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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场面逐渐失控。
保罗稍作停顿。“多米尼的这些说法，大家认可吗？”
“这样吗？”
“你们两个教明会的裹挟全班，这根本不是神学问题。”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我们看具体内容。多米尼声称，善功补赎论与圣·亚伯塔的预定论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露恩女神已预定我们的命运，那仅靠我们的后天努力，自然无法推翻神意的预定。此外，善功补赎论暗示人们，用属世的事工和露恩女神的恩典做‘等价交换’。换句话说，它将恩典降格到俗世的工作报酬、奖赏。”
“哦，那最好，明天见。但愿今晚的睡眠，能给我一个清醒的头脑。”
“税已经拉得很高了。”保罗回应道。“我刚从约克省回来，很多人都反对。教宗应该听到这些声音。”
“你们都是教明会的……”有人小声嘀咕道。
“啊？”保罗怔了怔。“我就一传话的联络员。”
“客气什么。你是外省人，布林格肯定会威胁开除你，把你逐出埃特里亚。你压力比我大。我们有难同当。”
乔西首先坐下，其他同学也不再大声争吵。
“不一样。你是我们大班长、班级的代表，他们都听你的。”
“反对教宗对我们没好处，干嘛帮外省人说话。”
“暂时想不到如何反驳。”
“他叫我赶紧开班会。可我实在累瘫了，不管怎样，都要先睡一觉。有事明天再说。”
“你好糊涂啊！”乔西突然杀个回马枪，一把抢走保罗手上的材料，狠狠撂到地上。“这都是骗人的！”
“说不上，”保罗说，“你也犯不着为了我，开罪班里其他同学。”
“首先，感谢各位配合。今天跟大家讨论的和教明会有关。多米尼对善功补赎论发难，相信各位都有所耳闻。然后，呃……他近期写了封给教宗的建议信，在收集各班级签名。”
多米尼究竟干了啥？保罗刚从约克省回来，心里完全没数。更何况布林格说话抓不住重点，保罗压根没听明白。
“你想怎样？”
保罗管不了那么多，只想赶紧回寝室。可乔西却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挡住保罗去路。得赶紧找个借口打发他走，保罗想。“召集其他同学可以，这是我分内职责。但我没有演说的才能……要不你讲？我今天真的很累了，饶了我吧。”
“呃……”
他和乔西同为教明会的会士，对外表态必然要支持多米尼。即使不同意，也只能私下里劝他改正。另一方面，一直帮助自己的贝尔诺关心此事，却没表明立场。至于布林格，他的威逼利诱完全是虚的。他代表不了天上人、甚至代表不了埃特里亚大学的教师。
抱着一堆材料，保罗走出教学楼。
“这不是问题。”保罗说。“我不强求你们签字。我希望由我代表全班，在多米尼给教宗的建议书上签字。你们保持沉默即可。
“但我爸再干一年就能回天上，我不想签字……”
“我们不是神学专业的……”
气氛还是很僵。
“是。说真的，我才下船，还没缓过劲来。他说得又快，我实在跟不上。”
“当然是支持多米尼，在建议信上签字吧。”乔西说。
“其他人呢？”保罗环视一圈。“我们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唉，算了，你先休息吧。”乔西站直身，回到宿舍楼过道上。“但记住一点，别急着召集会议。等明天听我说完，你再做别的。”
“呃……大家冷静。”保罗调停。“反对教宗确实没好处，但鲜明地支持提高税率，一样有坏处。至少在校园里，整体舆论偏向同情外省。他们要求调低税率、休养生息。我们要与其他专业的同学融洽相处，最好不要站过于极端的立场。”
同学们渐渐离开，保罗坐在草坪上，望着不远处的宿舍楼叹气。反对的人比想象中多，保罗无法说服他们。充其量不过，耍手段把不同的声音压下去。一点都不光彩。
保罗回到寝室，锁好门，躺下休息。
第二天起床，整理下之前的情报，保罗大致明白过来，自己正扮演着什么角色。简单来说，多米尼在埃特里亚搞事情，弄出不小的动静。现在，保罗必须选边站——支持多米尼或支持布林格——这根本没得选嘛。
芽月xlix日，保罗召集来班里同学，围坐在宿舍楼外的草坪上开会。待同学到齐后，他站到人群中间。深吸一口气，开始游说工作。
“他肯定添油加醋歪曲事实，而我会告诉你真相。我希望你在知晓一切之后，再召集其他同学开班会。给他们充足的思考时间，再征求他们的意见。”
“还好吧，反正迟早要退学。但我不希望因为这事，闹得班里同学分好几个阵营互相攻击。大家还是要和和气气的啊。”
保罗更糊涂了。“呃……所以，你要告诉我的，和布林格刚刚跟我讲的，是同一件事？”
保罗本就倾向于多米尼，再加上乔西一阵劝说，更坚定了支持多米尼的立场。他向乔西承诺，开班会时，会鼓动其他同学加入多米尼一方。
“对地事务部画的饼多了去了，啥时候兑现过？”
“布林格刚刚找你了吧。”回寝室时，保罗被乔西叫住。
布林格吧嗒吧嗒讲老半天，反复强调多米尼的危险性。他让保罗稳住班里同学情绪，不要激化矛盾——尤其不能惹怒天上人。
“我正要找你呢。我当时就站在那，看到你往里面走。”乔西指了指宿舍楼二楼窗台。“谁知道你被布林格喊去了。”
“对不起，冲动了。”乔西弯下腰，把散落的材料再捡起来收好。“前段时间你不在埃特里亚，不了解情况。现在冲突很激烈。总之，我明天会跟你说清楚的。”
“据我了解，哪怕是在神学专业，他们也没给出系统的反驳。”保罗说。“这至少说明，即使多米尼说的不对，它也涉及深刻的神学论题。实际上，历史上有过几次调和善功补赎论与预定论的尝试，但都没成功。多米尼要求的，也并非彻底推翻善功补赎论，而是悬置判断。
“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坏处。学校里大部分同学支持多米尼，在校园里，我们绝不是异类。假如关于此事的立场，果真影响到各位父母晋升……你们把我摘出去就好。风头过去后，你们尽管声称对此不知情——我没通知你们，擅自代表班上所有人签字。还有问题吗？”
“我是教明会的会士，当然有自己的立场。”保罗坦率承认。“但另一方面，我也是班里的联络员，自然会协调大家的意见。无论立场如何，我不想各位因此闹不愉快。我们都有自由表达的权利，这件事上的分歧说明不了什么。”
“我们再来考察，善功补赎论的产生背景。它源于人们的朴素认知，在第三次大公会议被承认。它既非出自露恩女神的意旨，也不是圣·克莱芒或其继任者的教导。而早期的大公会议，又往往带有浓厚的时代色彩，很多决议纯粹是历史的偶然。善功补赎论，绝非‘不可错的’。也从没有谁说过，否定善功补赎论就是异端。”
没有反对的声音，会议结束。
“成功了啊。”乔西感慨道。
演讲完，乔西开始鼓掌，其他几个多米尼的支持者也跟着鼓掌。
“好。我先看看布林格老师给我的材料，再听你讲一遍。综合两方情报，传达给其他同学。我尽量客观公正。”保罗朝乔西摆摆手，耷拉着脑袋，掏出钥匙，开门。
“……”
“神学讨论都是幌子。多米尼他就想自己出风头，反对提高税率。”
“你们觉得呢？”保罗提问。
“明智的决定。”乔西拍了拍保罗肩膀。“冲动是魔鬼。你要留出思考的时间，千万别被布林格牵着鼻子走。天上给学校一个含糊的指示，布林格自作主张，揣测天上人的意思，号令我们做这做那。他根本不值得信任。”
“那是什么问题呢？”保罗问。
乔西很仗义，但保罗在意的不是这个。
“……”
“你再说一遍？”乔西站了起来。
] 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场面逐渐失控。
保罗稍作停顿。“多米尼的这些说法，大家认可吗？”
“这样吗？”
“你们两个教明会的裹挟全班，这根本不是神学问题。”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我们看具体内容。多米尼声称，善功补赎论与圣·亚伯塔的预定论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露恩女神已预定我们的命运，那仅靠我们的后天努力，自然无法推翻神意的预定。此外，善功补赎论暗示人们，用属世的事工和露恩女神的恩典做‘等价交换’。换句话说，它将恩典降格到俗世的工作报酬、奖赏。”
“哦，那最好，明天见。但愿今晚的睡眠，能给我一个清醒的头脑。”
“税已经拉得很高了。”保罗回应道。“我刚从约克省回来，很多人都反对。教宗应该听到这些声音。”
“你们都是教明会的……”有人小声嘀咕道。
“啊？”保罗怔了怔。“我就一传话的联络员。”
“客气什么。你是外省人，布林格肯定会威胁开除你，把你逐出埃特里亚。你压力比我大。我们有难同当。”
乔西首先坐下，其他同学也不再大声争吵。
“不一样。你是我们大班长、班级的代表，他们都听你的。”
“反对教宗对我们没好处，干嘛帮外省人说话。”
“暂时想不到如何反驳。”
“他叫我赶紧开班会。可我实在累瘫了，不管怎样，都要先睡一觉。有事明天再说。”
“你好糊涂啊！”乔西突然杀个回马枪，一把抢走保罗手上的材料，狠狠撂到地上。“这都是骗人的！”
“说不上，”保罗说，“你也犯不着为了我，开罪班里其他同学。”
“首先，感谢各位配合。今天跟大家讨论的和教明会有关。多米尼对善功补赎论发难，相信各位都有所耳闻。然后，呃……他近期写了封给教宗的建议信，在收集各班级签名。”
多米尼究竟干了啥？保罗刚从约克省回来，心里完全没数。更何况布林格说话抓不住重点，保罗压根没听明白。
“你想怎样？”
保罗管不了那么多，只想赶紧回寝室。可乔西却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挡住保罗去路。得赶紧找个借口打发他走，保罗想。“召集其他同学可以，这是我分内职责。但我没有演说的才能……要不你讲？我今天真的很累了，饶了我吧。”
“呃……”
他和乔西同为教明会的会士，对外表态必然要支持多米尼。即使不同意，也只能私下里劝他改正。另一方面，一直帮助自己的贝尔诺关心此事，却没表明立场。至于布林格，他的威逼利诱完全是虚的。他代表不了天上人、甚至代表不了埃特里亚大学的教师。
抱着一堆材料，保罗走出教学楼。
“这不是问题。”保罗说。“我不强求你们签字。我希望由我代表全班，在多米尼给教宗的建议书上签字。你们保持沉默即可。
“但我爸再干一年就能回天上，我不想签字……”
“我们不是神学专业的……”
气氛还是很僵。
“是。说真的，我才下船，还没缓过劲来。他说得又快，我实在跟不上。”
“当然是支持多米尼，在建议信上签字吧。”乔西说。
“其他人呢？”保罗环视一圈。“我们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唉，算了，你先休息吧。”乔西站直身，回到宿舍楼过道上。“但记住一点，别急着召集会议。等明天听我说完，你再做别的。”
“呃……大家冷静。”保罗调停。“反对教宗确实没好处，但鲜明地支持提高税率，一样有坏处。至少在校园里，整体舆论偏向同情外省。他们要求调低税率、休养生息。我们要与其他专业的同学融洽相处，最好不要站过于极端的立场。”
同学们渐渐离开，保罗坐在草坪上，望着不远处的宿舍楼叹气。反对的人比想象中多，保罗无法说服他们。充其量不过，耍手段把不同的声音压下去。一点都不光彩。
保罗回到寝室，锁好门，躺下休息。
第二天起床，整理下之前的情报，保罗大致明白过来，自己正扮演着什么角色。简单来说，多米尼在埃特里亚搞事情，弄出不小的动静。现在，保罗必须选边站——支持多米尼或支持布林格——这根本没得选嘛。
芽月xlix日，保罗召集来班里同学，围坐在宿舍楼外的草坪上开会。待同学到齐后，他站到人群中间。深吸一口气，开始游说工作。
“他肯定添油加醋歪曲事实，而我会告诉你真相。我希望你在知晓一切之后，再召集其他同学开班会。给他们充足的思考时间，再征求他们的意见。”
“还好吧，反正迟早要退学。但我不希望因为这事，闹得班里同学分好几个阵营互相攻击。大家还是要和和气气的啊。”
保罗更糊涂了。“呃……所以，你要告诉我的，和布林格刚刚跟我讲的，是同一件事？”
保罗本就倾向于多米尼，再加上乔西一阵劝说，更坚定了支持多米尼的立场。他向乔西承诺，开班会时，会鼓动其他同学加入多米尼一方。
“对地事务部画的饼多了去了，啥时候兑现过？”
“布林格刚刚找你了吧。”回寝室时，保罗被乔西叫住。
布林格吧嗒吧嗒讲老半天，反复强调多米尼的危险性。他让保罗稳住班里同学情绪，不要激化矛盾——尤其不能惹怒天上人。
“我正要找你呢。我当时就站在那，看到你往里面走。”乔西指了指宿舍楼二楼窗台。“谁知道你被布林格喊去了。”
“对不起，冲动了。”乔西弯下腰，把散落的材料再捡起来收好。“前段时间你不在埃特里亚，不了解情况。现在冲突很激烈。总之，我明天会跟你说清楚的。”
“据我了解，哪怕是在神学专业，他们也没给出系统的反驳。”保罗说。“这至少说明，即使多米尼说的不对，它也涉及深刻的神学论题。实际上，历史上有过几次调和善功补赎论与预定论的尝试，但都没成功。多米尼要求的，也并非彻底推翻善功补赎论，而是悬置判断。
“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坏处。学校里大部分同学支持多米尼，在校园里，我们绝不是异类。假如关于此事的立场，果真影响到各位父母晋升……你们把我摘出去就好。风头过去后，你们尽管声称对此不知情——我没通知你们，擅自代表班上所有人签字。还有问题吗？”
“我是教明会的会士，当然有自己的立场。”保罗坦率承认。“但另一方面，我也是班里的联络员，自然会协调大家的意见。无论立场如何，我不想各位因此闹不愉快。我们都有自由表达的权利，这件事上的分歧说明不了什么。”
“我们再来考察，善功补赎论的产生背景。它源于人们的朴素认知，在第三次大公会议被承认。它既非出自露恩女神的意旨，也不是圣·克莱芒或其继任者的教导。而早期的大公会议，又往往带有浓厚的时代色彩，很多决议纯粹是历史的偶然。善功补赎论，绝非‘不可错的’。也从没有谁说过，否定善功补赎论就是异端。”
没有反对的声音，会议结束。
“成功了啊。”乔西感慨道。
演讲完，乔西开始鼓掌，其他几个多米尼的支持者也跟着鼓掌。
“好。我先看看布林格老师给我的材料，再听你讲一遍。综合两方情报，传达给其他同学。我尽量客观公正。”保罗朝乔西摆摆手，耷拉着脑袋，掏出钥匙，开门。
“……”
“神学讨论都是幌子。多米尼他就想自己出风头，反对提高税率。”
“你们觉得呢？”保罗提问。
“明智的决定。”乔西拍了拍保罗肩膀。“冲动是魔鬼。你要留出思考的时间，千万别被布林格牵着鼻子走。天上给学校一个含糊的指示，布林格自作主张，揣测天上人的意思，号令我们做这做那。他根本不值得信任。”
“那是什么问题呢？”保罗问。
乔西很仗义，但保罗在意的不是这个。
“……”
“你再说一遍？”乔西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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