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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尚书的右眼霎时青了一块。

    之后估计先皇也是知晓了此事,这才提拔赵除佞,整了斋礁问话那么一出。

    傅谊倒是不意外赵除佞会找梁纲一起共事。

    傅谊头一次瞧见这样的情形,惊得眼睛都看直了。

    而播州之役,他记得此战是先皇在位期间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争,历时两年,耗费的白银更是数不胜数。

    户部尚书也不是个吃素的。

    毕竟此时朝廷上上下下,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群打架的人身上。

    “既然山中无路,那为什么不提前勘测好了再上报朝廷?弄得国库这么大亏空,咱家要是给你批了红,是不是得由你来补亏空?!”

    播州之役是十七年前发生的事。

    “呸,你们兵部还有脸跟我们户部谈播州之役的花销?”

    “等一下!舅——就此打住,昆将军,您还记得播州一役具体用了多少银子?”

    “虽说各界边境暂时还未有什么大动静,但些许摩擦与小骚乱是避免不了的,故而是由西南各地常常自行募兵解决。而各地为了不给朝廷添乱,自己内部能解决的问题自然也不会时时刻刻上报于朝廷。这点想必昆将军最是清楚不过,对吧?”

    根本没人理他。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去年萧藩强加于他们头上的一百七十六万两的军饷,兵部可不认!

    尤其是户部尚书极为能打,拳拳到肉,没多久兵部尚书的脸就整个都肿了,看得傅谊心头一颤一颤的。

    他大为震撼,赶忙扯了几下魏与归的衣角,盼着这位军户出身的老朋友会如往常般二话不说直接拉架。

    昨晚母后才教导过他,也说了一些项目的正常开支数目。

    赵除佞说这话时,面色已是相当阴鸷,最后几字,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平心而论,播州一役他们兵部确实没出多少力。

    可是他怎么记得,打了这么久的播州之役,用的银子竟然跟萧藩方才报的数目差不了多少?

    “若我没有算错,为先皇修大殿的木材似乎用不上这么多钱?年初的预算本意是到播州运木料,运送楠木的船只从赤水河进入长江再从漕路北上,虽说波折是波折了点,可平定播州之乱后朝廷也派了不少人去稳定局势,何需如此耗银?这多余的开支,又是用到了何处?”

    似乎是叫梁纲,新任河南道掌道御史,与齐涵虚乃是同科进士,恰好也是同乡。

    猝然被萧藩提到,定远大将军,礼部侍郎岳渊峙之妻昆玉霜有些意外。

    显然,崇正党眼高于顶,瞧不上一个阉人,嫌污了他们的名声。

    “播州之役地方经费占六成,户部经费占三成,而兵部才占百分之四!要不是那时筹措的军饷大部分由地方解决,指望着你们兵部搞钱,人怕是还没到战场上就被饿死了!”

    傅谊饶有兴致地问道,完全没留意到殿中打架的动静骤然小了很多。

    让人打死齐涵虚,十之八九也是先皇的授意。

    现在又突然出现个陌生声音唤他,差点儿没回过神来。

    一直在暗处默默扒着手指头算数的傅谊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之处,狐疑发问。

    更何况梁纲现如今已是河南道掌道御史,京察大计的一部分主掌权在他手中,这样总比落到崇正党的手中要好。

    见兵部尚书还是如此理直气壮,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恰巧两人又站在一起,便挥起一拳直往兵部尚书的脸上砸。

    印象中,此人应是不久前才投靠向赵除佞的。

    他正好也是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立即与户部尚书扭打起来。

    他轻咳了几声,声音被打骂声盖过,无济于事。

    “回皇上,播州一役,朝廷用兵二十四万,历时一百一十四天,耗银三百六十二万余万两,其中用于善后的开支大概也在一百一十万两以上。所以说小阁老,你方才说西南边境的那些小打小闹花了一百七十六万两的军饷,竟然比播州之役的善后开支还要多,这笔账兵部可不敢认啊。”【5】

    程国泰本还在算着户部那的账,没想到一个没留神儿,旁边都已经大打出手。

    “自然是皇上身边最为亲近之人。”

    “魏阁老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萧藩无奈地捏了捏眉头,作势叹气道,

    眼见着战局越来越混乱,傅谊深觉自己这个皇上是不是需要做点什么,好歹不能一直坐在龙椅上看热闹。

    军饷是地方筹集的,仗也是集四川、贵州、湖广八省之力打的,要不是兵部侍郎总督三省军务颇有作为,整个兵部不得被弹劾的奏疏给淹了!

    赵除佞不是一个莽撞之人,相反还十分谨慎。

    “魏阁老,若是人人都像您这般想当然,不计成本,那天底下的商人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皇上和厂公忧心国库的亏空,各部又亟需银钱用。而自古以来国家的财政无非就是开源节流四字,增加收入,节省开支。臣听小阁老和各位尚书大人的意思,这开支似乎是节俭不下来的,那我们不妨从源头抓起。更何况小阁老方才所言播州山中找不到路,这才放着偌大一个宝库置之不理,着实可惜!这些山中不止木材,还有诸多如矿藏石灰之类的资源可供开采,故臣提议派税使前往各地开矿,征收榷税,此举可救国家于水火之中。”【6】

    他将身子向前探去,挥了挥手,甚至还大喊了几句“莫要再打了!”,也无人注意到他。

,何需兵部额外派发军饷!”【3】

    谁料魏与归根本就没理会程国泰,径直上前一步,贴心地为身后扭打成一团的人群让了位置。

    

    只听梁纲的声音不紧不慢,徐徐道来:

    “臣有一计,或许可替皇上分忧。”

    兵部和户部的属官见到自家尚书被揍,岂能忍!是以一个个都撩起袖子,不由分说加入战局。

    萧藩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小阁老。”

    换言之,播州之役她只打了下半程,所以具体情形她也不甚了解。

    然而昆玉霜听言,蓦地一楞,不知如何回话。

    同时敲打敲打二方,让赵除佞和崇正党再无议和的可能。

    “嗯,不错,说下去。那你以为,派谁过去最为合适?”

    赵除佞本就被萧藩气得不轻,经萧藩这么一狡辩,更是怒极反笑,一连说了几个“好啊”。

    话说着,梁纲微微地垂下了头,借着手中的笏板,掩饰其眼中划过的一丝精光。

    她也觉得兵部这笔帐不太对,但萧藩显然是有备而来,话说得是滴水不漏,让她找不出错处。

    若自己没记错,赵除佞没发迹前,曾是想讨好崇正党的。

    齐涵虚就是崇正党他们手中一颗用来试探先皇态度的棋子罢了。

    所幸兵部尚书知道昆玉霜这个情况,适时地替她解了围:

    “确实如此。我忠州昆氏世受皇恩,承袭石柱宣慰使一职。播州之役先皇特下令,命先考在乡征兵两千急援桑木关,自此募兵在西南一带已成主流,萧侍郎这么说也没错。”

    后来没过多久,昆氏全族战死。她当即决意,披甲上马,整合父兄的残部,率五百精兵押送粮草,与副将扼守邓坎。【4】

    兵部尚书老脸一红,一下子失语了。

    兵部尚书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气势上不能输,梗着脖子就与户部尚书吵了起来。

    或许也有可能是不想被波及到,总之他旁若无人般地站到大殿中央,沉了沉嗓子,朗声道:

    方才萧藩将话头抛给了她,众目睽睽下她也无可奈何,只能顺势应答:

    户部尚书这话说得是一点也不客气,上来就无情地揭了兵部捂了二十多年的老底。

    傅谊这么一个不擅权术之人都想明白了,梁纲怎么可能想不出。

    傅谊原本正焦头烂额地看着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打群架,还得分出心思去听萧藩与赵除佞在吵什么,实属不易。

    “先前播州完全是由当地土司管辖,向宫中上贡木材的差事自然落在宣慰司使头上。可播州一役后宣慰司使自尽,底下跟着他的人差不多也被杀了个干净。我们的人后来到播州后一勘察,山高林密,找不到路,更何况全无熟悉地形的当地山民作为引导,只能改成去临近州县找木料,适才多费了些功夫与银子。”

    傅谊连忙正襟危坐,微眯着眼,打量了下出声发话的那人。

    一直默不作声的户部尚书终于忍无可忍,开口讥笑道: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时,殿中不知又何时冒出了另外一道声音:

    “哎厂公,别这么咄咄逼人啊,我们这也是一心为了先皇。我们工部日夜赶工,终于抢在年底前将宫里的几处殿宇给修好了。若不是我们费尽心思从播州附近弄来许多木材,还能余下不少为先皇与先太子造陵寝,不说功劳,工部总该是有些苦劳的。”

    “程阁老这就有所不知了,”萧藩话说着,飞快地瞥了一眼武将所在的位置,似笑非笑道,“播州一役,若不是昆氏一族以全族之力倾囊相助,只怕西南至今尚不得安宁吧?

    于是傅谊正了正神色,洗耳恭听。

    虽然他原先也怨憎过赵除佞打死了离相先生的得意门生。可自他当皇帝以来,不免也从齐涵虚之死琢磨出了点别的意思。

    萧藩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虚虚地向赵除佞拢了拢手,行了个敷衍至极的礼,摇了摇头道,

    彼时她年岁也不大,被父母与兄长托付在来素来交好的岳家镖局里安置着,并没有跟着他们一同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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