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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故意把话题扯开。”阮朝汐点了点肩胛处,“为何刺青?如实地和我说。”

单亲手?交给萧使?君,即刻搜查,相关人等今日就要拘捕归案。”

    荀玄微眸光垂下,罕见地沉默了一瞬,道,“出去。”

    阮朝汐停了动作,侧耳倾听。脚步声迅速去远了。她?睇过疑惑的眼神。

    “谁和你讲道理?反正我不睡醒不放人?。你几日?没好好睡下了?随我一起。”

    荀玄微立即放下笔,侧身挡了下,把左臂褪下的衣袍往上拉。正包扎到一半的上臂伤处连同裸露在?外?的肩胛处,一同遮掩在?宽大的衣袍下。

    门?户关紧, 不相干的人?都退出室外。荀玄微喝了口清茶润唇,放下瓷盅,开口解释。

    短短瞬间,屋里?的燕斩辰已经发觉了隔窗站着的人。

    不等一句日常问候说完,阮朝汐已经站在?他面前,抬手?勾住了刚系好的衣带。轻轻一扯。

    “光天化日?之下,衣不蔽体, 成何体统?松手。”把褪下肩头的衣袍拉起, 玄鸟刺青重新遮掩在宽大衣袍下。

    荀玄微的视线瞄过来,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当真气得不轻。”

    “唉?”莫闻铮扯着染血的纱布急道,“伤口还未处置好。”

    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父亲动用家法是一方?面。但我当时正好也停了五石散。解散[1]中途,滋味难捱,孔大医劝我想?些分散心?神的法子,把这阵苦楚捱过去。我便和他说,替我在身上刺只玄鸟。”

    “我尽量。”

    荀玄微哑然失笑。

    他亲昵地捏了捏柔软的脸颊,把话题岔开。

    唇舌间攻城略地,起先还带着几分温柔分寸,逐渐侵略去了深处,搅动起水声。

    阮朝汐不怎么满意。

    “……”

    “不闹你了,看你眉眼倦怠,今日?入宫可是累着了?睡罢。”荀玄微说着便要起身。

    她?弯了弯唇。“荀令君抱病应召入宫,不容易。”

    衣带散落。

    豫南山林中击溃山匪的车队,在年幼的记忆里占据了浓墨重彩的篇幅,至今记忆犹新。

    荀玄微已经若无?其事?掩起了鸢尾蓝色衣袍。

    就在?短短的瞬间,视野里?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景象。她的视线凝住了。

    不急不缓系起衣带的同时,温声和她说起闲话。

    阮朝汐的眼力原本?就极其锐利。

    “你再说一遍不碍事试试。”

    针落可闻的寂静里?,阮朝汐轻声开?口道,“说说看,怎么回事?。”

    微凉的指腹搭在?弧度优美?的肩胛处,顺着皮肤滑下,摩挲了几下刻意遮掩的玄鸟刺青。

    “刚才怎么想?的,当着莫闻铮和燕斩辰的面,脱我的衣裳?那两个?都是自小跟随的家臣不假,但家臣不涉内帷事。我当着他们的面被?你脱了衣裳,以后他们眼看我们在一处,心?里不知?会?想?什么了。”

    阮朝汐疑惑地蹙起了眉心?。

    “郎君。”他往外?指了下,低声提醒,“人来了。”

    荀玄微揽住身边依偎的人?,侧躺下去,额头抵着额头。“好了,追根究底,砂锅打破了一只又一只,如今满意了?”

    阮朝汐的视线往他左上臂的伤处转了一圈,已经层层包裹住,看不清伤势如何,只看得到血迹从白?纱布上缓慢地渗出来。

    阮朝汐手略松了松, “我问的不是这个?。”

    莫闻铮被?赶去了门?外, 屋里没有传召,不敢自己进来, 阮朝汐把长案上遗留的药膏和纱布拿过来软榻边,解开摇摇欲坠的白纱布。

    提前准备了护心?镜,单纯的一道左臂划伤,伤得确实不算严重。

    “族中百年不成文的规矩, 嫡系儿郎各自挑选不同?的图纹,用于日?常起居的物件上。祖父在时, 按我名字寓意,列了几个?图案让当时年幼的我挑选, 我挑中了玄鸟。从此, 我的衣裳用具上多?绣有展翅玄鸟。”

    “唔……”荀玄微回想?沉默了片刻。山海可平,本性难移。

    横过上臂的一道割伤重新换了纱布,包扎完毕,捋去肩头的宽大广袖放下,完全?遮挡了伤处,

    青葱般的纤长?手?指,顺着衣襟勾开?了鸢尾蓝色外?裳,又褪去了才穿好的单衣。华美?广袖袍遮掩的冷玉色肩头暴露在?日光下。

    指尖隔着布料点了点肩胛骨上方?的刺青。

    “唔……你可还记得,我们初逢时,我有阵子病得下不了车?”

    “是,不再说一句假话。碰着不好的事,直接瞒着不说。”

    “记得。”阮朝汐的声音舒缓下去。

    阮朝汐拉着他不放手。头顶抵着下颌,脸颊贴着胸口。

    室内宁谧。拥抱而眠的两人?呼吸悠长。

    尺寸不大,线条流畅,赫然是一只展翅翱翔的玄鸟。

    荀玄微指着伤处缓声解释,“伤口长却浅,看起来是流了不少血,其实过三五日?就能恢复了。阿般,你担忧的可是这个??放心?,不……”‘不碍事’三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收了回去,他特意换了个?句子。“不必太过忧虑。”

    阮朝汐靠在他肩头,回忆着,“玄鸟……巨大的玄鸟,展翅飞过头顶。我站在山头,眼看着山火烧起……”

    “仅仅如此而已?”

    “……”

    阮朝汐低头包扎,摇摇头,“我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好了,是我的错。事未发生便说出口,怕你徒然担心?,便想?着先缓一缓再说。”

    轻描淡写解释完毕, 修长指节探过来, 点了点阮朝汐勾着衣袍不放的手。

    阮朝汐闭着眼,把广袖扯过来,枕在手肘下。

    阮朝汐侧头喘了口气,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这是我们第几次为了类似的事吵起来了?你事事隐瞒在心?里的习性还能不能改了?”

    ——高门郎君身上,怎么会有刺青!

    但今日?从早晨出门?,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感觉到疲累,拥住了面前郎君的肩头,忍着困倦睡意,“当真是句句实言?你说的话我都信了。”

    听到了脚步声,窗边的人?回过身来。“太后娘娘安好。”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为何会?刺青?我梦到了刺青,三兄身上就有刺青。别说是巧合,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原本?已经遮掩在?衣袍下的手?臂肩胛,被莫闻铮忙着包裹伤口的手?挡了一下,衣袍扯开?一道缝隙。

    荀玄微睨一眼她?的神色,闭了嘴,顺从地起身,任由她?引着去了软榻边坐下。

    荀玄微不置可否。“你梦到了什么,先和我说说看。”

    ——————

    “玄鸟乃是标识。”

    “这哪里是梦到了前世,只是做了个?寻常的梦罢了。”

    “句句实言。可以指天发誓。”

    被?咬了一口,攻势总算减缓下来,攻城略地又重新成了唇边的温柔轻啄。

    “没指望你改了本性。”阮朝汐的手心?攥起柔滑的布料,“只不过,你喜隐瞒的习性一日?不改,下次身上再受伤,就别抱怨我当你家臣的面脱你衣裳了。”

    汉白玉堆砌的殿室只有两个?人?。半敞的窗边站着清隽背影,仰头望着头顶一轮半弯月色。

    说罢握着阮朝汐的手,往肩胛处按了按,轻描淡写道,“就是这只玄鸟刺青的来历了。”

    胸腔震动,身边人?轻轻地笑了起来。

    荀玄微带了三分无奈,“不讲道理了。梦境幽微,岂是你想?梦见什么,拉着我躺在一处就能梦见的?”

    阮朝汐把不安分的手拨开。 “当街遇刺都不怕,被?我脱件衣裳又怎么了?让他们看去,随他们想?。”

    荀玄微抬手挡住,刚说了句“皮肉小伤,不碍事——”阮朝汐啪一下把他的手打去旁边。澄澈眼中显出明显的怒意, 脸上反而不显太多?表情,形状漂亮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时候以为你病了,还在想?,二?十岁的大人?,怎么会?连山风吹一吹都会?加重了病势。后来才知?道,你那时候身上带着伤。你父亲不喜你,想?要阻拦你出仕,动用了家法。”

    沾染着水气的微凉指尖被?攥在手掌里,捏了捏。

    第125章 第 125 章

    这边才穿好, 那边阮朝汐又把广袖往上捋, 露出上臂裹了大半圈、尚未扎牢的白纱布, 比划了一下染血的长度。

    “句句实言。”唇边落下一个?轻吻,“自从桃林醒悟,从此洗心?革面,在阿般面前绝不会?再说一句假话。”

    阮朝汐起先随着他,逐渐被?侵略得呼吸都乱了,攻势越来越放肆,四处躲闪不得,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阿般回来了。今日入宫,可见着梵奴——”

    “一起睡。之前几次做梦,梦见了玄鸟,都是和三兄在一起时梦见的。我今日?想?要在梦见玄鸟。”

    阮朝汐在梦境里穿过重重迷雾,走去浓雾彼岸。那里是一处侧殿。

    屋内端坐裹伤的郎君,左边肩胛白?皙光泽的皮肤处,隐约现出一处刺青。

    荀玄微听多?了,并不意外。“燕斩辰原本在窗外守着。受不了我们,去远了。”

    她?抿着唇,“是不是又和我们的前世相关?我想?知?道,如实地和我说。”

    随身侍奉的莫闻铮、燕斩辰两个面红耳赤,忙不迭地退出去,砰一声关门。

    她原地怔忪片刻,撩起长?裙,缓步迈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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