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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罗打了个哈欠。
简妮继续大口大口吃菜,简直要把落寞、失望写在脸上。保罗放下勺子,静静地看她吃菜,想找些话安慰她又组织不好语句。
“我有时会想,我的人生有什么意义。”简妮说。“露恩女神拣选一些人做主教,又拣选另一些人当画家、雕塑家。可是我……”
“不喜欢。”
“做好啦。”简妮端上三盘难以形容的料理。
“当然有啊。”简妮反驳道。“学校教的都是神学、文法、辩论这些枯燥又没用的东西。想学算数,你得去商会做学徒;学建筑术,要和其他工匠一起奔波劳碌……”
简妮趴在桌上,伸长胳膊贴住桌面,试图让自己稍微凉快些。她一边用手指触碰桌上的小孔,一边回忆过往。
“不是很奇怪吗?”简妮打起精神,身子坐直。“在霍伦市,几乎所有家庭都自认是上等人家,应该把孩子送去教会学校。我们只有一个教区主教,教会学校每年却招好几个班的学生。比例如此悬殊,那些家长却认为自己孩子理所当然是未来的主教。”
“不上学才不正常吧。”保罗吐槽道。“又没别的事做。”
“是啊。”简妮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继续准备晚饭。“别想那么多啦,我的厨艺你放心。”
保罗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你能引发奇迹?”
“我学过做菜。”
“在维贝格市工作。”
“呃,所以你以前是个难缠的小孩?”
简妮家里比外面还热,保罗没精力争执下去。看来之前在山上,简妮没被说服,保罗想。她绝对以为她自己占理,只是吃了辩论水平不高的亏。
“晚饭就……”保罗指了指简妮,又指指自己。“我和你?”
“哎呀,鱼都是这个味啦。”简妮满不在乎。“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嘛。”
“我知道的,反正我就是什么都做不好。”简妮没理会保罗胡言乱语般的安慰。“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有只有我才能办到的事。我有引发奇迹的力量。”
“我宁愿浑浑噩噩地度过幸福而有意义的一生,也不要用复杂的逻辑工具,从不同角度分析自己失败的必然性。我没兴趣审视世界。”
简妮却跟没听到保罗说话似的。她自顾自地往下说,像在故意较劲。“上教会学校后,我经常去教堂图书室看书。我爸很高兴,还夸我有神学天赋。直到有一天,他也来教堂图书室找书。他这才知道,我一直在研究菜谱,而不是看神学理论。他揪着我头发把我拽回家,不让我再去教堂看书了。”
“不,担心的是其它方面……”
“哦,对了。”保罗现在才反应过来。“你父母亲呢?我是不是要跟他们打声招呼?还在教堂避暑吗?”
又过去很久,天还没黑下来。教堂里纳凉的人已经开始往家走——到晚饭点了。
“还不错吧?”简妮在保罗对面坐下,等待他对自己一下午的劳动做出评价。
“我宁愿等天气凉下来,吃不发馊的东西。再说你是厨师吗?”
“那就去学神学呗。”保罗说。“你将学到完整的世界观、方法论,站在先贤的肩膀上审视世界。你会摆脱蒙昧,明明白白地活在这世上。”
“才不会。”简妮忙得差不多后,回到客厅休息。“盖住食材的馊味又不难。厨师的基本素养啦。”
“神学家没有不傲慢的。在他们眼里,只有神学是上等学问,其它都是下贱的经验积累,不配称为知识。保罗,你知道吗?霍伦市的男孩,几乎都会被送到教会学校念书。”
我可没对那堆馊掉的食材抱多大期待,保罗心里碎碎念道。燕麦粥兑点盐将就着吧,别整那些复杂的了。
“幻想嘛,没什么不好……”保罗应付道。
“恐怕现在不适合做饭。”保罗说。“我实在没多少食欲。再说这个温度,不管什么东西做出来都一股馊味。”
保罗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简妮。“你鼻子坏了吗?我觉得这味挺明显的……”
“明天你就知道了。”简妮说。“我会成为霍伦市的英雄,我要证明给你们所有人看。”
保罗选中卖相稍微好点的一盘,用勺子挖来一小口。酸味在嘴中绽开,保罗忍住不吐,嚼一嚼咽了下去。
保罗本想说什么,听到简妮回答后又泄了气。他以为简妮接下来要大倒苦水,怒骂霍伦市的神学教育埋没了她的算数才能。可她没有。
“我没有哥哥或弟弟。”简妮继续道。“爸爸妈妈就把我当男孩培养。学认字、去教堂图书室看书、上教会学校……他们还幻想我将来当主教呢。”
“里斯尔河大区的上等人家,都会把孩子送去上学。为什么一定要上学,没人说得清楚。可能只是习惯的力量。‘别人都把孩子送去上学,所以我的孩子也要上学。’”
“很好吃呀。”简妮每盘菜都舀了一大勺。
我和她至少有一个不正常,保罗想。“不同省域口味也不一样吧。我是约克省的,还不习惯里斯尔河大区的口味。而且天这么热,我食欲也不太行。”
“呃,我想……”保罗咂了咂嘴。“要不你也尝一口?”
“不是!”简妮狠狠跺脚。“我是说,我很小就开始学做菜了。”
“你喜欢算数?”
“平台。”保罗说。“没有画家能画出所有人都喜欢的画。他们在大艺术馆展出作品,只要有一个人愿意买,努力就没有白费。也许你,呃,厨艺精湛,但很不巧,做的菜不对我胃口。你要站上一个大平台,向更多人展示你的厨艺。或许会有人认同你的。”
保罗皱了皱眉。这两者并不是对立的。
前半句是多余的,保罗想。在外面餐馆,没人愿意为一盘看着就不对劲、闻起来更不对劲的东西付钱。
保罗坐在客厅椅子上,不停用手扇风。www.huayunge.com手又累又热,但不扇风浑身都热。这见鬼的天气,大概露恩女神真降下神罚了。
] 保罗打了个哈欠。
简妮继续大口大口吃菜,简直要把落寞、失望写在脸上。保罗放下勺子,静静地看她吃菜,想找些话安慰她又组织不好语句。
“我有时会想,我的人生有什么意义。”简妮说。“露恩女神拣选一些人做主教,又拣选另一些人当画家、雕塑家。可是我……”
“不喜欢。”
“做好啦。”简妮端上三盘难以形容的料理。
“当然有啊。”简妮反驳道。“学校教的都是神学、文法、辩论这些枯燥又没用的东西。想学算数,你得去商会做学徒;学建筑术,要和其他工匠一起奔波劳碌……”
简妮趴在桌上,伸长胳膊贴住桌面,试图让自己稍微凉快些。她一边用手指触碰桌上的小孔,一边回忆过往。
“不是很奇怪吗?”简妮打起精神,身子坐直。“在霍伦市,几乎所有家庭都自认是上等人家,应该把孩子送去教会学校。我们只有一个教区主教,教会学校每年却招好几个班的学生。比例如此悬殊,那些家长却认为自己孩子理所当然是未来的主教。”
“不上学才不正常吧。”保罗吐槽道。“又没别的事做。”
“是啊。”简妮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继续准备晚饭。“别想那么多啦,我的厨艺你放心。”
保罗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你能引发奇迹?”
“我学过做菜。”
“在维贝格市工作。”
“呃,所以你以前是个难缠的小孩?”
简妮家里比外面还热,保罗没精力争执下去。看来之前在山上,简妮没被说服,保罗想。她绝对以为她自己占理,只是吃了辩论水平不高的亏。
“晚饭就……”保罗指了指简妮,又指指自己。“我和你?”
“哎呀,鱼都是这个味啦。”简妮满不在乎。“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嘛。”
“我知道的,反正我就是什么都做不好。”简妮没理会保罗胡言乱语般的安慰。“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有只有我才能办到的事。我有引发奇迹的力量。”
“我宁愿浑浑噩噩地度过幸福而有意义的一生,也不要用复杂的逻辑工具,从不同角度分析自己失败的必然性。我没兴趣审视世界。”
简妮却跟没听到保罗说话似的。她自顾自地往下说,像在故意较劲。“上教会学校后,我经常去教堂图书室看书。我爸很高兴,还夸我有神学天赋。直到有一天,他也来教堂图书室找书。他这才知道,我一直在研究菜谱,而不是看神学理论。他揪着我头发把我拽回家,不让我再去教堂看书了。”
“不,担心的是其它方面……”
“哦,对了。”保罗现在才反应过来。“你父母亲呢?我是不是要跟他们打声招呼?还在教堂避暑吗?”
又过去很久,天还没黑下来。教堂里纳凉的人已经开始往家走——到晚饭点了。
“还不错吧?”简妮在保罗对面坐下,等待他对自己一下午的劳动做出评价。
“我宁愿等天气凉下来,吃不发馊的东西。再说你是厨师吗?”
“那就去学神学呗。”保罗说。“你将学到完整的世界观、方法论,站在先贤的肩膀上审视世界。你会摆脱蒙昧,明明白白地活在这世上。”
“才不会。”简妮忙得差不多后,回到客厅休息。“盖住食材的馊味又不难。厨师的基本素养啦。”
“神学家没有不傲慢的。在他们眼里,只有神学是上等学问,其它都是下贱的经验积累,不配称为知识。保罗,你知道吗?霍伦市的男孩,几乎都会被送到教会学校念书。”
我可没对那堆馊掉的食材抱多大期待,保罗心里碎碎念道。燕麦粥兑点盐将就着吧,别整那些复杂的了。
“幻想嘛,没什么不好……”保罗应付道。
“恐怕现在不适合做饭。”保罗说。“我实在没多少食欲。再说这个温度,不管什么东西做出来都一股馊味。”
保罗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简妮。“你鼻子坏了吗?我觉得这味挺明显的……”
“明天你就知道了。”简妮说。“我会成为霍伦市的英雄,我要证明给你们所有人看。”
保罗选中卖相稍微好点的一盘,用勺子挖来一小口。酸味在嘴中绽开,保罗忍住不吐,嚼一嚼咽了下去。
保罗本想说什么,听到简妮回答后又泄了气。他以为简妮接下来要大倒苦水,怒骂霍伦市的神学教育埋没了她的算数才能。可她没有。
“我没有哥哥或弟弟。”简妮继续道。“爸爸妈妈就把我当男孩培养。学认字、去教堂图书室看书、上教会学校……他们还幻想我将来当主教呢。”
“里斯尔河大区的上等人家,都会把孩子送去上学。为什么一定要上学,没人说得清楚。可能只是习惯的力量。‘别人都把孩子送去上学,所以我的孩子也要上学。’”
“很好吃呀。”简妮每盘菜都舀了一大勺。
我和她至少有一个不正常,保罗想。“不同省域口味也不一样吧。我是约克省的,还不习惯里斯尔河大区的口味。而且天这么热,我食欲也不太行。”
“呃,我想……”保罗咂了咂嘴。“要不你也尝一口?”
“不是!”简妮狠狠跺脚。“我是说,我很小就开始学做菜了。”
“你喜欢算数?”
“平台。”保罗说。“没有画家能画出所有人都喜欢的画。他们在大艺术馆展出作品,只要有一个人愿意买,努力就没有白费。也许你,呃,厨艺精湛,但很不巧,做的菜不对我胃口。你要站上一个大平台,向更多人展示你的厨艺。或许会有人认同你的。”
保罗皱了皱眉。这两者并不是对立的。
前半句是多余的,保罗想。在外面餐馆,没人愿意为一盘看着就不对劲、闻起来更不对劲的东西付钱。
保罗坐在客厅椅子上,不停用手扇风。www.huayunge.com手又累又热,但不扇风浑身都热。这见鬼的天气,大概露恩女神真降下神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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