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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过去了。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但他没有。

    苏晨正在削一根木棍,闻言动作顿了顿。

    小神子学得飞快。

    “乌鸦蛋不好吃。”

    可她觉得苏晨一点都不脆弱。

    成人的手,不再是那双肉乎乎的小手。

    小神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一定回来。”

    他会爬树会偷东西会抄经书,还会在她做噩梦时轻轻拍她的背,说“没事,我在”。

    “好吃!”她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两道弯月,“下次还偷!”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你怎么懂这么多?你是不是经常干坏事?”

    第二天早上,小神子醒来,发现自己趴在苏晨腿上,身上盖着他的外衣。

    “但我会回来。”他补了一句,望着她,“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还会在这里陪你。”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她怔怔地看了很久。

    半晌,她小声嘟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顿了顿,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苏晨没戳穿她那点小心思。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像影向山的第一片樱瓣落在水面。却又很重,重到承载了多年的等待、多年的想念、多年的“他一定会回来”。

    “迷路了,她收留了我。”

    他只是爬上去,把那个窝里几片漂亮的蓝色羽毛掏出来,塞给小神子。

    她脸一红,“啪”地按住了尾巴。

    “……不会。”

    久到小神子的耳朵开始不安地往后压。

    案上整整齐齐摆着两摞抄好的经书,笔迹工整,一字不差。

    吃完之后把残渣埋在远一点的地方,引狸猫来背锅。

    她只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想他。

    把耳朵压平、眼睛睁大、尾巴夹紧、用最软糯的声音说“对不起嘛,我再也不敢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

    苏晨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这个理由用了一个月,居然还没穿帮。

    她有了一个秘密。

    那天晚上,神社偏殿的灯火亮到很晚。

    她慌慌张张地捡,被长老当场抓获。

    她在他对面坐下,紫眸弯成两道熟悉的、狡黠的弧度。

    他用成年人的狡猾给她打掩护,用“未来宫司”的逻辑帮她分析哪口锅该甩给天狗,甚至手把手教她如何伪装成无辜小狐狸。

    “想起什么小时候的事了?”

    春天看樱花,夏天抓萤火虫,秋天捡枫叶,冬天窝在废弃小屋里、挤在同一床棉被下取暖。

    小神子趴在案上,握笔的姿势歪歪扭扭,抄一行漏三字,抄着抄着就开始打瞌睡。

    “知道啊。”小神子理所当然,“就是一直在一起。像现在这样,但可以一直一直。”

    一切都没有变,仿佛他只是出神了片刻。

    “拉钩!”

    “……喂。”

    那双紫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从依赖,到依恋,再到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情绪。

    “你是人类的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长大了,如果你还记得我,还想嫁给我——”

    说是玩伴,其实更像共犯。

    她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知道对于自己来说是很短的时间,非

    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不知从哪儿翻出几床旧棉被,又偷了食堂的团子塞给他,一本正经地叮嘱:“别饿死啊,饿死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粉发狐耳的宫司大人,踏着惯常的慵懒步伐,摇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悠悠然走进庭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借就借!”

    小神子将信将疑,但很快被眼前的团子吸引走了注意力。

    “好。”

    “那是乌鸦窝。”

    小神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尾巴不知何时翘得老高,正快活地摇来摇去。

    小神子的眼睛,一瞬间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罢了。你们两个,把经书重新抄一遍。抄完才能吃饭。”

    苏晨每次都陪着她。

    苏晨望着她。

    然后轻轻把脸埋进他袖子里,蹭了蹭。

    “那边那个!那个大的!”小神子趴在枝桠间,指着最高处那个鸟窝,眼睛发光,“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小神子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

    “……这叫‘借’。”

    他没有回答。

    长老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躲在他身后、拼命把耳朵往后压的小神子。

    不是纵容,而是……参与。

    第一次成功蒙混过关后,她兴奋地抱着苏晨的胳膊跳了半天:“你太厉害了!比那些只会说‘不行’的长老厉害多了!”

    往生堂的庭院依旧,茶杯里茶水温热,檐角的铜铃被风叩响。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打听过了。人类和妖怪也可以结婚。长老说很麻烦,但我不怕麻烦。”

    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

    苏晨抄完自己的那份,又把她抄得乱七八糟的纸拿过来,重新誊了一遍。

    但怀里那份沉甸甸的、属于童年的温暖,还残留着。

    小神子听完,狐耳抖了抖,望着他的眼神越发崇拜。

    “拉钩。”

    “你这是——”

    苏晨本来可以躲过去。

    “给。比蛋值钱。”

    “好。”

    苏晨虽然变小了,但好歹有成年人的运动神经,跟在她后面倒也勉强不掉队。

    望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肩膀高、偷供品被抓会往他身后躲、抄经书会抄睡着、此刻却用最认真的语气说着“你娶我好不好”的小狐狸。

    他抬头,望向这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狐耳微微抖动着、紫瞳里盛满认真与一点点羞涩的小女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于是,他成了八重神子童年时代惟一的、也是最合拍的玩伴。

    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对小神子来说,是许多年。

    小神子爬树是一把好手,爪子利,尾巴保持平衡,三两下就蹿到树顶。

    “哎呀,苏客卿,”她拖长了尾调,“这是刚从哪儿回来?一脸恍惚,莫不是……”

    苏晨削木棍的手,彻底停了。

    今天偷吃供品被巫女追着满山跑,明天拿狐狸毛扎成的毛笔在神社墙上乱涂,后天把长老的经书叠成纸船放进溪水里“看看能漂多远”。

    八重神子的扇子,僵在半空。

    “乌鸦怎么了?乌鸦蛋也能吃!”

    “……你知道娶是什么意思吗?”

    他只是起身,绕过石桌,在她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俯身——

    长老说人类很脆弱、活不长、不要走太近。

    “你怎么知道?你吃过?”

    苏晨望着她。

    那年,小狐狸八岁。

    他沉默了很久。

    忽然笑了。

    他们一起爬树掏鸟蛋。

    苏晨面不改色:“没有,我只是看书多。”

    “是我拽的。”他站在小神子前面,面不改色,“她想阻止我来着,没来得及。”

    后来的日子,苏晨回想起来,像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苏晨望着她。

    他们一起被罚抄经书。

    时间线回归的那一刻,苏晨睁开眼。

    苏晨被她晃得头晕,笑着按住她的脑袋:“下次别跳,尾巴露出来了。”

    苏晨决定不解释。

    苏晨教会她什么叫“作案不留痕迹”——偷一半留一半,不要太贪心。

    “……不准看!”

    苏晨看了眼那个摇摇欲坠的枯枝窝,又看了眼脚下七八米的高度。

    小神子的耳朵瞬间压平了。

    小神子捧着羽毛,眼睛瞪得圆圆的。

    长老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拿的时候用树叶垫着手,不留气味。

    他住在神社后山一间废弃的小屋里,是小神子偷偷给他找的。

    望着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与一点点“你敢拒绝我就咬你”威胁的紫瞳。

    “……”

    樱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一个关于长大、等待和“他一定会回来”的秘密。

    想得尾巴都耷拉下来。

    “那~”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等我长大了,你娶我好不好?”

    小神子天生是闯祸的料。

    望着这张成熟妩媚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扎着小揪揪、狐耳抖动着问“你娶我好不好”的小女孩,在眼前重叠。

    对他来说,是刚刚发生的事。

    那次是小神子手贱,把长老放在案上的一卷古经拽出来玩,结果哗啦散了一地。

    习惯了爬树时回头看他还在不在下面,习惯了偷供品时把最大那份留给他,习惯了被罚时躲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安心。

    他们一起偷吃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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