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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什么?”

    “孟英!”

    甜豆给了万千,因为,万千本人就足以慰藉他,胜过一切甜豆。

    他猛然翻身,跳下悬在半空的体验仓,跌跌撞撞地跑去隔壁,那躺着林见鸿的体验仓。

    恐惧和慌张充斥着他每一个毛孔,豆大的泪珠下坠,啪嗒,啪嗒,杂乱地砸上仓门。

    这是始乐堂,他回来了。

    “第一个世界,你说,年纪小的人好攻略。所以,我第二个世界就只有18岁,可是你进去了,又说,你喜欢楚乾的性格,不喜欢白子英。第三个世界,我做一个默默守护你的人,但是,你还是没选择我……我后来才明白,你只是喜欢楚乾而已……”

    “有人吗?屋里还有人吗?听到请回答,

    方才在教室里,的确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但两人的思路还在案件里,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火海。

    “不, 不!”万千无助地大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无力的沙哑的气音。

    “闭嘴!”万千又怕又慌,只能用强硬的情绪勉强占领高地。

    如果,他当场就被章开路杀了,那是不是,就跟孟英说的那样,永远回不来了?

    火舌袭来,二人匆匆把孟英拖回教室。万千一边拍打孟英的脸一边打火警电话,林见鸿则飞快跑去教室后方的水龙头接水,拆开无人的体验仓,一仓一仓地灌。

    但,万千离开他的感触,却那么清晰。

    “没了。”

    林见鸿起身,“当务之急,是赶紧通知警察,告诉他们事情真相。那个郊外的铁皮房,肯定有很多线索。”

    1号跟13号,在这个圆盘形的空间布局里,刚好在正对面,离得最远。孟英的谨慎在关键时刻救了三个人的命。

    等他反应过来,才感受到抱着他的人是万千,并且,还在发抖。

    仓门在他起身的瞬间打开,两个人一站一坐,皆被吓了一跳。林见鸿还处在被刀刺进心脏的情境中,两眼空洞,满头大汗,愣生生坐在原地。

    “阿英,消防跟救护车马上来了,撑一下。”

    “还有糖吗?”万千问。

    “你醒醒!”

    嗤拉——

    一刀, 一刀, 灼热的血液飞溅到他脸上, 林见鸿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小。空气变得猩红, 鲜血填满他的视野,人变成漆黑的影子, 一切突然静止, 无声,除了那把锋利的刀,在林见鸿胸口, 捅进,抽出,捅进,抽出……

    林见鸿进系统前不知道万千会跟着去,兜里的这颗糖,是他留着万一能够侥幸回来,宽慰他的甜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消防员的喊声:

    痛苦不堪, 无能为力。

    他的话没说完,嘴巴就被扇了一下——万千动了手。

    “不要!不要啊!”

    是孟英。

    “林见鸿,你醒醒好不好?”

    但这一次,他惧怕了。

    万千腹部中了一刀之后, 身体里的骨头仿佛都被凉风吹成粉末,瘫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万千小时候不喜欢做美梦,每次他做了什么美梦,比如9岁踏进了数学系大学讲堂,比如拿到了埃克森博物馆的入场券,每每醒来,他都无比失落。

    林见鸿再次被踹倒在地,章开路像对待牲口一样, 膝盖跪在他肚子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 一手照着他的心脏捅下去。

    万千愣了一下,“宋杰的系统不是在13号教室做的么?你糊涂了?”

    耳膜被气流击中,强烈的冲击让林见鸿赫然睁眼,条件反射地坐直起来,狼狈地喘气。

    “我害怕!林见鸿我真的害怕啊!你再不醒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见,见鸿……林见鸿!”

    万千大张着嘴, 眼球爆出血丝, 眼看着最爱的人在跟前被杀,心被一刀一刀砍成碎片。血染红了泥土,他叫嚣着在地上挣扎, 三番五次要起来都没能成功。

    上一秒,血腥的匕首还在捅林见鸿的心脏,下一刻,他就在始乐堂了。腹部的疼痛和爱人被杀的痛苦还在体内,时空交错的痛感将他的大脑撕裂,劈开一道一道深邃的口子。

    “呜……”万千抽噎着,“你吓,吓死我了……”

    时间紧迫,来不及细想其中的原委就跟火警改了口:

    这一点也是林见鸿想问的。可能宋杰交到了新朋友,可能系统的判定出现了bug,可能是老天都不愿意放过章开路这个罪犯,生生把他们从阎王手里拖回来。

    “见鸿,你的房子没有拍卖,我买下来了。如果……如果这次我有什么万一,你去找我的律师,我已经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了小千,以后,你们好好……”

    他吃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

    孟英吃力地摇了一下头,“我怕出事,就把你们……挪到了这个教室……”

    轰!

    “没事,没事了……”

    “感受到嘴巴子没?我抽的!孟英你要是个男人你就给我撑住了!你别以为你什么都安排好了就可以没有遗憾地去死,门都没有!”

    回答他的,是教室空荡的回音,和林见鸿没有反应的沉睡。

    “小千,我无数次都想,你要是能够攻略我一次,多好……”

    “对,里面还有人。有三个成年男人,但是有一个头部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我们在13号教室避火,请你们——”

    “我跟你一起去。”万千也觉得刻不容缓,可他也突然明白什么,将嘴里的糖一卷,甜滋滋的。

    灯笼状的光线温和的吊灯,半透明的隔离窗,狭小的体验仓,以及,八音盒散发出的恬静的音乐——

    他拽住救命稻草般攥着电话,在说到教室门牌时,地上的孟英终于动了一动。昏迷的状态让他无法睁眼,只能在意识恍惚和清醒之间,杀出一口气:

    林见鸿颤了一下,“小千……”

    “是火警吗?汇英东路20号地下一层始乐堂起火了!火势很大,整层都是火,估计一楼也被烧了!请你们尽快出警!”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还挺喜欢你的。”

    “先不想了。”

    “阿英!”

    爱人的体温驱散了阴森和恐怖,将满目疮痍的心脏填得满满当当,无比充实。

    在里面的人苏醒前,普通外力是无法打开体验仓的。于是万千只能无助地,跟系统里一样毫无办法地唤着林见鸿。

    他在薄凉的月光里, 亲眼看到, 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林见鸿手里的木棍在勉强挡了两下之后彻底被抽飞。

    “我亲眼看你走向见鸿,无数无数次。”

    “没用了……”孟英还是没能睁眼握着林见鸿的力道也只剩微薄,“见鸿,你小子,还有小千,听我说……”

    “哦,对,他的任务是拥有一个愉快的21岁生日。”万千更加不解,“但我们被杀的那晚就是他的生日,章开路忙着杀我们,都没跟他过生日,他怎么完成任务的?”

    “嘻嘻。”

    他哀求,祈祷,卑微到了极点。刚刚他亲眼目睹林见鸿被杀,被摁在地上,一刀一刀捅进心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更不知道林见鸿能不能回来。

    “林,林见鸿……林见鸿!”

    体验仓的位置差不多在成年男性的胸口,万千半个身子趴上去,剧烈拍打着体验仓的仓门。

    随即用更大的力道抱住万千,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

    “你好,是1号教室,就是离楼梯最远的那个。请你们尽快,火快烧进来了!”

    两人十指相扣出门,但开门的瞬间,两个人都吓呆了——

    “不是13号,是1号……”

    林见鸿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仔细剥开糖纸,喂进万千嘴里。

    他们进系统,孟英留在始乐堂帮他们殿后,但,为什么会被人打伤?

    “哈啊……哈啊……哈啊……”

    “任务。”他说,“宋杰的任务完成,我们就可以回来。”

    万千紧接着打了120,大体说了孟英的症状。一旁的林见鸿接了好些水,将桌布用水浸透后塞上门缝,又照着门泼了两桶水才作罢,桶一扔,握住孟英的手。

    整个负一层,包括回廊和种着花草的院子,都被裹进熊熊大火。通往地上的楼梯通道更是陷在火海深处,无法通行。更让他们猝不及防的,是教室门口趴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男人,后脑勺受了伤,血留了一滩。

    蓦然,猩红的视野被强光刺入,仿佛尖刀劈开了红色幕布,刺眼的煞白之后,眨几下眼睛,眼球才逐渐适应强光,茫白褪去,看清原本的情景。

    每次万千从系统里出来,他都会悄悄看一遍存档剧情。他见过杀人的白子英,见过入魔的白子英,都觉得白子英与他天差地别,他不可能为了某个人去毁灭世界。

    “我们都被杀了,为什么还能回来?”万千满肚子疑虑。

    二人拥抱着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万千扶他出仓,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坐到教室前排的长椅。

    悲恸的乞求持续了许久,终于终于,林见鸿有了一丝反应。他似乎感觉到了痛苦,紧紧拧起眉毛,眼皮也逐渐收紧,脖子上凸起红筋,嘴吃力地张开一条缝,但呼吸不到空气,似乎被人扼住喉咙,质疑濒死。

    “你睁眼好不好?我求你了!”

    “你醒一下好不好!”

    火红的光辉下,相拥的人影在地板交错出劫后余生的缱绻。

    他喜欢噩梦。因为在梦里无论遇到多可怕的事情,醒来时,都能发现这是假的。他没有被恶鬼追赶,也没有遭遇意外,他好端端,活生生地,感受着脱力地狱的充实感,感受着世界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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