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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了他几次?四次,五次?

    “嗯……?”

    然而,零零散散想起?的片段,那些不收敛的手段,她只想一想便难以呼吸。

    阮朝汐再睡醒时,已经入了深夜。

    “豫州的事拖延不得。去年的婚事筹备到一半,你是知情的。你替我去阮氏壁递送两封书信,将此事做个了结。她的身份已经昭明天?下,并?非阮氏女郎,不能再从阮氏壁出?门?。”

    对面原本专注雕刻的视线抬起?,清幽眸光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那是和她想象中的温情舒缓截然不同的一个夜晚,他在帏帐间显露出?了和平日?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私下许定终身,自然是应该和母亲说的。但叫她如何开口?

    他看似行事温和,朝堂上政见不合而得罪他的士族,大都只是罢黜官职了事。被人当面嬉笑怒骂,背后写了文?章嘲讽痛斥,传到他面前,不过?一笑了之。江左人人赞他人品清贵。因为力主北伐之事,他固然得罪了江左几处大士族势力,敬仰拥戴他的人也绝不少?。

    她竭力去想别的东西。聚拢而来的前世记忆,除了寝殿中格外鲜明的不可言说的部分,还?有许多别的有用的东西。朝堂上的明争暗斗,笑意寒暄的话语下隐藏的尖锐试探。从荀玄微那处学来的,不动声色除去政敌的手段。

    水汽升腾的浴间里?,阮朝汐盯着晃动的水波,思索着。

    她一眼便看到了蹲在树下的李奕臣,和靠在墙边撸着兔儿的陆适之。

    耳边传来沙沙的刻刀声。

    包裹着身体?的软衾被掀去了旁边。

    ——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紧闭的眸子?转动。

    她探身过?去,看清楚他手里?握着的玉簪。“这么晚了,还?在雕兔儿?”

    “醒了?可是灯光刺目,扰了你好?睡?”说着便要拨暗灯光。

    “明早过?来拿信。一封交予阮氏家主,一封交予阮大郎君。近日?便出?发?。”

    白蝉犹豫问了句,“白鹤娘子?就在京城。要不要和她商量商量……”

    手掌拢住了两边纤细手腕,力道极轻地往前拉。她被引着翻过?了身,两只手腕被圈起?,牢牢地按住了,动弹不得。

    难怪。难怪他们?拥在一处时,他会问她那句怕不怕。

    她转身下了木楼。

    白蝉在收拾屋里?。

    彻底失控。

    院门?在傍晚时打开了。还?是有人等候不及,敲响了院门?。

    阮朝汐不肯去。“没伤着。没事。”

    隔了两三日?,议事早朝再度出?现在她的面前时,他依旧是那副神色不动的沉静模样,仿佛那夜的旖旎癫狂连同第二日?的血光祸事从未发?生,从他口中始终未听到一句恶声。

    她凝视着走下牛车的老者。

    阮朝汐表面一片镇定地走过?窗边,背身遥望着远处青山,不看屋里?的场面。“事已至此,倒也没什么。我自己愿意和三兄一处。”

    她彻底清醒了,趿鞋起?身。

    “你准备一下,近日?需要你急去一趟豫州。”

    “劳烦李大兄,去一趟净法寺,和我母亲约个见面的日?子?。”

    “知道了。”荀玄微平静道了句, “王老司空是罕见的贵客。准备晚宴,正?堂以贵客礼设宴席。”

    等候已久的霍清川迎上去。

    就在她凭栏遥望时,远处临街的乌头门?、前院正?门?,厅堂大门?,都在她面前缓缓打开,来访贵客的牛车顺着车马道行驶进入。荀玄微领着霍清川出?迎。

    阮朝汐换妥衣裳,走出?门?外,在木廊的大风中扶栏俯视。

    她难以置信。完全失控的羞耻和愠怒席卷心头,被松开桎梏的时候,她一口狠狠地咬在他肩头,恨不得把他当场杀了,才能解心头之恨。

    兔儿玉簪确实只剩下最后寥寥几刀即刻完工。他的左臂受了一道轻伤,握簪力道难以把握,右手雕刻的力道格外需要斟酌。

    暗沉暮色笼罩天?际,青台巷荀宅各处亮起?了灯,待客正?堂灯火通明,绵延细雨已经停了。

    头一次的巨大冲击,震惊得她久久回?不过?神。

    白蝉递过?担忧的一瞥,抱着被褥出?去了。

    坐在温热的木桶里?,眉眼沾湿了水汽,湿漉漉的长?睫闭起?。混乱的思绪四散涌动。

    她越想越觉得他是故意报复。这次换了一波伏击的刺客,下定决心要给?他个教训。霍清川替他挡了刀。

    她当时怎么回?他的?

    针落可闻的室内,阮朝汐咬着唇不吭声,白蝉委婉的叹息打破了满室寂静。“这可如何是好??你和郎君尚未婚娶……”

    紧闭的主院外,几道视线往上,正?往她这处仰望过?来。

    其实她不该那么惊诧的。从他做事的冷酷手段里?惊鸿一瞥,足以窥见皎月清辉表面背后的暗处。

    她对那夜记忆的怀疑越来越甚,不信邪地又留了他一次。

    ——————

    “三弟,趁着宫门?还?未下钥,替我去一趟宫里?。”她又叮嘱陆适之,“替我传一封手书给?宣慈殿老太妃。”

    阮朝汐想起?了母亲。才褪下的热意又火辣辣升腾起?来,视线飘去了远处。

    原本温柔如三月拂过?湖面的春风,风势逐渐变得猛烈,转化成了一场湿热夏日?里?的骤雨。

    白蝉抱着刚刚换下的凌乱的被褥和床褥,转过?身来。

    荀玄微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酪。奶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霍清川应了欲走,荀玄微叫住他,把另一桩事吩咐下去。

    看到白蝉站在床边收拾的背影,阮朝汐的脚步倏然顿住了。脑海里?轰然一声,白瓷色的肌肤泛起?了绯红。

    她体?会到了之前被她忽视的幽微之处。

    刻刀的沙沙轻响里?,轻声缓语和她谈起?了傍晚到访的贵客。

。

    坐下时没留意,轻吸了口气,细微换了个姿势。

    无意中窥见的玄鸟刺青,仿佛一个沉重的井盖。盖子?揭开,被镇压于下的诸多往事潮水般涌来,记忆不堪重负,太阳穴在睡梦中突突地疼。

    主院紧闭的木门?打开一条细缝。

    “还?是去床上躺着。这几日?好?好?调养。”他体?贴道。

    如此过?了几天?,她渐渐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离奇春梦。清贵的江左皎月,怎么可能?

    阮朝汐猛地掀开被子?起?身,赤足去了隔壁浴间。

    “白蝉阿姊莫担忧我……会说的。”她决断地应下,“这两日?就找母亲说。”

    荀玄微坐在书案边,意外地停了手中动作。

    然而,她却敏锐地察觉,但凡他决意下手铲除的政敌,只要牵扯到了性命,俱是满门?抄斩,从不留下后患。

    轻袍缓带、便衣而来的贵客五十余年岁,身形清隽,看年纪和气度,应是幼帝辅政大臣之首的王司空。

    刚才是他们?的第一次。他屡次地放缓动作,在耳边耐心询问她的感受,她除了浑身酸软没有别的不适。

    放纵的欢愉巅峰,难以回?想的羞耻和双倍的愠怒。

    柔软的腰肢弯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被手掌按着,往下不轻不重地一压。

    她原本在小榻那边看书等候,等着等着人睡着了,不知何时被抱去床里?,放下了挡光帷帐。

    “我知晓轻重。”阮朝汐盯着他手中逐渐成型的最后一只圆滚滚的眼睛。

    哗啦水声响起?,她从水里?起?身,木架上的布巾擦净了发?尾,走出?了浴间。

    “原本打算借着这场刺杀的名目,推了所有的拜帖,闭门?谢客几日?,把该写的几本奏疏写起?来。但傍晚王司空登门?拜访。他于我有半师的情谊,我初到京城时,王司空有提携的恩情,哪怕青台巷把梵奴拒之门?外,也不能挡了王司空。阿般莫怪。”

    那是个完全掌控的姿势。

    木楼恢复了安静。阮朝汐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霍清川不是其他人。燕斩辰无缘无故地拦了他整个时辰,是多年从未有过?的事。他不敢抬头看郎君此刻的面色,低头道,“原不欲打扰郎君……王司空递来了拜帖,晚间会亲自登门?拜访。”

    阮朝汐用铜钎子?把油灯芯拨亮,拢裙坐在对面。

    阮朝汐在暮色里?翻了个身,摸索着拉起?被角,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晕红渲染的眼角。

    许多不甚愉快的记忆,被她驱逐去了脑海深处,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挑挑拣拣地留下些值得回?味的,亦或是印象深刻的场景,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她想起?来了。当时她嘴硬地回?了一句,“……我不怕。”

    她真的遣人去刺杀。燕斩辰替他挡了刀。

    阮朝汐伸手拦住。“灯太暗了伤眼。”

    ————

    荀玄微带着沐浴后的湿气站在门?边。“何事。”

    “只差最后一只眼睛,今晚得空,直接雕起?来,不必再往后拖延。你既然醒了,索性等一等。还?差几刀便刻好?了。”

    今夜贵客来访,青台巷主人必然要在正?堂迎接贵客,或许会密谈到深夜。

    “是。”

    缓慢的波浪冲刷全身,阮朝汐忍着声线颤抖,“为何要杀你。说过?了,不后悔。”

    “阿般,今夜你留了我,若明日?后悔了,还?想杀我的话,这次定然能轻易杀了我。”

    霍清川一惊,“京城事态不稳,仆跟随郎君度过?这段时日?再回?豫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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