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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秋闻言,黯淡的眼眸里猛地迸出光亮,像是黑夜里骤然燃起的星火。他原本以为能寻回小妹已是上天垂怜,没想到还能再得一个亲人,这份意外之喜让他一时间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不住的念叨:“那就好,那就好……”重复的话语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庆幸,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祝春吸了吸鼻子,声音渐渐平稳了些:“大姐当时和我在一处,我被洛河买下后,实在放心不下她,就哭着求他,好歹把二姐也一并赎了回来。如今二姐就在洛家的厨房里帮衬着,日子还算安稳。”

    许是见祝秋始终安分,再没有初次那般“无礼”的注视,暗中盯着的护卫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与牵挂一股脑说出来?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是洛家的奴隶,一举一动都可能在暗处被人盯着。刚才那短暂的对视,或许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若是此刻贸然相认,情绪失控之下露出破绽,不仅会给自己招来祸端,更可能连累小妹——她如今在洛家的处境尚不明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危险。

    说罢,她牵着孩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直到有一天,洛河陪着祝春一同出现,看着两人并肩而立、言语间透着亲昵的模样,祝秋的心猛地一沉——他这才知道,原来小妹竟是洛河的妻子。这个发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激起层层复杂的涟漪,却也让他对小妹如今的处境多了几分琢磨。

    其实他一路寻来,心里不是没有过最坏的打算。这片土地上,多少被掳来的人在苦难中挣扎,能平安顺遂的又有几个?能在这样的境地里找到小妹,确认她安然无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只是一想到大哥大嫂曾经的模样,那些鲜活的记忆与此刻的沉默相对比,还是让他忍不住一阵心酸。

    就在这一刹那间,两个人再度陷入了沉寂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一般。他们或许都在思考着接下来应该如何继续对话,又或者根本不知道还能再说出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尴尬和沉默。

    起初那一瞬间,她还有些发懵,不明白二哥为何要刻意疏远。但稍一琢磨,想到彼此如今的处境,便立刻懂了他的顾虑。二哥如今是阶下之奴,而自己身处这洛家之中,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时候相认,无疑是把两人都往险处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仍在和小马驹玩耍的孩子,眼神愈发柔和:“至于豆儿,你就别操心了,寻他的事,二哥一力担着,一定给你个消息。”

    捕捉到祝秋那个细微的动作,祝春心头猛地一振,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眼前这人,确凿无疑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二哥!而且,他显然也认出了自己。

    祝秋心中的疑问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恨不得立刻把所有担忧都问个明白,目光紧紧锁在祝春脸上,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祝秋心里其实想得通透,亲人离散后,能各自寻得安稳已是难得。小妹如今有了孩子,有了想守着的家,他又何必用自己的念头去搅扰这份安宁?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他能做的,便是护着她想护的,完成她盼的,这样就够了。

    祝秋脸上的肌肉紧绷着,沉默像一层薄霜落了下来。但不过片刻,他便用力挺了挺脊背,眼里重新聚起光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事,小妹你放心,二哥一定能把豆儿给找回来,一定能。”

    提到这个名字,她眼里刚有了些神采的光芒又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豆儿是大哥大嫂唯一的骨肉,那孩子自小就机灵,总追在她身后喊“小姨”,如今却不知流落在何方。

    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着。

    祝秋同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几乎是贴着祝春的耳边回话:“我一听说你们被抓的消息,心就揪紧了,哪还坐得住?一路跟着零星的消息追过来,心里头最惦记的就是你,小妹,他们……没难为你吧?”他顿了顿,又急忙补充,“还有大哥和大嫂,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都还好吗?”话语间的焦灼与担忧,透过那细微的声线清晰地传递过来。

    “二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祝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疑惑。她目光快速扫过不远处——儿子正蹲在地上,一脸欢喜地伸着小手,轻轻抚摸着小马驹柔顺的鬃毛,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跟小家伙说着什么,完全没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二哥,我……我已经有了孩子,也有了夫君,如果有可能的话,其实我并不是很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呢......”看着眼前沉默不语、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事情的二哥,祝春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和纠结之情。她咬了咬嘴唇,犹豫再三后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对二哥说道:“对不起啦二哥,我知道您这次可是不远万里、历经千辛万苦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才好不容易寻到我的。按理说我应该感到非常高兴并且迫不及待地跟着您一起回家去才对吧?但说实话,可能会令您失望吧——我真的不太情愿就这样抛下一切跟您离开”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祝春的声音变得愈发轻柔且带着些许歉意之意。

    祝秋原本还沉在失去亲人的悲戚里,听到祝春的话,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整个人都顿住了。他定定地看了祝春片刻,见她眼里满是忐忑与不舍,那点因意外而生的怔忡渐渐散去,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语气里带着全然的理解:“没事,二哥看到你平平安安的,心里就比什么都踏实。你想留在这儿,那就留下,好好过日子。”

    祝秋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祝春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早已隐约成型的猜测。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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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豆儿……”祝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怅然,“我让夫君帮忙打听了,可一直没什么消息。”

    听到祝春的话,她眼底的红意再也藏不住,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滚落。祝春用力抿了抿唇,硬生生将那股酸楚压了回去,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我还好……被抓来之后,正巧碰上洛河来买奴隶,他一眼就看中了我,后来……就把我娶进门了。”

    祝春悄悄挪到祝秋身旁,刻意背过身去,将院门挡在身后,确保两人的对话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毕竟在这种境地突然见到二哥,实在太过意外。

    又在马厩旁待了十多分钟,看着儿子兴致勃勃地跟小马驹打招呼,祝春才略带不舍地牵起他的手,转身离开了。

    她心里清楚,洛河在洛家本就没什么实权,府里人多眼杂,他又不止她一个妻子,能分给她的精力本就有限。若不是自己后来生了儿子,在府里勉强有了些立足之地,怕是连在府中随意走动都难,更别说托人寻亲了。这份无力感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让她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沉重。

    祝春心里十分清楚,以二哥目前所做之事来看,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可正因如此,当面对二哥那满含期待的目光以及千里奔波而来只为将她带回家这件事本身的时候,祝春反而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并心生愧疚之感。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讲,她刚才说出口的这番话着实显得有些冷酷无情了些……然而尽管内心充满矛盾挣扎,祝春却依旧坚定地认为自己实在无法割舍下如今拥有的一切而选择离去。要知道当年她们一家人遭逢不幸全部被抓捕至此以后便遭遇了各种变故:有的亲人惨死当场,有的则被迫离散天涯海角从此杳无音讯——曾经温馨美满的家庭已然不复存在!即便此刻能够跟随二哥返回故乡又能怎样呢?于祝春而言恐怕也只会落得个物是人非事事休罢了,倒不如继续留在此地陪伴着可爱的孩子们成长更为现实一些。更何况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已经嫁给他人成为妻子多年,那么此地自然而然也就成了祝春心目中真正意义上的家呀!

    接下来的几天,祝春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带着儿子过来,说是看小马驹,目光却总会不动声色地掠过忙碌的祝秋。

    祝春打小就聪慧通透,心里一转便理清了关节。她迅速敛去脸上的震惊与激动,眼底的波澜渐渐平复,只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与默契。她轻轻点了点头,顺着祝秋的话对身旁的儿子柔声道:“小涛,你看这里确实不干净,咱们往那边走走,别耽误了人家干活。”

    她顿了顿,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提及大哥大嫂时,声音里的颤抖再也无法掩饰:“只是大哥大嫂他们……”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祝春身上时,带着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复杂,那轻轻的摇头里,藏着千言万语:再等等,等一个安全的时机,不能让你因为我而陷入险境。

    这个简单而又沉重的字眼,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自始至终,祝春都没提过爹娘的事,祝秋也默契地没有问。他们都明白,有些话不必说出口,那份默契里藏着彼此都不愿触碰的痛。祝秋心里早有准备,爹娘年纪大了,经不住那样的颠沛流离,可真正确认了那份猜想,心口还是像被钝器反复碾过,密密麻麻的疼。他别过脸,望着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翻涌的悲伤强压了下去。

    眼看着祝春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如此之久,祝秋心中暗自焦急不已。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么……你就当作从未见过我这个二哥吧,以后二哥也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等到与大姐见过面后,二哥便会想方设法尽快离去。”说完这番话,祝秋感觉自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听到哥哥的话语,祝春不禁张大了嘴巴,脸上流露出一丝愧疚之色。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出口,但那些话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咽喉,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最终,她只能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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