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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染笑着接过宫女手里的扇子,过来和她细语:“开得可好了,一大片粉紫色,圣人想去走走吗?”

    京畿到底炎热,她实在有些受不住,加之江南行省的政事堂到底做得如何,她也想亲自一观。

    关于此事,符染和杜年还与她讨论过,她们二人极不赞成宋撄宁亲征的打算,刀剑无眼,易损圣躬。

    宋撄宁不语,笑着瞧她。

    崔望熙上前一步,“撄宁......平祥街那里等下有杂耍表演,和宫里头的不太一样,很有意思的。”

    宋撄宁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看到他毫不掩饰的期待,心中滑过一丝异样,于是轻轻道了声:“......子昭?”

    宋撄宁连忙道:“等从江南回来,朕便会着手此事,各位爱卿不必担忧了。”

    “我也想去,撄宁。”

    “是啊,子嗣是国本,陛下一直不肯成婚,臣见着实在着急。”

    “陛下的家事便是国事啊!”

    霍氏目前的家主,亦给了爵位世袭。

    楼里的侍者热情地迎上来,崔望熙要了个雅间,便与宋撄宁一起上了顶层。

    偏偏众人还颇为赞同。

    “荔枝吃多了有火气,倒是酥山解暑,过会去试试吧。”宋撄宁晃着团扇,头顶珠钗摇曳,一派轻松。

    二人回过头去,只见案上摆放着两碗雪白的酥山,中间是那盏名称奇特的茶水。

    华灯初上,十里长街歌舞升平,酒香、茶香混着各类甜馥的味道飘浮在四周。

    感受到她的目光,崔望熙微微低下头询问:“是想吃酥山吗?还是荔枝淘?我命人打听过了,天香楼的酥山远近闻名,值得一尝。”

    “崔大人自己点的,记得自己喝光,铺张浪费可是要遭弹劾的。”

    “听起来似乎治理得不错?”

    宋撄宁估算着时间,约莫半个月后,她便可以踏上巡幸江南的路了。

    宋撄宁的銮舆自是最豪华的,彰显帝王之尊,她靠在小榻上,听符染给她汇报江南的事。

    甫一出门,宋撄宁便有些不敢置信地停下脚步。

    “怎么叫这个名字?”宋撄宁好奇不已,取来一杯浅浅品尝。

    想起自己曾经被崔望熙盯着言行举止,稍稍不慎,第二天母亲的御案上便要有她的名字了,不由得捻着勺子,兴致盎然地看向对面。

    “洛阳这里治得好,我记得洛州河南府的长官是谢家出身吧?”

    日落时分,车马抵达东都行宫,宋撄宁换下帝王常服,寻了件襦裙,简单挽个发髻,便要和符染杜年从行宫的偏门离开。

    “花岁岁都开,圣人明年也可以赏的。”符染轻轻打着扇子,目光飘向墙壁的那幅画——

    刚入口,辛辣混着咸味、奶味以及奇异的香气刺激着舌尖,她慌忙把茶杯放回,舀了勺甜香爽口的酥山压一压怪味。

    又过了几日,书房外的紫薇花染上了浅浅的鲜妍色彩,宋撄宁拟好封赏霍昇、霍充兄弟的旨意,下达给政事堂。

    政事堂。m.baijiawenxue.com

    符染福至心灵,连忙挽着宋撄宁的臂弯道:“阿年说想听戏,圣人从前宴席上都听腻了,我和她一起吧,崔大人陪着您,也能时时护卫在侧呀。”

    “我、我何时说要听戏了......”

    他自己品了一口,亦是难耐地蹙了下眉:“倒是......的确独特。”

    “嗯,天香楼地势高,正好能看见满城灯火。”崔望熙不着痕迹地替她挡开来往人群,瞥到她眸光清亮,眉眼含笑,心中泛出一丝欣然。

    崔相的心思,她们都瞧出来了些,也不知圣人是作何想的,朝中最近催得紧,宋撄宁似乎很回避这些。

    “崔相......”宋撄宁艰难开口,“朕难得来一次东都,今日便不谈国事了吧。”

    崔望熙,崔子昭。

    宋撄宁瞧了眼外面的阳光,靠在扶手上摇头:“罢了罢了,只可惜即将出发去江南,见不到大明宫的花儿了。”

    至于回来后,自然也多的是理由推脱,且有了崔望熙的帮助,独孤炽的事情会进展快一些,河西行省想必是一块极难拿下的地方,甚至可能需要君主御驾亲征。

    她要“夺”霍昇的节度使大权,不得不借着打山南的军功,好生赏一赏他,顺带安抚霍氏。

    “国事要紧,这些旁的,朕实在无心考量......”她摆出忧心忡忡地模样,“外有突厥异族未平,时不时扰乱边境,内有地方大权未落于朝廷,朕也是没办法啊。”

    长昭元年夏,帝王携百官出京畿,巡幸江南行省。

    二人站在窗边,俯视众生芸芸,感慨不已。

    宋撄宁有些犯难:“可是,这里三个女郎,带上你是否有些不便?”

    “我幼时读《观灯乐行》,向往盛都夜景,如今总算得以一见了。”宋撄宁抬手接过不知哪个女郎抛来的花簇,又随意抛了出去,指上留着一丝暗香。

    与贺兰错一战,势必艰难万分,君主亲临战场,是威慑,更是鼓舞。

    熙者,明光皞皞,华旸昭昭,倒是很合适。

    崔望熙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温声道:“自然不谈国事......臣只想陪圣人散散心罢了。”

    她实在是不愿逛街时也要为那堆奏折烦心。

    符染蓦地反应过来,凑到宋撄宁身侧:“圣人......撄宁也去呀?”

    人群川流,宋撄宁看着走在她身侧的崔望熙,一时竟觉有                                                些惊奇。

    符染合上折子,放到一边:“报上来的倒的确是漂亮,究竟如何,还得圣人去了亲自一瞧。”

    “那是当然,初到东都,自当与民同乐,朕可不想孤零零地缩在书房批折子,平日里早看够了。”

    只盼着崔望熙那里早日找出内奸,为她提供些线索。

    “岂能独留圣人在行宫呢?”符染挑了挑冰鉴,让凉气散开。

    霍昇离京许久,捷报频传,欧阳禹早是困兽之斗,凭借着独特的地形才得以勉强僵持多日。

    她年少时便爱极了红尘烟火气,践祚后便只能高居大明宫,遥望着长街高楼,流光如画。

    “崔子昭!你点的什么东西?”

    ......

    各式灯盏被逐一点亮,如同璀璨星辰般撞入眼中,宋撄宁扶着窗台,前倾了些,感受着令她无比眷恋的尘世繁华。

    “到那得走好几日呢。”宋撄宁稍稍掀开车帘,滚滚暑气扑面而来,“今日驻跸东都,你和阿年要不要出去玩玩,机会难得。”

    且东都因着特殊的人文缘故,较之京畿,宵禁要晚了许多,夜市热闹非凡。

    同时,京畿政事堂遣人入驻陇右行省,正式接过地方管辖权力。

    崔望熙引着她往路边的楼阁走,提醒她注意脚下,帮宋撄宁略提了提裙角,以防被门槛绊住。

    “延嘉殿的紫薇花都开了吧?”宋撄宁望着窗外,窗边探过来的几枝新蕊与墙上的那幅画相得益彰,令她不由得想起某位执笔之人。

    “崔相也爱此红尘吗?”

    她对此亦是无奈。

    霍氏对节度使权力被移走早有预料,原本以为是场腥风血雨,没料到还得了不少好处,各各庆幸不已。

    众人这才罢休。

    崔望熙将茶水挪到自己这一边来,“六味茶,据说是以细米、姜、细盐、陈皮、牛乳以及西域的香料添在一起煎制而成,因为口味独特,吸引了一大批人。”

    他一开口,宋撄宁便明白他要说些什么,抚着额,幽幽地叹了口气。

    杜年“啊”了一声,便被符染匆匆拉走:“臣先和阿年去啦,晚了可没有好位置了!”

    宋撄宁埋着头享用酥山,里面藏的果碎很是解味,清爽脆嫩。

    “对,她与谢太傅同出一脉,很会体察民情。”崔望熙解释道,指着不远处一片灯火,将雕花窗牖推得更开,“上灯了。”

    霍昇原本的官职是就任节度使时所封的州府都督,此次超擢三品,如那些朝臣所料,一跃而入十六卫中,册右金吾卫大将军,其弟霍充,册奉车督尉,若干金银财宝赐入霍家。

    躲过了太极殿,谁曾想礼部竟能在政事堂里把这等事拉出来说。

    崔望熙今日未着官袍,锦衣玉冠,容光昳丽,腰间系了枚玉佩,像个风流俊俏的世家公子,嘴角浅浅勾起,带着从容的笑意。

    崔望熙被迫饮尽了那道声名远扬的茶水,脸色微微泛白,可见她难得的生动自在,却又觉得满足。

    “咳,陛下......”礼部尚书裘沛犹豫了一番,道:“此前太极殿上,陛下答应了臣等会考虑您的——”

    东都是前朝陈氏的都城,绮阁琼楼,大族林立,繁华不减昔日,夜间更是千灯相映,舞袖笙歌。

    一路车马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他怎么穿得这样招摇?

    “哎呀,你等会就想了!我们快去看看。”

    出自崔中书之手。

    崔望熙屏着呼吸,缓缓点了下头,抿着嘴角,眼底笑意分明。

    “客人!您的酥山和六味茶都好了!”

    “撄宁,既是微服,便不以朝堂上的称呼吧,我字子昭,你可以......这样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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