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八重神子养成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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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份因羞恼而升腾的绯红，彻底从耳根蔓延至脸颊，连眼尾那颗泪痣都仿佛染上了热度。

    “八重宫司，”他的语气平淡如叙旧，“你小时候爬树摔下来那回，裤裆开了，还是我用外衣给你围回去的。这事，多年过去，你还记得吗？”

    苏晨从善如流地松开手，甚至颇为绅士地后退了半寸。

    但那双紫瞳里的水光，和唇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早已将她彻底出卖。

    她的心跳，快得像樱树下那个偷吃供品后被他抓包、一边嘴硬一边心虚的黄昏。

    但苏晨看见了。看见了那戏谑深处、极隐蔽的、一丝等待猎物反应的……紧张。

    苏晨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他顿了顿，看着八重神子那副彻底失去表情管理的、红透了的脸，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得逞的弧度。

    八重神子没有躲。

    八重神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八重神子的声音拖长了慵懒的调子，紫瞳流转，自上而下打量着他，“当年陪我爬树掏鸟蛋的小鬼，如今也长成这般……嗯，还算能看的模样了呢。”

    “所以——”她拖长了尾音，折扇轻轻抵上苏晨的下巴，微微抬起，“让本宫司看看，你这这么多年来，长进了多少。”

    那不是威胁，不是调侃，不是胜负欲。

    他只是伸出手，极轻地、不带任何狎昵地，拂去了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落叶。

    八重神子的紫瞳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兴味。

    再次回归。

    那层修行千年编织而成的、厚重精致如绣锦的外壳，在这一刻，被一根名为“回忆”的细小钩针，轻轻挑开了一道口子。

    “我记着。”苏晨放下茶杯，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她那双开始闪躲的紫瞳，“还记着你在神社长老面前一口咬定是狸猫干的，害我被罚抄经书半个月。”

    “八重宫司大人，你也不想别人知道。

    但这些年，他也没变——那份能精准找到她软肋、然后温柔得寸进尺的本事，分毫不减。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习惯，好像没改。”

    那对平日里总是不安分地转动、敏锐捕捉一切风吹草动的狐耳，此刻像被施了定身术，直直竖着，只有耳尖在他指腹间微微颤抖。

    八重神子迅速整理着耳廓的绒毛，试图挽回那碎了一地的、宫司大人的威严。

    他只是伸手，极自然地揽过那只握着扇柄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总是不按我的预料行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肉乎乎的、属于七八岁孩童的手，沉默了三秒。

    她修行千年，自以为早将那个依赖人类少年的小狐狸埋葬在记忆深处。

    那双紫瞳中倒映着他的脸，以及她自己那抹因放下防备而格外鲜活的、妩媚而真切的浅笑。

    “还有。”苏晨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隐隐带了一丝笑意，“你小时候怕黑，每晚都要拉着我在神社后院的樱树下坐着，等我给你讲完三个故事才肯回屋睡觉。”

    然后叹了口气。

    那是一种跨越多年时光、在重逢瞬间便自动恢复的、熟稔而温暖的亲昵。

    “哪样的事？”苏晨好整以暇，“陪你爬树？帮你偷供品？还是半夜给你讲狐狸娶亲的故事哄你睡觉？”

    八重神子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环顾四周——影向山的樱花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卷起，落在神社古老的石阶上。

    那双曾经也会促狭的少年眼眸，如今沉淀了更多她读不懂的东西，像藏着无数故事的海。

    苏晨没有躲开那把扇子。

    因为她的手，还被他握着。她的耳朵，还在他指间。

    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被占便宜”。

    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陌生的、软糯的鼻音：“……你要如何。”

    八重神子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八重神子的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仿佛他们从未分别二十余年，自然到仿佛昨日她还枕在他膝上听故事，今日不过是午后小憩醒来，他为她拈去睡乱的发丝。

    苏晨没有回答。

    苏晨放下茶杯，平静地望着她。

    “那不是正好。”苏晨收回手，端起凉透的茶，“让你可以继续觉得我很有趣。”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维持着声音的慵懒，尾调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谁会记这么久。”

    “……你太坏了。”她终于放下扇子，露出那张染满绯色、咬牙切齿却又毫无威慑力的脸，“对我小时候做了那样的事。”

    试探那个曾与她共享童年“劣迹”的人类，是否还记得。

    不是那种“缩水一圈”的变，而是实打实的——手变小了，脚变小了，视线离地面近得离谱，连身上的衣服都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像偷穿了大人衣裳。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那本就因石桌而不远的距离，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促狭的、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亲昵。

    二十余年时光，于这只修行千年的狐狸不过弹指。

    然后她看见苏晨眼中的笑意。

    “……有趣的人，本宫司见过很多。”她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却少了那层疏离的保护色，“但让我甘愿被占便宜还不还手的，你是第一个。”

    八重神子的扇子，彻底僵在半空。

    她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将万物视作掌中玩物的神态，鸣神大社的宫司大人，狐斋宫大人的故友，连雷神都敢戏谑的存在。

    绯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再没入领口，将她那张惯常从容的脸染成了晚霞的颜色。

    她在试探。

    八重神子倾身，与他隔着不过一尺的距离。

    “好。”苏晨端起茶，眼底是化不开的笑意，“我等着。”

    “……你还是这样。”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了宫司的威仪，没有了狐狸的精明，只是一个被说中童年糗事、又被温柔对待的、有些恼又有些高兴的普通女子。

    她修行千年，斗嘴从未落过下风。

    空气里弥漫着香火与狐梅混合的气息，是他熟悉的、属于稻妻的味道。

    戏弄神明、调侃同僚、将一切人类与妖怪玩弄于股掌之间是她的常态。

    他不仅是期待过去与八重神子的故事，更是期待自己亲身参与，能用自己想要的方式去塑造未来。

    远处有巫女捧着托盘经过，木屐敲击石板的脆响隐约传来。

    鸣神大社那位高贵优雅、将众生玩弄于股掌的宫司大人，小时候是个会爬树、怕黑、偷供品、还死不承认的小狐狸吧？”

    折扇“啪”地合上。

    八重神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苏晨望着她，微微挑眉：“所以？”

    她瞪着他，想如往常般用戏谑反击，想端起宫司的架子将这不敬之徒轰出去，想……

    而她。

    苏晨望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气急败坏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陈年旧账，亏你翻得出来。”她别过脸，折扇“唰”地重新展开，试图遮住那抹不争气的绯红，“本宫司日理万机，哪有闲心记这些鸡毛蒜皮——”

    “……放手。”她闷声道，毫无威慑力。

    随着时间能力启动。

    八重神子怔住了。

    但此刻，面对这个二十年前陪她干尽荒唐事、如今又将这些“黑历史”如数家珍地和盘托出的人，她那引以为傲的口舌之利，竟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笔账，本宫司记下了。”她重新展开折扇，试图挡住那张不争气的脸，“日后定当双倍奉还。”

    苏晨看到她的目光，好奇过去发生了什么。

    这些年，他变了。

    原来她只是把自己藏得太好，好到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八重神子终于转回脸，紫瞳中那层因羞恼而升腾的水雾已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软的、她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光。

    “你小时候，”苏晨平静地说，手指依旧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耳尖，“每次撒谎，耳尖会先红。每次害羞，耳朵会往后压。每次被我猜中心事，会下意识往我这边靠。”

    就像当年那个陪她坐在樱树下、不厌其烦讲着同一个狐狸娶亲故事的人类少年，从来不曾离开。

    扇子后，八重神子的唇角，悄悄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弧度。

    那份岁月与智慧沉淀而成的、高高在上的戏谑感，早已融入她每一次眨眼、每一次摇扇、每一次尾音上扬。

    时间这玩意儿，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八重神子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找回场子，想用一千种方式报复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但她什么也没说出口。

    “你……！”她的声音难得地拔高，带着真切的慌乱与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

    她甚至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极轻极轻地，将脸往他掌心的方向偏了半寸。

    苏晨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变小了。

    然后，苏晨的另一只手，极轻极轻地，捏住了她那对毛茸茸的狐耳尖端。

    纵然修行千年、内里依旧是当年那个怕黑、爱哭、却倔犟不肯承认的小狐狸。

    那层端庄魅惑、高高在上的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那只。

    甚至，隐隐期待着，下一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