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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天来，他都在协助多米尼做演讲。保罗把演讲的时间地点贴到学校布告栏上，又在现场准备好纸笔，方便听众在意见书上签名。他还策划让多米尼到校外演讲，但埃特里亚没有开阔的路口，那些饭店、商会又不想让别人在自家门口演说。
芽月l日晚。
“我只是代表班里大多数同学，替他们签字支持多米尼。”保罗狡辩。
“我代表我们班签字。”保罗有气无力地说道——就像把这事办砸了一样。
“也给多米尼带个话，叫他别临阵脱逃。要写忏悔信、收回不当言论就趁早。如果现在不抓紧，三天后故意缺席辩论……只怕到时候，埃特里亚没他的容身之所了。”
保罗底气不足。他也知道，他是多米尼的共犯——现在打退堂鼓像什么话。
“从头到尾，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让教宗降低税率。”多米尼收回请愿书，塞进抽屉。
“哦，欢迎。前几天乔西跟我讲，你一定能说服班上其他同学。果然啊。”多米尼正在写东西。他语气平淡，把请愿书递给保罗。上面已经有好几个班的签名了。
“这样批评并不公正。伯顿先生，请允许我向您解释。多米尼始终拥护教宗，从没有另立门户的想法。他从没想过，把教明会发展成他自己的势力……”
“别人只能看到他做了什么，看不到他想什么。他现在做的就是分裂教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保罗说不出话。
保罗突然硬气起来，他自己都被吓一跳。为了理想信念抛弃一切的感觉真好。虽然，坚定的理想信念毕竟是奢侈品，大多数时候他都没有。
“现在知道怕了？”布林格挑衅道。“我以我神学硕士的学位担保，多米尼绝不是列维枢机的对手。你们都该去看看，那个多米尼是如何被辩得说不出话的。”
“这是多米尼自己说的，他就那么想。”保罗补充道。
“你要为自己的愚蠢行径负责。”布林格警告保罗。
“我很庆幸，你是个正直的人。”
“够了，回去吧。”贝尔诺及时打断。“你很勤快，但不会抓重点，也缺乏信息分析能力。但愿下次见面，你能机灵一点。”
什么是重点？保罗不明白。
“所有人都去？”
“你除了神学硕士学位，就没别的能当赌注的东西了吗？”保罗打趣道。
保罗却没注意到。
“不用这么频繁。”贝尔诺说。“我要的是大致情报，不是所有细节。”
他确实不够机灵。如果他平时在校园散步、到食堂吃饭时能多留意一些，他就该知道，学校老师们已陆续返校。那些神学教授都提前结束行程，早早地回埃特里亚，准备迎接对多米尼的论战。
他长叹一口气，走出寝室去找多米尼。
“我自有分寸，不会做得太出格。倒是你，保罗，既然不同意我的做法，为什么要说服你们班同学给我签字？”
“当今教宗怎么？”多米尼笑了出来。“当今教宗是个能干的税吏，还知道怎么治理运河……唯独没当过哪怕一天的主教。”
帮助多米尼，真的是正确的吗？保罗扪心自问，却得不到答案。
与多米尼彻夜长谈后，保罗终于松一口气。他原以为多米尼别有用心、想把埃特里亚搅得一团糟。如果只是给教宗提建议……那倒还好。他不想加入异端教团，也不愿看到教明会发展成异端教团、成为多米尼的工具。
“召集同学开会时，我就做好退学的觉悟了。老师，如果您今天只是来教训我的，我就先行告辞了。”
“你误会我了。”多米尼握住保罗的手。“我不想把教明会发展成严格的教团，也不会逼你们为我造势。教明会只是个松散的组织，它容得下不同的声音，我保证。”
“我有其它考量。”
他做到了。帮多米尼整理演讲稿，调研外省对教宗加税的接受度，顶住带班老师布林格的压力、说服班里同学在请愿书上签字……他都做到了。多米尼发起的这场危险行动中，保罗发挥了很大作用。
“好。简单来说，多米尼准备给教宗上书，目前在学校里收集签名，进展顺利。多米尼预计，再做四、五次演说，就把建议书交给对地事务部的人，让他们报给教宗。多米尼不会做得太过火。他只想引起教宗注意、让他调低税率。”保罗说。
可是，保罗却弄不明白了。他没有崇高的理想信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他只是碰巧加入教明会，然后随波逐流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认为当前税率太高，但仅此而已。他不愿反对教宗，也不想借题发挥、激起社会变革。
“这话你跟多米尼说去。威胁我没用。”
“我也没真想反对教宗啊。”多米尼坐到床上，示意保罗坐他旁边。“除了对地事务部的，其他天上人几乎不下地。他们不了解地面的真实情况。而对地事务部的人，又几乎都在埃特里亚或利弗茨，很少去外省。
保罗背着手在寝室踱步。天完全黑下来，房间里只剩长明灯微弱的光亮。
“但你也知道，当今教宗……”
“自诩圣·克莱芒的同工？我才不信。”多米尼放下手头的工作，离开书桌，认真回答保罗。“他是居于首位的主教，我承认。可之后呢？这根本不归他管。主教只要带着他教区的信众做礼拜就行，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我倒要看你还能嚣张几天。唉，毕竟是个地面人。选你做联络员就是个错误。”
“那毕竟是教宗，我们应该用更委婉的措辞……”
茶月i日，保罗向贝尔诺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直到茶月xii日见布林格，保罗都不知道，天上人已做出应对。
“教宗说亚伯塔是神学专家、应该封圣，预定论是正确的教义，我当然不反对。教义上的讨论，我服从我的主教，更服从居于首位的教宗。但他又没去外省调查过，怎么知道外省人能承受多高的税率？你就是外省人，至少在这问题上，你比教宗更有发言权。”
“你的评论是多余的。我只要知道多米尼、他的教明会在做什么，不需要你给我解读那些行为的含义。”
“埃特里亚的中间阶层支持你，是因为他们觉得你勤奋好学、关心外省底层人。他们也赞同用辩论解决问题。可一旦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引起社会动荡，绝对会被他们抛弃。”
“但我们平信徒反对教宗的决议……”
“我觉得过了。”保罗不情愿地签上自己名字，把请愿书还给多米尼。“组织神学辩论，不该弄这么声势浩大。你现在做的，完全是逼教宗下地谈判。这不合适。”
保罗愈发混乱。他认定多米尼说的不对，却无法指出错在哪。
“但无论是天上人还是埃特里亚或利弗茨的大人物，都仰仗外省供应粮食。如果教宗和他的枢机团缺乏外省信息、做出错误决策，我们当然有义务帮他们改过来。这个理不对吗？”
“呃……因为……”保罗避开多米尼的视线。
布林格愣了一会。“……迟早的事。”
听起来并不激进，保罗想。如果只是这个程度，他还可以接受。
“离社会动荡远了去了。”多米尼说。“不过是打个时间差。趁那些神学家被调去外省宣讲时发难，他们无法第一时间反驳。等他们回来、在学术上驳倒我后，我再收回对善功补赎论的错误言论就是。只要让教宗注意到我、注意到外省人的反抗情绪，目的就达到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教明会会士，跟多米尼一伙。你本该制止班里同学掺和这些，实际呢？花言巧语说服他们支持多米尼、对抗教宗。”布林格顿了顿。“毫无疑问，你会被退学。”
“但你打的旗号是善功补赎论的神学辩论。”保罗抗议道。
“现在吗？”
“还有别的事。你是这个班的联络员，我要你通知到每个人。”布林格喊住保罗，塞给他一张传单。“信仰理论部部长列维枢机、至圣奥义部部长莫奈枢机，将代表教宗与多米尼展开辩论。他们会澄清善功补赎论的教义。时间是茶月xv日上午，地点在蒂佛里大教堂。提醒同学们别睡过头了。”
] 十几天来，他都在协助多米尼做演讲。保罗把演讲的时间地点贴到学校布告栏上，又在现场准备好纸笔，方便听众在意见书上签名。他还策划让多米尼到校外演讲，但埃特里亚没有开阔的路口，那些饭店、商会又不想让别人在自家门口演说。
芽月l日晚。
“我只是代表班里大多数同学，替他们签字支持多米尼。”保罗狡辩。
“我代表我们班签字。”保罗有气无力地说道——就像把这事办砸了一样。
“也给多米尼带个话，叫他别临阵脱逃。要写忏悔信、收回不当言论就趁早。如果现在不抓紧，三天后故意缺席辩论……只怕到时候，埃特里亚没他的容身之所了。”
保罗底气不足。他也知道，他是多米尼的共犯——现在打退堂鼓像什么话。
“从头到尾，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让教宗降低税率。”多米尼收回请愿书，塞进抽屉。
“哦，欢迎。前几天乔西跟我讲，你一定能说服班上其他同学。果然啊。”多米尼正在写东西。他语气平淡，把请愿书递给保罗。上面已经有好几个班的签名了。
“这样批评并不公正。伯顿先生，请允许我向您解释。多米尼始终拥护教宗，从没有另立门户的想法。他从没想过，把教明会发展成他自己的势力……”
“别人只能看到他做了什么，看不到他想什么。他现在做的就是分裂教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保罗说不出话。
保罗突然硬气起来，他自己都被吓一跳。为了理想信念抛弃一切的感觉真好。虽然，坚定的理想信念毕竟是奢侈品，大多数时候他都没有。
“现在知道怕了？”布林格挑衅道。“我以我神学硕士的学位担保，多米尼绝不是列维枢机的对手。你们都该去看看，那个多米尼是如何被辩得说不出话的。”
“这是多米尼自己说的，他就那么想。”保罗补充道。
“你要为自己的愚蠢行径负责。”布林格警告保罗。
“我很庆幸，你是个正直的人。”
“够了，回去吧。”贝尔诺及时打断。“你很勤快，但不会抓重点，也缺乏信息分析能力。但愿下次见面，你能机灵一点。”
什么是重点？保罗不明白。
“所有人都去？”
“你除了神学硕士学位，就没别的能当赌注的东西了吗？”保罗打趣道。
保罗却没注意到。
“不用这么频繁。”贝尔诺说。“我要的是大致情报，不是所有细节。”
他确实不够机灵。如果他平时在校园散步、到食堂吃饭时能多留意一些，他就该知道，学校老师们已陆续返校。那些神学教授都提前结束行程，早早地回埃特里亚，准备迎接对多米尼的论战。
他长叹一口气，走出寝室去找多米尼。
“我自有分寸，不会做得太出格。倒是你，保罗，既然不同意我的做法，为什么要说服你们班同学给我签字？”
“当今教宗怎么？”多米尼笑了出来。“当今教宗是个能干的税吏，还知道怎么治理运河……唯独没当过哪怕一天的主教。”
帮助多米尼，真的是正确的吗？保罗扪心自问，却得不到答案。
与多米尼彻夜长谈后，保罗终于松一口气。他原以为多米尼别有用心、想把埃特里亚搅得一团糟。如果只是给教宗提建议……那倒还好。他不想加入异端教团，也不愿看到教明会发展成异端教团、成为多米尼的工具。
“召集同学开会时，我就做好退学的觉悟了。老师，如果您今天只是来教训我的，我就先行告辞了。”
“你误会我了。”多米尼握住保罗的手。“我不想把教明会发展成严格的教团，也不会逼你们为我造势。教明会只是个松散的组织，它容得下不同的声音，我保证。”
“我有其它考量。”
他做到了。帮多米尼整理演讲稿，调研外省对教宗加税的接受度，顶住带班老师布林格的压力、说服班里同学在请愿书上签字……他都做到了。多米尼发起的这场危险行动中，保罗发挥了很大作用。
“好。简单来说，多米尼准备给教宗上书，目前在学校里收集签名，进展顺利。多米尼预计，再做四、五次演说，就把建议书交给对地事务部的人，让他们报给教宗。多米尼不会做得太过火。他只想引起教宗注意、让他调低税率。”保罗说。
可是，保罗却弄不明白了。他没有崇高的理想信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他只是碰巧加入教明会，然后随波逐流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认为当前税率太高，但仅此而已。他不愿反对教宗，也不想借题发挥、激起社会变革。
“这话你跟多米尼说去。威胁我没用。”
“我也没真想反对教宗啊。”多米尼坐到床上，示意保罗坐他旁边。“除了对地事务部的，其他天上人几乎不下地。他们不了解地面的真实情况。而对地事务部的人，又几乎都在埃特里亚或利弗茨，很少去外省。
保罗背着手在寝室踱步。天完全黑下来，房间里只剩长明灯微弱的光亮。
“但你也知道，当今教宗……”
“自诩圣·克莱芒的同工？我才不信。”多米尼放下手头的工作，离开书桌，认真回答保罗。“他是居于首位的主教，我承认。可之后呢？这根本不归他管。主教只要带着他教区的信众做礼拜就行，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我倒要看你还能嚣张几天。唉，毕竟是个地面人。选你做联络员就是个错误。”
“那毕竟是教宗，我们应该用更委婉的措辞……”
茶月i日，保罗向贝尔诺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直到茶月xii日见布林格，保罗都不知道，天上人已做出应对。
“教宗说亚伯塔是神学专家、应该封圣，预定论是正确的教义，我当然不反对。教义上的讨论，我服从我的主教，更服从居于首位的教宗。但他又没去外省调查过，怎么知道外省人能承受多高的税率？你就是外省人，至少在这问题上，你比教宗更有发言权。”
“你的评论是多余的。我只要知道多米尼、他的教明会在做什么，不需要你给我解读那些行为的含义。”
“埃特里亚的中间阶层支持你，是因为他们觉得你勤奋好学、关心外省底层人。他们也赞同用辩论解决问题。可一旦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引起社会动荡，绝对会被他们抛弃。”
“但我们平信徒反对教宗的决议……”
“我觉得过了。”保罗不情愿地签上自己名字，把请愿书还给多米尼。“组织神学辩论，不该弄这么声势浩大。你现在做的，完全是逼教宗下地谈判。这不合适。”
保罗愈发混乱。他认定多米尼说的不对，却无法指出错在哪。
“但无论是天上人还是埃特里亚或利弗茨的大人物，都仰仗外省供应粮食。如果教宗和他的枢机团缺乏外省信息、做出错误决策，我们当然有义务帮他们改过来。这个理不对吗？”
“呃……因为……”保罗避开多米尼的视线。
布林格愣了一会。“……迟早的事。”
听起来并不激进，保罗想。如果只是这个程度，他还可以接受。
“离社会动荡远了去了。”多米尼说。“不过是打个时间差。趁那些神学家被调去外省宣讲时发难，他们无法第一时间反驳。等他们回来、在学术上驳倒我后，我再收回对善功补赎论的错误言论就是。只要让教宗注意到我、注意到外省人的反抗情绪，目的就达到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教明会会士，跟多米尼一伙。你本该制止班里同学掺和这些，实际呢？花言巧语说服他们支持多米尼、对抗教宗。”布林格顿了顿。“毫无疑问，你会被退学。”
“但你打的旗号是善功补赎论的神学辩论。”保罗抗议道。
“现在吗？”
“还有别的事。你是这个班的联络员，我要你通知到每个人。”布林格喊住保罗，塞给他一张传单。“信仰理论部部长列维枢机、至圣奥义部部长莫奈枢机，将代表教宗与多米尼展开辩论。他们会澄清善功补赎论的教义。时间是茶月xv日上午，地点在蒂佛里大教堂。提醒同学们别睡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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