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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袁青始终保持跪姿不起,继续叩首,一次又一次,额头撞击石砖,直到渗出鲜血,他却恍若未闻,依旧不断地磕头。

    戚袁青走至祝音门席位前站定,没有马上拜师,而是像之前一样目光游移,似是又在找着谁,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千墨离听得金来香一声轻叹,唇边离开茶杯,睨了眼那人,道:“怎么了?师尊心疼了呢?若是心疼那师尊就收他为徒好了。”

    两人虽然合作,但关系似乎不怎么样,且两人上一世的交集也仅止于利益。

    “呵呵,孩子。”千墨离嗤笑低语一声,撑脸道,“这我怎么会知道呢。”

    金来香道:“徒儿,你说这孩子会拜入谁的座下?”

    在一片欢呼喝彩声中,戚袁青站在台中间,整张稚嫩瘦弱的脸庞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睛毫无焦距,那墨绿衣服有些褶皱干板,似是洗了一遍又一遍,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甚至还用麻绳当腰带系住。

    “师尊。”

    二人走回客栈路

    而戚袁青像是察觉到白颜画的离去,蓦然停止了磕头,仰起满是汗水的稚嫩消瘦小脸,紧抿嘴唇,盲眼怔怔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座位。

    可以说戚袁青是直接影响他性命的人,这样对他影响重大的人,竟是提前出现这么早,更别提此时的魔教右尊,还是个小孩,说不定长的毛都还没他长。

    千墨离猛然出声,面上闪过慌乱之色,他原先还在懒散歪靠坐着,此时腰身挺得板直。

遇的天才,真是修真界的大幸。”

    戚袁青充耳不闻,不管周遭怎样的非议,祝音门长老唤他来自己座下,他也不理,兀自给白颜画磕头,那歪束的马尾发辫更为凌乱,鲜血顺着额角滑落,滴到衣襟和胸膛上。

    戚袁青立于台上,一动不动,并不急于挑选,也不急着走,只静静目视四周,像是在找谁。

    今日的百魁仙秀暂时落幕,众门派陆续散去,千墨离跟着金来香下山,出来已是夜晚。

    “算数算数,肯定算数,不收徒了不收徒了。”金来香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不禁心道终于给哄成了,徒儿这个年纪心思最为敏感,还是少逗弄为好,不然最后苦的还是自己这个做师父的。

    “师尊说话可要算数呢。”

    施定柔见状,眉宇拧紧,抱臂道:“他一个瞎子看得到人嘛,知道要选谁?”

    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可惜啊,这样一个好苗子竟叫祝音门收去了。

    “师尊。”千墨离深吸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心脏竟然跳得如此剧烈,“这个玩笑,不太好笑呢。”

    千墨离不答言,只把目光瞥向一旁,慢条斯理地饮茶,仿佛在说:“哦~原来是这样,那师尊刚才叹气是为什么呢。”

    金来香道:“我倒是觉得他心里已有了答案,只是看不到,不知道那人在哪。”

    那灰雾眼睛扫过某处,停留片刻,便抬腿,往祝音门所在的方向走去。

    众人见此,更为震惊,这夺得头筹的竟不是那些大宗门的杰出弟子,反倒是一个不知哪山野小派的无名弟子。

    千墨离微顿了顿,杯沿下笑意蔓延,眉目弯弯,宛若初升的阳光:“既然如此……那徒儿可不可以理解为,师父只想要我这个徒弟呢?”

    如果他将魔教左尊的存在称作跟他一样的大魔头,那么戚袁青的存在,就像是毒瘤。

    上一世他之所以被众宗门围杀死在荒义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便是此前他与戚袁青打过一战。

    上一世白颜画在他十八岁那年成功夺走一部分阴天血力,但为了破除心魔突破绝情道,仍一直觊觎阴天血力,便与魔教右尊戚袁青合作,欲夺走他力量,而戚袁青向来对强大力量有着变态的迷恋执着,自是同意。

    千墨离笑过之后,目光变得深远悠长,听到周围人指着那少年说什么瞎子哑巴,便仔细打量那戚袁青,眼眸雾白,步伐小心谨慎。

    千墨离低头看了眼被金来香紧握住的手掌,眸中幽深,那人抓得太紧,好似怕他被人流冲散。

    金来香放下镜子,转过脸:“徒儿,你想要个师弟吗?”

    白颜画起身,理了理白衣,便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未跟戚袁青说一句话,也未看戚袁青一眼。

    金来香摇头道:“唉,真是何必执着呢。”

    话音落下,戚袁青突然抬起腿,迈开步子,直至走到白颜画面前,在众人注视下双膝一跪,恭敬叩首。

    因此在所有人看来,能够拜师,简直就是莫大的机缘。

    之前还可猜想是那同名同姓的可能性,但看到这一幕,千墨离也确定了这少年就是那戚袁青。

    千墨离闻言,缓和了一瞬神情,随之紧抿着唇,沉默不言,心底越发烦躁起来,拿起茶杯灌下一口一口凉茶,压住舌尖咸咸的感受。

    金来香愣住,叫道:“为师不收徒,为师已经有你啦。”

    但最让千墨离震惊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戚袁青的出现,就代表着他还有两个月可活。

    一阵嘈杂后众人纷纷闭口噤言,静静观望,看那少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因为魔教右尊就是个瞎子,也是个哑巴。

    如今这一世竟成了师徒。

    金来香点头:“自然可以。”

    有那本嫉妒戚袁青能有拜师的好仙缘,见得白仙尊压根不搭理他,心里舒爽,道:“白仙尊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岂是你这穷乡僻壤的野门派能攀上的,赶紧滚吧!”

    不一会儿,戚袁青默默地起身离开,也未选择再拜入谁的座下。

    戚袁青恍若没听见,仍然一下一下磕着,不顾鲜血淋漓的额头。

    在场的弟子虽进入宗门,可宗门里有千千万万个人,即使修炼也只是领悟粗浅门道,连修炼资源都不能擅用,若想精修要么靠个人努力,要么寻觅名师教导,不然他人三年便可突破,你五年还在原地踏步。

    戚袁青身躯一颤,缓缓抬起头,仰视坐于高位的白颜画,一双空茫眼眸直勾勾盯着,再次低垂脑袋,磕了几个响头。

    “哗!————”台下霎时掀起惊涛骇浪,议论热烈,那少年竟是要拜白仙尊为师。

    白颜画展开白扇,淡漠地移开目光,不再理会戚袁青。

    金来香用镜子点着下巴,颇为认真思考的样子,道:“这孩子长得不错,脸挺白净,跟屁股蛋似的,为师看着挺喜欢,不如……”

    “寻常人根本入不了仙尊的眼,何况还是个臭瞎子臭哑巴,不过是赢下了第一,还真当自己是块宝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那便不笑了,为师养你一个便够了,哪里还有闲心来养其他人?”金来香轻拍拍徒儿肩膀,示意千墨离放松下来。

    “为师不收,为师只是跟你开个玩笑。”金来香回过头哈哈一笑,“为师逗你玩呢。”

    金来香化出镜子,端着照了照,欣赏容颜,一边整理卷发道:“徒儿,为师也算与这孩子有过一面之缘,又是为师为他放行,提供了他这么一个宝贵的参赛机会,你说他是不是在找为师这个大恩人,以表感谢然后拜为师做师父呢?”

    千墨离这下狠狠被凉茶噎喉,咳嗽几声,惊得瞪大双瞳,脑袋嗡鸣,被事情发展打得猝不及防,戚袁青要拜白颜画为师?!

    夺魁者不仅可以选入宗门,还可以直接拜入某仙者座下,成为其亲传徒弟。

    对比上一世的恐怖数倍,如今的戚袁青不过是刚刚崭露锋芒罢了。

    金来香见着徒儿笑,吧唧吧唧嗑瓜子,点点头道:“嗯,为师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善事。”

    这边一片和谐美好,另一边却是悲黯孤凄,戚袁青垂首跪在地面,身形消瘦,脊背挺得笔直,额间鲜血染湿鬓边黑发,血珠顺着鼻尖滴落,将那苍白的面孔衬得愈发脆弱。

    千墨离笑意更浓,眉宇温柔:“嗯,师尊说话,我自然是信的。”

    白颜画面无表情地坐在高位上,不曾流露丝毫感情波澜,一副清冷孤傲之色,道:“我不收徒,请你自寻良师。”

    这一战他虽把戚袁青杀死了,可也就此身负重伤,实力折损近乎一半,亦是他从未受过的如此严峻的伤势,在这两个月后,众宗趁他功力未复身体大伤之时,直接一举围剿,他便栽在了荒义崖战上。

    千墨离心里一震,面色呆滞地看着金来香。

    千墨离在听得金来香那句“修真界的大幸”,笑得合不拢嘴,大有看透命运归宿的辛酸讽刺味,竖起拇指:“师尊说得妙,真真是修真界的大幸呢。”

    在场参与百魁仙秀的弟子们无一例外地红了眼,在看到戚袁青那副穷酸模样之后,更觉这种好福源怎么落不到他们头上,心底不由嫉妒。

    后者的诱惑,是常人难以抵挡的。

    “师尊!”

    远处万灯明艳,月色照长街,店铺林立,繁华热闹,人潮涌动,到处都是宗门弟子的身影穿梭,或结伴同行,或三两相聚,谈天论地,笑声不断。

    “哎你怎么不听人话呢,快别磕了,有谁能动得了白仙尊的心。”

    千墨离听及这异想天开言论,知金来香又在自恋了,道:“师尊有没有考虑过他是个瞎子,兴许根本不知道那时候放行他的人是谁,又长什么模样呢?”

    金来香咳了咳,明白徒儿还在因他之前的玩笑而赌气,道:“徒儿大可放心,为师心里眼里只容得下你这一个,这辈子唯你一人,为师都已经有你这个优质徒儿了,又怎会去收其他人?为师绝不会多收其他徒弟。”

    有人看不下去,忍不住劝道:“行了你也别拜了,白仙尊不收徒,你就算磕破头也没用,你赶紧下去吧。”

    金来香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瞥千墨离一眼,左眸下泪痣俏皮微动,朝那戚袁青道:“这位戚小朋友,不如你拜我为师,做我的二徒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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