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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里应外合

    华嘉树疯狂、嚣张,神经质。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华嘉树忽然打开了舱门, 抓起手枪,随意对着最近的一个笼子, 开了一枪。

    半年前,他厌憎任何试图控制他的人,华嘉树就算把整个玻璃舱里的人全杀了,江黎也不会让自己主动走进西斯特任人宰割。

    “永远不要信任敌方的承诺,华嘉树不一定会释放人质,而交换的人进去,没有武器,又会成为新的受害者,层层加码。”

    许暮面色严肃,高挺的眉骨压着眼,这种紧急关头,显得有些凶。

    江黎抬起手,按在许暮的手背上,慢慢地、慢慢地,将许暮的手掌从他眼前拿下来。

    一,不杀钦查官。

华嘉树说到这,精神状态开始有些恍惚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他痴狂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

    华嘉树把江黎的身份向所有人暴露出来,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架在道德的火刑架上,成了对江黎一个人的逼迫,承担着极大的压力。

    子弹正中笼中的人的脑袋, 那个人重重倒在地上, 抽搐了一下, 不动了,鲜血在玻璃地面上缓缓蔓延开。

    江黎说,“我就是武器。”

    许暮八年来破获无数大案,又何尝不知道这是西斯特的破绽,和一次以小博大的机会?

    以太网上,同样的沉默无言。

    说完,华嘉树毫不留情地切断了西斯特大楼的直播,整个楼体黑下去一瞬,复又变成原来的样子,致密的金属薄膜反射刺眼的太阳光。

    江黎在那颗子弹飞出的瞬间,就被许暮挡住了双眼。

    “这种事无论是谁卷进去,都绝对不能答应对方的要求。”许暮语速飞快地对江黎解释。

    【当然不会!这就是个疯子!】

    华嘉树高高在上,仿佛创生的造物主一般居高临下,用施舍的语气说:“E-116,我给你十二个小时考虑,今晚零点前,你不准带任何武器、任何通讯设备,也不准带任何人,独自一个站到西斯特大楼前来找我。”

    “暮哥,我去吧。”

    “那么这些没用的耗材, 我就都杀了。”

    【那好像是我儿子……当初医院不是说手术失败尸体被统一回收火化了吗!】

    精神凝聚、人格健全。

    然而他沉默了很久,还是咬牙驳回:“就算你说的再有道理也不行。”

    “而且,你我的身份和关系摆在这里,华嘉树全城直播点名要我,不然就大开杀戒,你不让我去,那些人真死了,你这个大钦查官以后怎么服众啊?”

    然而华嘉树的要求,却给铁板一块的西斯特暴露出一道小小的裂缝,成了联通内外的一个千载难逢的窗口。

    许暮匆匆瞥过一眼,握住江黎的手腕:“走!回钦查处,商量对策,即刻行动!”

    温热的掌心捂住他,他没有看到后面的惨剧。

    三,宽恕酒鬼。

    二十年前黑街大火,滚滚浓烟里,有个钦查官给他指了条往外跑的路。

    【啊啊啊我看到我的邻居了!他前段时间跟我说上城区发展不好想去下城区看看怎么会在这里……】

    他愿意做出承诺,他也想担起责任。

    许暮紧咬牙关,下颌划出一道冷厉的弧度,眼眶瞬间通红一片,却强迫着自己紧紧地盯着西斯特大楼的屏幕,紧紧盯着被残害的人质,压低的声线里,蕴含着压抑的愤怒和深切的悲痛。

    他们现在陷入了一种困境,西斯特内部如同黑箱一块,全然未知,华嘉树的思维又不能用常理来揣度,平常钦查处应对匪徒“人质困境”的策略或许并不管用。

    【钦查官呢,钦查官,能不能救救他们?】

    “可是……”

    江黎想,此刻的他终究是不同了。

    他的视线陷入一片温暖的漆黑中,他听见了耳边的声音,这种场面,江黎曾经见过很多,他不需要看到,就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

    主动付出些什么,为这个不公却又公平的世道。

    他的生命里寒冷极了,所以仅有的能感受到的一点温暖,让他一直记到了现在,甚至成了贯穿于生命的执念。

    【怎么这样,居然敢用活人当筹码?!畜生!】

    【交换人质之后真的会放人吗?】

    他保护住身前的人, 然而,他的身体也在颤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额角的青筋微微突起,一股一股跳动。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江黎踹了他一脚,嘲笑,“你当我傻?”

    毕竟江黎的长相极其具有欺骗性,身体肌肉强度远超常人,因此看着身材颀长苗条,而容貌妖冶、秾丽,这人又惯会伪装柔弱,平日相处时,如果不格外注意,真的就会认为这是一个需要精心娇养的大美人。

    【肯定不能让江先生去!明显就是陷阱啊!你们没听见他说江先生的基因对他有用吗?】

    西斯特如今不进不出,找不到切入点,也找不到破绽,他们的人不可能潜入进去,遑论其中还有大量受害者,他们也不能采用任何暴力手段。

    梁扶砚说,江黎绝对不能再接触任

    “如果来晚一分钟、多带一个人……哼,别想再耍什么花样,刚刚你也看到了,这些人的命,或生或死,可就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江黎兀自一个游荡在黑漆漆的冷夜里,他用血肉做柴,成了一簇炽烈的火,明媚又张扬刺目的背后,是燃烧着自己的精神气,爆裂却又岌岌可危,倘若这股气哪一天累了、散了,这簇火也就在那一瞬间变成飘散的冷灰。

    同时, 许暮瞳孔剧烈震颤,却瞬间反应过来,飞快抬起手,立刻捂住了江黎的眼睛。

    “就算没带刀,呵……宝贝,你觉得我看着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吗?”

    江黎做事向来只看心情,没什么原则。但他唯独有三条底线。

    “不要被他影响。”

    许暮的膝盖猝不及防挨了一下,眼神迷茫了一瞬:“……?”

    “而且你知道吗,你的基因潜力并没有被完全开发,你这样完美的基因,配上我的研究成果,我可以让你完成超凡脱俗的进化!”

    江黎认为,这反而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砰!!!

    江黎自信一笑,眉目飞扬,眼里毫无畏惧,反而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别看。”许暮低声说。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冷酷,但是基于严谨的战术原则、风险评估和长期实践得出的最优选择,为了最大化保证所有人,包括人质、钦查官和群众的安全,都绝对不能答应交换的要求。”

    然而不是。

    一瞬间,西斯特的收音器中传来一大片惊恐的尖叫。

    十年前下城区管道平台,你死我活的压力下,有个孩子用命换他留下。

    “而且,倘若这次答应,那我们就彻底失去底线,主动权反而交到对方手上,此后只能一退再退。”

    而这三条都和眼前的情况无关。

    江黎抽出腿环上的匕首,别在许暮的腰间,拍拍男人的腰,继续问他。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见死不救吧???】

    许暮仍然毫不犹豫拒绝,不容置喙:“江黎,绝对没得商量。”

    天台上,一片缄默无声。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我进去,必然是他的实验进展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对他来说,什么都没有他的研究更重要,就算面临极大的风险,也一定完成研究。”

    眼前的西斯特大楼上, 映出华嘉树志在必得的微笑,身后背对着无数惊惧害怕的面容,像一只从地狱中爬上来的魔鬼。

    【天……还有这一段过去……】

    以太网上, 是无数人的震惊和唾骂。

    尖叫中, 是华嘉树异常刺耳的声音。

    一时间陷入拉扯的僵局。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你主动回到我身边,我把这些没用的废物放了。”

    二,捡点儿孩子。

    许暮压低眉,明确又坚定地告诉他:“不行。”

    “我和你们里应外合。”

    下一秒,无数的通讯电话就涌了进来,许暮的通讯手环瞬间弹出无数弹窗,和讯息留言。

    他看见华嘉树、看见人质、看见死亡。

    如果是半年前的江黎,他绝对不会在意旁人的死活,就算拿世界毁灭来威胁他,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E-116,如果你不回来找我, 那么……”

    但是如今的他,与世界有了极为深刻的牵引与羁绊,就如同此时此刻,滚烫的手掌覆盖在他的眼前,坚实的臂膀抵在背后,令他的身心都无比稳定。

    “没有可是。”许暮打断他。

    不需要说全,许暮就能理解江黎是什么意思。

    “这个交易,你接受吗?”

    十九年前凛冬,彻底失温前,有个酒鬼给他灌了一口烧热身体的烈酒。

    像是裹在柔软天鹅绒中,一把如水的锋刃。

    任谁都能看得出,如今钦天监的毁灭已经只是时间问题时,西斯特不逃跑、不负隅反抗,反而是向全世界公开宣战,这是明目张胆的、赤裸裸的挑衅。

    挺像。但许暮没敢说。

    江黎仍然站在原地,又轻又冷的风扫过他的发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被杀死,我知道你也不能。”

    “暮哥,你觉得我可能是受害者吗?”

    江黎反手一转,拉住许暮,定在原地。

    江黎就是这把插入缝隙里,撬开铁板的刀。

    自信、强大,锋芒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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