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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蕴:“殿下见过诸多奇珍异宝,不知臣这里有什么能让殿下瞧得上的。”

    姑母年轻时被驸马背弃,姬玉瑶于心不忍,偶尔会留宿长公主府陪伴姑母。

    谢蕴凝着她:“是,我眼中只有殿下,故而希望殿下也只有我。”

    长公主嗤笑道:“瑶瑶现在是被驸马拿捏得死死的,成日围着夫婿孩子打转,连我这姑母都忘了。”

    谢蕴抬起头:“殿下是公主,金枝玉叶,纵使养万千面首,臣亦不敢质疑,但臣凡夫俗子,只想要一个厮守终身的妻子。”

    如今五年过去,物是人非,他们又回到了原点,貌合神离,形同陌路。

    她才意识到他误解了,解释道:“你放心,我心里的确只有你。”

    姬玉瑶琢磨着这话,“你是因我昨夜在姑母那里留宿了?”

    姬玉瑶神色略不自然,自己要避子药是想日后和谢蕴可以毫无顾忌,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过荒诞?

    可为何心口如此空落?

    姬玉瑶伸手搭在他脖颈上,踮起脚尖低声道:“驸马,本宫今日服过那避子药,只是不知可有用,怎么办呢?”

    那夜姬玉瑶立在窗前装模作样看书时,谢蕴就在书房里,亦看了她许久,她气急败坏扔掉书册时,谢蕴不由笑了,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位妻子似乎也很不错。

    公主的马车驶离谢府时,他们曾一道居住的院落里,谢蕴立在卧房窗前,手中拿着和离书,漠然望着院门的方向。

    谢蕴颔首。

    早在成婚前,他就从二弟口中得知那位公主的“大名”,对她性情略知一二,本以为他们性情南辕北辙,婚后会两不相干。

    终有一日,深埋的矛盾爆发了。

    姬玉瑶看着面若寒霜的谢蕴,想起过去他偶尔怪异的态度,心中有了数:“驸马是觉得本宫纵情声色,毁了你的清名?”

    他立在窗前默然看了她整整半刻钟,可姬玉瑶初为人母,满心满眼只有团哥儿,并未留意到驸马。

    最终他们不欢而散,姬玉瑶不愿折损自己公主的骄傲,留下一句“本宫是公主,为何不能多要几个男人”便夺门而出。

    姬玉瑶发现谢蕴的醋劲比她想象的要强,可她并不喜欢被拘在怀中,更受不了姑母再三的挑衅,但因为先前的误会,彼此都压抑着,不愿触及对方的逆鳞。

    她和侍婢一唱一和暗示时,谢蕴不是没看出来,只因不确定是否该打破他们泾渭分明的界限,给了个穆棱两可的答复。

    “那避子药呢?”

    她不再遮掩,逐渐暴露本性,有意与他作对,偶尔会吵几句,但最后都能和好。

    她和谢蕴亦和好如初,看着孩子安静吮着手指,二人总会相视一笑。

    姬玉瑶回头哄着他道:“好,本宫会收敛收敛心思。”

    侍婢在谢蕴跟前来来回回,但他似乎并未瞧见,目光平静地望着屋内。

    他无奈笑了:“一试便知。”

    姬玉瑶总算明白情之一事,复杂难解,起初没动心,只是想诱他沉迷,因此假装和他是一类人;后来动了心,更不想让他发现他们并非同路人,还得假装。

    他仿佛成了个雕像,从日头高悬立到黄昏,直到从院门走入几名侍婢,看穿着打扮,是公主府的人。

    和离那日。

    她实在羞于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避子药是给你我用的,生子实在太苦了,我不想再有孕……”

    如今一经收拾才发现,到处都是她东西,多到他习以为常。

    谢蕴深深看了画像一眼。

    谢蕴虽话少,却是个喜欢吃闷醋的醋坛子,姬玉瑶起初很享受他为自己吃味的感觉,甚至不时有意逗弄,后来发觉谢蕴很反感这些事,便不再试探。

    待姬玉瑶察觉到不对劲,已过去整整一日。她去书房寻谢蕴,他漠然坐在桌前看书,头也不抬。

    此前诸多误会在先,这一次谢蕴并没有信,而姬玉瑶亦无力解释。

    上马车前,她忽然想起他们初成婚的第一年,彼时她还沉浸在扮温婉引诱谢蕴的乐趣里,有次为了逗弄谢蕴,她假装崴了脚无法行走,下马车时,是谢蕴一路背着她走回院中。

    觥筹交错,每次回来,她身上都沾染了不属于她的香薰气息。

    两年后和离的决定,究竟是谁先提出的,姬玉瑶和谢蕴都记不清了。

    姬玉瑶轻嗤一声:“道歉无用,本宫要驸马赔礼。”

    眼前骤然闪过从前的许多画面。

    姬玉瑶勾勾指头,示意他过来。

    姬玉瑶眼中谢蕴澹泊寡欲,她不愿他看到自己那些张扬丑陋的贪欲。www.yurou.me

    他依旧立在床前,看着几人里里外外地搬东西,姬玉瑶的衣物和首饰、她常看的话本,这些东西平时零零碎碎四处摆放,看起来毫不起眼,这两年她住在公主府,也并未派人来取。

    谢蕴从谏如流过来了。

    书房一片凌乱,空气中仍残存着旖旎的气息,姬玉瑶卷着锦被在竹榻上稍作歇息,而谢蕴坐在一片凌乱的书房中,望着满地狼藉,神色稍显茫然。

    从废宫回来后,姬玉瑶的公主府亦修建完毕,她赌气搬回公主府,只在思念团哥儿时派人将孩子接去公主府。

    从此再无法两不相干,姬玉瑶亲近

    后来朝局上发生了变化,二人连装都不再装了,彻底冷落彼此。

    起初只是任她去了,但不知何时起,竟也开始配合她做戏,并乐在其中。

    次日,她正逗孩子玩,姑母的人将药送来了,并嘱咐她避子药需当日服用。

    那一夜她去了废宫寻找母妃,一直在废宫住了许久。

    然而出乎意料,大婚之夜,姬玉瑶格外温婉体贴,谢蕴不知她打的什么算盘,只为了顾全这位公主的面子,便不拆穿。

    只记得后来他们都累了,甚至没有争吵,十分平静地下了这个决定。

    谢蕴松了口气,眼中重新变得温和:“是臣误会了,臣同殿下道歉。”

    谢蕴正在书房,自然听到了。

    她同谢蕴解释,但姑母放浪形骸,谢蕴似乎存疑,但他并未深究。姬玉瑶猜他不大信,但自小只有旁人围着她转的份,再三自证仿佛摇尾乞怜,她实在做不到。

    数月后,他们的孩子出世了。

    可人的真性情是藏不住的,谢蕴似乎瞧出她的本性,有段时日不再像从前那般耳鬓厮磨,说要宁心静气,这让姬玉瑶恼怒,她又不是误人子弟的妖精!

    起初姬玉瑶并不知晓,以为只是巧合,直到谢蕴将那一页素笺放到她眼前。

    就像身上沾染了脂粉,到了佛寺内,总会想不经意遮住过于轻浮的香气,以免让佛嗅到俗世的贪嗔痴恨。

    起初他们还会为了顾全皇族和谢家之间的关系维持体面,偶有几次双方欲言又止,但最终因为都不愿服输,不肯退让,

    这夜姬玉瑶才知往常含蓄的人有多凶悍,他近乎偏执地扣住她,在姬玉瑶身后咬牙道:“殿下,你我是夫妻,臣不会看别人一眼,亦无法容忍你眼中有别人。”

    这在姬玉瑶看来是对她的嘲讽,谢蕴越是不喜她的放纵,她越要放纵给他看。

    起因是姑母府中有位极善诗赋的门客作了一首宫体诗,诗中女子身前有颗小痣,而姬玉瑶心口正好有颗极小的痣。

    彼时他们貌合神离,空有夫妻之名,但彼此不算熟悉。

    那夜,他回了房。

    那几个月是他们最如胶似漆的一段时日,四个月后,敬亭长公主开始频频邀姬玉瑶赴宴,起初姬玉瑶舍不得幼子,更怕谢蕴误会,推掉了几次。

    姬玉瑶回了谢府,同谢府众人行过拜别礼,取和离书后,径直出了谢府。

    指端拂过画上人的容颜,将其束之高阁,并未告诉姬玉瑶。

    为首的是姬玉瑶最信得过的贴身姑姑,朝谢蕴行过礼:“驸……谢大人,殿下命我来取走她遗留之物。”

    “臣与殿下并非同路人,往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姬玉瑶素来骄傲,最不喜欢外人笑她被驸马拿捏,便去赴宴了。本想只露个面,但姑母称自己膝下无子,长公主府空旷,让姬玉瑶留下来陪她。

    姬玉瑶习惯了享乐,因而不愿深究痛苦,命侍婢:“今夜本宫要在公主府设宴,让府里人好生准备。”

    这般算来,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亦没有损失。

    谢蕴后自哂一笑,阖上了窗。

    团哥儿年岁渐长,神态气度越发像谢蕴,嘴边时常挂着从谢家长子必受的那句“嗜欲者,逐祸之马矣”。

    谢蕴掀起眼帘,眼眸微动,又很快变得毫无波澜。

    然而在姬玉瑶住在废宫的时候,敬亭长公主借说和,派人将府中画师给姬玉瑶画的丹青送给谢蕴。画上姬玉瑶单手支额半卧在美人靠上,一手持着杯盏,面有醉意,衣襟也微乱,尽显风流韵致。

    谢蕴眉目渐缓,但仍过不去心中那道坎:“昨夜敬亭长公主派人给臣传话,称殿下被缠着走不开,今晨便送来避子药,臣不想误解也无法。”

    姬玉瑶头一回当母亲,看着襁褓中淡定吮着手指的幼子,他眉眼随她,嘴唇和淡然的性情随了谢蕴,想到这是她和他的孩子,姬玉瑶心软得像云一般。

    日子细水长流了数月,裂痕暂时得以缝补,但最终未持续多久。

    有回夜宿长公主府时,姑母称有一味药可避子且不伤身。姬玉瑶正好不想再受生子之苦,求姑母寻到药分她一些。

    她不想再装了,即便没有这一次误会,谢蕴的偏执亦让她不满。

    人总是会被自己没有的东西吸引,大概她喜欢他,也正因他与自己不同。

便留下来,为免谢蕴误会派人给他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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