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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着自己这么久的秘密,追查许久,踽踽独行,唯有符染杜年偶尔宽慰,如今,也算有另一人知晓了。

    前朝独孤氏,死灰复燃,攻入京畿,杀了撄宁。

    应是想到了什么,又折身回去取来一枚金灿灿的令牌,在府门口牵过马,掀袍而上,快速往宫门口奔去。

    “我......”他感受着女子有些凉的手指,艰难地开口:“臣近日神思恍惚,夜间多梦,梦到了......”

    宋撄宁面不改色:“你是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崔望熙。”

    “崔相怎么受伤了。”

    再往下,衣袍凌乱,玉带歪斜。

    没过多久,宫人从殿内出来,微微一礼:“圣人宣崔中书,您快进去吧。”

    凉风习习送来,躁意驱散不少,她望着男人俊逸精致的容色,不禁想起母亲的那句“美人更悦目”,确是如此。

    直至他走远后,一个小卒才悄悄问了句:“那是中书令大人吧?这么晚入宫是不是要出事了?”

    罗帐纱帘垂落卷拂,桌上一台未熄的烛火漾出模糊的光,他紧锁眉头,终是起身吹灭。

    独孤炽尚不知何许人也,潜藏暗处,可宋撄宁站在人前,坐在高台,那么醒目那么显眼,敌暗她明,实在危险。

    “你凭一个梦,便断言他要杀朕?”

    “是谁?”崔望熙无力阖着眼睛,“前朝大军,是谁统领的,是谁杀了她?”

    梦......是真的。

    他知道这个理由荒诞又怪异,可他别无选择。

    崔望熙回过神,快速眨眨眼,起身取来纱布,一圈圈缠上手掌。

    “不过,他大概很了解你我,崔相回去可以查查身边人,看看有无线索。”

    宋撄宁点点头:“你既然有数,那回去好好查,独孤氏藏得深,朕这里也是命人深入贺兰错

    宋撄宁捻着瓷罐,将药粉细细洒在他掌心,痛感瞬间被若有若无的凉意取代。

    他知道这是什么时间了。

    冰鉴散发着浅浅寒气,宫人们担心她夜里受凉,取出了不少冰块,只留半数。

    宋撄宁定定地看着他,不知为何,竟感到一丝轻松。

    他倏然有了不好的猜想,叛军入大明宫,那——

    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钻入鼻间,眼前是极为简陋的褐色床帐,身下被褥亦是粗糙,崔望熙仰着头不敢动弹。

    今日又会见到什么。

    “撄宁,圣人,你信我——独孤炽、他真的会杀了你......”

    无暇深思接连几日的诡异梦境,他呼吸急促,连指尖都不住发抖。

    一口腥甜直冲喉间,崔望熙伏在床边,重重咳了几声,又无力地躺了回去。

    她今晚被杜年传回了情报惹得有些心焦,辗转反侧时,却听到殿外传来了动静。

    “崔望熙,朕问的是,你如何得知这                                                个名字的?”

    宋撄宁动作一滞,紧紧盯着崔望熙的双眼。

    宋撄宁披了件外裳,吩咐几句,神情恹恹地靠着软椅,柔软的墨发披散着,衬得肤白胜雪,多了几分温柔之感,与白日里宝座上的华服帝王相去甚远。

    她从御案一侧的小屉中,拿出了杜年传回的那封信,“崔相看看吧。”

    而今议事,却觉闷热。

    前朝大军?

    原来她早就知道,甚至已经开始调查了。

    宫女内侍们诧异地看着他,低声劝阻:“圣人已经睡下,崔中书请回吧。”

    她那样聪慧,运筹帷幄,身侧的隐卫时时守护,御林军也是精挑细选而来。

    那张儒雅清隽的面孔被朗朗月华照得一片惨白,长眸湿润,带着几分脆弱。

    梦醒心碎,赶来的路上他不是没有怀疑梦境的真假,可从前疑惑过的,丝丝缕缕的联系,莫名又隐秘。

    京畿内有谢翼和十六卫,城门亦是重兵防守,不可能轻易告破的。

    他把那块“圣人信符”递给为首的宫女,语气坚定:“请为我求见圣人,我有要事......实在是不能耽误。”

    崔望熙匆匆忙忙披衣起身,胡乱梳好头,不及换上官袍朝服,对院子里值夜的家奴呼了声“备马”便快速往前走。

    “撄宁,独孤炽要杀你。”

    她指尖微微用力,滑过那攥着缰绳和令牌所印出的血痕,低着头问:“是谁?”

    虞候连忙低喝,止住他的话:“不得妄议崔相。”

    为何梦中如此离奇?

    “崔中书稍候,微臣前去禀报......但若圣人不愿起身,那也是......没办法的。”

    宋撄宁抬抬手:“崔相不必多礼,深夜入宫求见,有何事禀报?”

    怎么可能呢?

    崔望熙摇摇头,几缕发丝搭在脸侧,额上浮着一层薄汗,一路策马而来,掌心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能接触军机,那定是极为亲近的属下,究竟是谁,只能慢慢探寻,不得打草惊蛇。

    崔望熙小心翼翼地捏着帝王的纤纤指节,拢在掌中。

    “崔相说得没错,独孤氏的确尚存于世,但目前藏身河西行省,那里是贺兰错的地方,朕没办法直接动他,不得不先取山南。”

    崔望熙慌忙问道:“发生了什么?”

    这么晚入宫,是为了山南战事吗?

    崔望熙见她撩着肩头长发,似有些不耐,在殿中环视一圈,取来一面绣扇,走到她身侧轻轻扇动。

    “圣人......”

    他细嗅着宋撄宁给的安神香,渐渐舒缓了身躯。

    “多谢圣人赐药。”

    他知晓自己容貌出众,见过不少年轻女郎的爱慕眼神,可一直未曾在意。

    哒哒马蹄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大邺宵禁极为严苛,夜间巡视的虞候刚要命人上前,却看见来者举着一枚扁平的金色令牌,冷冷道一声:“圣人信符”,便快速策马而过。

    思绪仿佛陷入泥沼,难以自拔。

    崔望熙展开信纸,只一息,便浑身冰冷。

    宫门早已落锁,他持令牌通过了一道道检查,终于顺利入了大明宫。

    她打量了崔望熙一眼,瞥到他掌心红痕,泛着血丝,轻叹一声,朝他招了下手。

    是上次返回京畿的路上,意外发现行军路线被暴露,身边之人背叛了他,向敌人私自传递了军机。

    夏夜闷热,崔望熙却觉无边森寒,打更的声音遥遥传来,敲击着他的心口。

    “独孤炽。”

    至于梦境之说,宋撄宁并未去猜疑其中真假。

    崔望熙感受到她直白的目光,似有欣赏之意,握着扇柄的手紧了紧。

    他因此中了埋伏,折损兵马无数,自己亦是坠崖重伤,昏迷许久。

    “我身边,可能的确有独孤氏的人。”

    “宋撄宁呢?”

    崔望熙喘了口气,面色苍白:“你只说我要见她,她会同意的。”

    她怎么会死,她的朝臣、军士,傅善平王寒英他们,都没有保护她吗?

    毕竟,还能有比她的直播与弹幕更离奇之事吗?

    崔望熙身子一颤,缓步上前,蹲在她身旁,展开手掌。

    梦醒,冷汗涔涔。

    “前朝大军攻破京畿防线,已入......大明宫。”

    “有人要杀你。”

    她将罐子放回案上,看着崔望熙有些怔住的模样,不禁含笑:“等着朕替你包扎?”

    此时此刻,却叫他不敢呼吸。

    “独孤炽。”

    却见宋撄宁面色缓和了不少,朝殿外吩咐声“取药来”,便对他道:“朕知道了,崔相不必担忧。”

    屋内点上了安神香,这是帝王见他近日神色颓倦,体谅他操心国事劳苦功高,特意赏下的。

    可崔望熙不敢直言......他非难以安寝,而是一闭眼,便能见到重重陌生而真实的景象。

    “撄宁......”

    崔望熙维持着蹲跪的姿势不敢动弹,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宫女们将一只小瓷罐和几卷细纱呈来,放在御案上就静静退守殿外。

    崔岐露出一副凄惨的神情:“......大人请节哀,陛下她,她已经......驾崩殉国。”

    宋撄宁驾崩?

    这个史书里权倾朝野、为她征战、英年早逝的崔望熙。

    河西行省献上的异常寿礼,贺兰氏与独孤氏之间的多年渊源......令他极为不安。

    殿内有些昏暗,皓白月色卷帘入室,映在一面画屏之上,泛着银光。

    宫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联想到最近山南行省的战事,以为是军情紧急,犹豫再三,入室去寻宋撄宁。

    “大人。”崔岐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眸光飘浮不定,很是紧张:“京畿......出了事。”

    似是......崔望熙的声音。

    宋撄宁指尖点了点他的伤处,痛感混着痒意传到心间,令他有些迷恋。

    月华满地,树影婆娑。m.aiqqx.com

    ......

    崔望熙答道:“臣以为......独孤氏尚有余孽后裔留存在世,且此前听闻河西行省有异,贺兰和独孤之间,或有联系。”

    一室归于黑暗。

    果然,宫人们絮絮低语后,隔着纱帘前来向她请示。

    梦中有战火纷飞,有冷窗孤寂,甚至有......亲信背叛。

    沿宫道往里,站在了紫宸殿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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