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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息凝神了片刻,殷萍应该没发现,于是终于放松下来。

    总有一天那颗子弹会追上你的,不要急。

    数学老师又道:“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普通人,只能选择保护自己的家人。”

    从前他们在坐着那辆桑塔纳,在黄灰漫天的土路上,看见天上飞机带着白线飞过,就故意大声许愿说今晚想要吃火锅。

    殷绯说:“那去我家吧。”

    书桌上都是乱七八糟的的书,他们干脆坐在地上,把蛋糕放在椅子上。

    “刘老师,”殷绯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我不会来报复你的,但你也不要为自己狡辩,承认自己懦弱没那么难。”

    殷绯说:“要。”

    这个距离之下殷绯看不清他的脸。

    金聚怔怔的,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她,茫然地抿着嘴唇。

    数学老师提前了解了她的情况,把她找去办公室,问她:“还要不要参加高考?”

    确实是这样,在西河,在那些他们互相拉着胳膊从墙头上跳下来,蹭破了皮还哈哈大笑的日子。

    凌晨十二点的夏夜里,只有星子微弱的光和橙红的蜡烛点亮这个昏暗的房间。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殷绯正在家里复习。

    殷绯看了她一会儿,数学老师的眼神依旧很平静,没什么愧疚,但是也没什么恶意。

    现在她只是平淡道:“老师,你等着看我三模成绩,再说不迟。”

    金聚摇头,殷绯说:“我说希望我们都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金聚道:“随你。”

    殷绯问金聚:“你喜欢哪个?”

    这个点附近只有一家饼屋,幸好和她家离得挺近。

    殷绯手上空空,拎着他的礼物,难得有些尴尬,只好低头去看袋子里的东西掩饰,说了好几声谢谢。

    金聚收回了目光,看着老板手上的动作,好久之后才道:“就那样吧。”

    数学老师点了头。

    殷绯还是走了过去,问他:“你这两天过得还好吧?”

    殷绯点头,说:“你也许一个。”

    竟然是金聚。

    都说亲人离去真正的悲伤,不是在他死亡的时候。

    兼顾着复仇计划和学习,她几乎忙得脚不点地。

    她讨厌释怀,讨厌和解,讨厌放下。

    他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在学校门口那家面馆等着打包。

    她选择踏入这个漩涡,只是因为她无法

    但是收到短信的那一刻,殷绯就知道,不管数学老师说什么,她也不会说出那句没关系。

    公交车厢有些拥挤,殷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扶手。

    她走过去,拉开窗帘,看见楼下站着一个人,正仰头看着这里。

    殷绯本来不想走过去,只是片刻之后,金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灯一关,打火机啪地一下,蜡烛点了起来。

    金聚说:“其实这几天我都没有回家,台球厅也没开门。”

    临走前她又喊住殷绯,从柜子里拎了一袋面包和牛奶。

    她还是记得数学老师让她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全班寂静无声,杨浩的眼神得意。

    他淡淡道:“好好生活吧。”

    小店里没地方给人坐下来吃,殷绯问他要:“去哪儿,台球厅?”

    金聚点头:“开着。”

    金聚看了她一会儿,又转过头去,伸手指了一个。

    他顿了顿,又道:“是我哥和我一起买的。”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还是很好。

    金聚没有走,他站在站台之外,安静地看向这边。

    金聚没答话。殷绯闭上眼睛,没人唱生日歌,在双手合十的间隙,殷绯偷摸将眼睛睁开一个缝隙。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还是穿着白天那身黑短袖。

    金聚动作很利索,踩着管道和露台,很快来到窗边。

    她把这个小小的蛋糕切开,一人一                                                半,端着盘子吃。

    殷绯上去,殷萍没在客厅。

    他站得很直,像一颗被留在原地的沉默的树。

    殷绯就明白了。

    殷绯打开房间的窗户,从上面对他打个手势。

    最讨厌那些做错事的人还想向前走。

    殷绯吃了两口,停下来问他:“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心愿吗?”

    殷绯以为是鸟儿路过,过了两秒,那声音又响起。

    殷绯每个星期还是有一两天会回学校,对学校说的理由是,她在外地找到她爸了,她爸得了重病,需要照顾。

    *

    一路上她还在想着,怎么避开殷萍,毕竟这大晚上的不好解释,就算是解释,她也不想让金聚强打起笑脸去应付。

    “如果有机会的话,”殷绯想,“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殷绯有些诧异,数学老师道:“你照顾爸爸也不容易,平时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数学老师这是想跟她和解吗?

    当你回到家看见放在茶几上的水杯,卫生间里挂着的毛巾,被他不小心弄脏的桌布,这些痕迹会永远永远地提醒你,那个人曾经和你一起怎样亲密地生活这。

    她问:“台球厅还开着吗?”

    “许个愿吧。”金聚说。

    殷绯看着他手臂上的疤痕,随着肌肉的牵扯微微起伏,她问道:“你去找过唐铭的人了,是吗?”

    殷绯略有惭愧道:“真不好意思,我也没准备什么,这个蛋糕算是我请你吃的,行吗?”

    *

    但唯有一点,她并不是因为未知他人苦才说的。

    汽车开动了几十米,殷绯才隔着人们的肩头回头看。

    殷绯又重新将眼睛闭上。

    殷绯从学校里面出来,很意外的是,在学校门口遇到了金聚。

    正在殷绯犹豫间,他又道:“不会摔的,我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翻墙吗?”

    金聚把手提袋拿给她,说:“生日快乐。”

    她的书桌正对着窗户,晚上看书她习惯把窗帘拉上。

    殷绯一下子没说出话来,想了想,道:“那要不去买个蛋糕吧?”

    《她与刀红[悬疑]》

    橱窗里基本就剩下小的,很常规的款式。

    殷绯站在原地,没伸手去接。

    不知道金聚怎么会过来找她,殷绯对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稍等片刻,对殷萍说:“我去扔个垃圾。”然后跑到楼下。

    她还记得他俩的生日很接近,就相差两天,之前金来还开玩笑让他俩结拜兄妹。

    数学老师也并没有难堪,而是把袋子放下,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老公在杨浩他爸爸的公司上班,那段时间裁员很严重,我不想得罪人。”

    金聚嗯了一声,继续吃着蛋糕。

    她明白数学老师的意思,升学率。要是以前,她一定会和数学老师吵起来。

    殷绯点头,假装没注意到他脖子上戴着的金来的项链,和胳膊上新多出来的伤痕。

    金聚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走到楼下的时候,指了指上面的露台,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从这里上去。”

    殷绯知道班主任的意思是,数学老师想要和解。

    昏黄的灯光正让人昏昏欲睡,突然窗户上传来一点细碎的声音,像有小石头砸到上面。

    他们之前的班主任去参加培训,她回学校的时候,来找她谈话的是数学老师,曾经在讲台上和她对视的那个冷漠女人。

    那毕竟是他们两兄弟一起生活的地方。

    殷绯知道她这样说有些说教意味,对金聚来说甚至可能是高高在上的。

    金聚点头。

    殷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又是生日。

    金聚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扯了一下嘴角,又很快放下来。

    她问金聚:“之后还有什么打算?”

    殷绯脑海里还浮现着金来死的时候,金聚跪在地上,抱着他哥的尸体大哭的场景。

    殷绯伸手拉了一把,金聚轻轻一跃,落在地上,没弄出什么动静。

    或许也没有。

    他动作顿了一下。

    金聚道:“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金来总是实现她俩的愿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金聚正安静地看着她。

    金聚淡淡地说:“没关系,这礼物是之前就买好的。”

    *

    金聚穿着一身黑色,很是冷酷,在大太阳底下也没沾上半点热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人也瘦了一圈,眉眼显得更加锋利起来。

    殷绯继续道:“金聚,如果你真的想要好好重新开始生活,不该去做这些。”

    殷绯赶紧道:“方便。”

    许苑离开之后,她也同样可以选择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老师敲了敲桌子,道:“你要是这样三天两头的不来上课,最后的水平是不足以支撑你参加高考的。”

    金聚陪她站在门口的公交车站台那里等了一会儿车,上车前金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而以后这样的生活不会再有了。

    那几棵栀子花已经快要谢了,之前班主任给她发了短信,说数学老师有话和你讲。

    金聚盘腿坐在原地,他双手合十,但又很快放下了,脸上显出一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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