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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城已经没有了能够撑起它的人,只有还在泥泞中滚爬的百姓们,终于拿起了手中的铁锹棍棒,带着满腔无处宣泄的愤恨,面对那些再次出动的毒蛇,一步不退。

    龙三回将手中大刀一横,恶相尽显:“要想解如今之局,便把你们家李将军叫出来!没有了李光寒的寒光军,算什么东西?和这没了叶孤城的白云城,有什么区别?”

    至于那些追随洪叫花,大老远赶来南海的丐帮子弟们,也来不及逃走,皆被训练有素的寒光军尽数抓获。

    洪叫花正倒退着的身体一僵。

    唐远道站在高高的房顶上,被胡铁花抱在怀里,一览无余地扫过百姓们一张张朴实的面孔,他们脸上的愤恨都消去了许多。

    “是没错。”李光寒持着枪的手丝毫未见颤抖:“但怎奈何有恶客上门,我这个主人家就是再闭门,也得亲自去‘谢客’啊。”

    龙三回已然换上了一副恭敬友善的表情,他反手一摆,压下了身后开始骚动起来的帮众,上前几步,对还在马上的李光寒抱拳:“此番是我祁龙帮孟浪了,望将军见谅。”

    墨麒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军旗,透过旗面上在迎风招展间涌动着的字,仿佛能看见一个黑发将军痛饮三百玉琼酒,提笔挥墨尽酣畅的画面。

    寒光军整齐划一地下马抱拳:“李将军!”

    墨麒的眼神深晦,手腕微微一转,右手便紧紧握住了尘柄,涌入的内力拨乱了千根银丝。

    墨麒在看到百姓的那一刻慢慢站起身,浮沉银雪不知何时落入手中。

    洪叫花咕咚咽了口口水:“有、有吗?呃,老叫花我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了——”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穷尽他平生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撒腿便要逃跑,边跑边狂喊,“撤!撤!快撤!”

    洪叫花额头上滑落斗大的冷汗:“是……好像是、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白云城的百姓也在寒光军的安抚下散开了,城主府的管家收起了自己的剑,和李光寒简单地说了几句,就带着下人们一块进了城主府,重新关上了那扇鲜红的大门。

    果真是见识的越多,越觉得这江湖卧虎藏龙。没想到如今驻守大宋南海的将领,竟是一位从未闻名过的武林高手!

    一枪锋芒吞吐,暴涨的枪锋瞬间连刺进洪叫花的一双膝盖。洪叫花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这不能怪叶孤城。人死灯灭乃是人世间最难以抗拒的事实,即便他没有与西门吹雪比剑,即便他没有身死,数十年后,寿终正寝,白云城依旧要面对失去叶孤城这样的事实。

    震耳欲聋的齐声呼喝,几乎响彻白云城。

华万丈的白云城。

    “李……光寒!”被李光寒的枪刃锁定的龙三回,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背后也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你……你不是闭门谢客了吗?!”

    洪叫花扯了扯嘴角,干笑着信口雌黄道:“老叫花来白云城,就是为了保护城主府的。既然李将军本人都到了,那这事儿老叫花就没什么出面的必要了……”他边说,边对身后的丐帮弟子打手势,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后退,意思是快撤。

    这种时候,龙三回和洪叫花就自动自发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没待李光寒在说什么,龙三回已经极快速地继续补充道:“若将军能放我祁龙帮上下一马,我会在三日之内,立即带帮众离开南海,未来绝不踏入南海半步!若有违此誓,我祁龙帮任凭将军处置!”

    雪白剔透的尘尾自然垂落,在内力的加持下,即便迎着凛冽的冬风,也没有一根银丝飘动。

    本还群情激奋的百姓们如摩西分海般让开了一条道,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渐渐停了下来。

    “一个都不能。”

    那骑着高马的人长得并不魁梧,也不可怕,瘦削的身影看着倒和公孙策有那么几分相似,一身淡色长衫,衬得李寒光不像是个将军,反倒更像是个文人墨客。

    他在离开前,必然知道自己将走的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独木桥,在他一路走到黑之前,他也定然已经将白云城的一切安排的妥妥帖帖,包括下一任城主,包括白云城未来的一切。

    “小心!”墨麒一掌推开了姬冰雁。

    白云城的百姓们,无法指责叶孤城,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他们也无法指责西门吹雪,这场生死之争,放水就是放弃生命。他们更无法指责让出了紫禁之巅的宋仁宗,毕竟在那之后,宋仁宗派来的李光寒,确实将白云城又重新慢慢托起来了,那些曾经胆敢在明面上显露狰狞贪婪的毒蛇们,都畏缩地藏回了角落。

    龙三回轻慢地拿手中的大刀挽了个刀花,刀尖极为无礼地指向寒光军,冲着他们虚点几下,嘲讽道:“怎么,你们家李光寒李将军,终于舍得从仙界回到人间了吗?”

    “寒光军?”洪叫花扯起嘴角,当先冷笑了一下,“怎么,你们家将军没跟你们一块过来?嗯?”

    李光寒面无表情道:“我是不是也说过,你敢再踏入南海半步……你的哪只脚踩在我南海的土地上,我就断了你哪只脚?”

    可世事难料,在李光寒终于要将白云城重新送入云端之前,这第二根撑天的柱子,被仙人拘了魂,也倒下了。

    “何人……在此窥伺?”李光寒的枪头不知何时已指向墨麒等人所占的屋檐,一双寒星一样的眼睛也转了过来,带着一股同他的长枪一样的寒意,落在了站在屋檐之上的

    下一秒,一道枪风便落在了姬冰雁原本所站的位置,轰碎了屋顶的红瓦。

    可,他没有算全民心。

    白云城从白云间坠落,摔得支离,摔得泥泞不堪。

    曾正面迎对李光寒的长枪的洪叫花,可半点没有想要再旧事重演一遍的想法。

    “看!”楚留香眼睛一亮,指向军队打头的骑兵所持的军旗。

    世人都说李光寒已经被仙人拘魂了,闭门谢客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半个多月了。他们在这白云城里都闹成这样了,李光寒也没有出面的意思,想必当真是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吧。

    祁龙帮的人默不作声地跟在龙三回身后,灰头土脸地撤走了,他们的脚步有些匆忙,大约是赶着回去收拾行李,好在三日之内处理好一切,撤出南海。

    但这点报复的小心思,在李光寒亲自露面的那一刻起,就像被冰水浇熄的火苗一样,消失的一干二净。

    叶孤城去后立即走马上任的新城主,被一名疯狂的少女混入府中,潜伏半年后下毒,毒至昏迷不醒。少女在后厨抹脖自杀。

    李光寒蹙起眉头:“我是不是见过你?”他的枪尖从龙三回身上移开,指向洪叫花,轻轻点了点,“你——我不是三年前,就逐你出南海了吗?”

    洪叫花已有退意了。他原本是南海辖下丐帮的一名分舵弟子,乃是行恶事被李光寒驱逐出境的。也是因此,他才在此番听闻李光寒重伤之讯后,立即带着新拉扯起来的队伍赶来白云城,想要趁机给这个曾经驱逐过他的人添点“小”麻烦。

    他没什么颜面好要的。

    李光寒微微挑了挑眉,慢慢收回了枪。

    这支军队就好像一根定海神针,竟然将他们汹涌的满腔恶血都镇了下去,让冷静和清醒重新回归了他们的头脑。

    龙三回的心更凉了。他心知自己的武功同洪叫花相比相去不了多远,洪叫花这一息就倒的模样,简直就是给他打了个模子,他几乎都能想象到,自己下一秒会怎么扑倒在白云城主府门前的大街上了。

    伴随着马蹄声,脚步声,盔甲移动间的金属碰撞声,一队装束整齐、飒飒英姿的军队从街尾一路长驱直入,利刃一般切入了还高举着锄头木棍的白云城百姓的包围圈中:“白云城内,禁止任何人械斗!”

    在他们恶向胆边生,准备趁这李光寒重病之机,出手重创寒光军时。

    “咔擦——”

    各方势力慢慢涌入这座他们觊觎已久、而今终于被冲开了大门的城,蛰伏、盘踞,侵蚀吮吸着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点甘霖。

    “轰!”

    唐远道睁大眼睛:“那就是李光寒将军?”

    墨麒手中的浮沉银雪,在金色的阳光下折射出似在流动的鎏金光泽:“江湖械斗可以不管,但百姓不能死。”

    龙三回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和洪叫花不过是隐藏在白云城中各方势力抛出来的那块砖,真正的“玉”,还在后头。这玉的事情和龙三回、洪叫花就没什么关系了,龙三回只想先保住自己这块砖的命。

    一人骑着一匹褐色高马,排开军阵,缓缓走到军队前列。

    “化战于无形,这位李将军有点意思。”楚留香赞道。

    “呜——”

    叶孤城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城主。

    “寒光”二字,龙飞凤舞地铺在鲜红军旗之上。笔划勾转之处,有干枯的墨点遒劲地洒在旗面上。

    李光寒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慢着。”

    “你们想见我?”

    “道长?”胡铁花仰头看墨麒,“你要插手?”

    在他将要动手前,一声长长的号角声在众人身后响起。

    “嘶!”楚留香倒抽了口气,讶然,“李将军好功夫!”

    “就这样?”胡铁花有点愣,前一秒他还觉得白云城要出个大事呢,墨道长连浮沉银雪都取下来了,后一秒闹事的两方势力就退走的退走,被抓的被抓。

    姬冰雁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衣襟:“既已无碍,那我们就——”

    洪叫花和龙三回看到这军旗、这军队,身体皆是一僵。他们的眼睛立即敏锐地扫遍了寒光军的每一个将士面孔,没瞧见那张熟悉又令人生畏的面孔,这才放下心来。

    可这身儒雅的感觉,在李光寒取下背后长枪,直指龙三回的那一刻,就被锐利的杀气冲得一丝不剩。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军队之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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