一个原因, 就是这里的几乎是平民布衣,手无寸铁,法力微薄,几乎没有还手的能力。

    笃!

    尘埃落定后,护城军被指派来收拾残局。

    “不用抱歉。”

    当然, 也包括今日。

    “万先生,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前头几个尤其动情,边说边哭。

    次日,城主召见。红锈城的城主,端木蛟,平日里深居浅出,除了朝会很少召见大臣。连大护法楚乾,一个月单独召见的次数也不会超过五次。

    万千瞧着玖让溪,烧成碳的廊木在水里搁浅,漆黑一团。奈何此刻阳光正好,暖绒的光撒上去,罩了层浅金的纱。

    一支蓝泽利箭飞来,刺中蝎尾恶兽。只听一记干柴裂开的声音,那蝎尾恶兽连同体内的邪念一起,灰飞烟灭——是灭魂术。

    楚乾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万千以为这人是不是睡着了,搭在腿上的手蓦然就被握进掌心。

    “感谢大恩公!感谢大恩公!”

    但这件事没有第二种结果。络武大军入侵,楚乾身为大护法,必当冲在最前。退一步说,纵然身无官位,他们也是会奋不顾身冲上去的。

    开门见山,跟万千想得不一样。

    浓烟滚滚,空气滚烫,在天地之间都罩了层黑布。

    抱歉……原来方才那声抱歉不是因为血迹。

    “天师?”

    “欣欣公主——”众人仿佛看到救世菩萨,纷纷朝端木欣的方向逃去。

    万千将那张请愿书草草浏览了一遍,正面是请愿信,反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签名,皆是昨日被他救起的人。

    白子英也在里面,他这个世界的设定是18岁,脸上带着一股稚嫩,怯怯地站在人群中,生涩得很。

    楚乾任由他靠着,只说:“等你再歇会儿,去问巫祝搭个脉。”

    ……

    万千被烟熏得气短,如今大火都灭了,还没有缓过来。

    万天师之子万千,在大婚当日不顾安危,奋身冲进火海,救下一百零八个幸存者。

    “婚礼出了这样的变故,抱歉。”

    手起刀落,那冲在最前方的两头恶兽立即被砍成两半。

    “万千,你可愿继承你父亲,接任红锈城的天师?”

    “别怕,我带你们出去。”他随手就抱起两个孩子。

    “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楚乾不喜欢小白,三次好感度提升,一次是他为了救端木欣在雾瘴林大打出手,一次是他设计共同过夜,一次就是刚才,他救平民于烈火,露出了胸中的侠气和大义。

    “公主!”

    “着火了!快跑!”

    霍然,耳中猛地一响,仿佛金钟在他头顶撞开了花。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脚底便陷进棉花,在第二十三个人面前栽了下去。

    楚乾喂了他两口水,才温柔地指责了一句。

    “主人,右边右边!对就是这儿!”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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