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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扔下书包，搬来一把椅子挨着保罗坐下。
“真是太糟了。你要见莉泽尔吗？她会很开心的。”
天渐渐黑下来。
“你怎么跟个房东似的……”保罗征求安迪夫人的意见。
“算吗……”保罗不置可否。“到埃特里亚大学念书了——虽然没法毕业。”
“啊？”保罗愣了一下。“哦，你是那个意思啊。怎么说呢，虽说招生时没明确说不让女生入学，但校园里几乎见不到女生。女生即使上了大学，也很难领大品圣职、当主教，学费又很贵，所以父母不让她们上大学。我猜是这样。”
大概是安德鲁或贝尔诺或别的什么人，跟莉泽尔有过矛盾。嘛，不管怎么说，那是他们的家事，保罗懒得插手。
“什么呀？”
“安德鲁今年比较忙，所以是我来。”
“如果保罗你成为大学校长的话……我愿意交学费去听你的课。”莉泽尔的声音轻飘飘的。
“算啦。‘没有’，这样跟他说。”
保罗在雕饰繁复的椅子上坐下，椅背的靠垫软软的。果然在雨月，还是要垫棉的才舒服。
“埃特里亚怎样？比利弗茨好吗？”
“你明早就走？”
“好啦好啦，这种事才不可能发生。时候不早了，快回去睡觉。”
保罗碎碎念着，放下行李，径直去厨房给自己倒一杯水。
“教会收税还要理由？”安迪夫人诧异道。
迎接他的是安迪夫人。
谈话间，莉泽尔放学回来。一年半不见，她又长高一些。今年是她在下城学校念书的第三年？保罗记不太清。
“他很有钱吧？”
“那就说不准啦。”保罗再度举杯喝水。
“这比埃特里亚强太多了。”保罗一口喝掉半杯水。
“嗯。三个月跑一来回，不抓紧不行。”
“好，我答应你。回去睡吧。”保罗把莉泽尔赶出
这是保罗的亲身体验。埃特里亚和约克省神学水平的差距，用天壤之别形容都不为过。
“大学好玩吗？”
进入约克省界，保罗改乘马车。约克省几个大城市间的商路修得不错，其它小路就一言难尽。如果是走走停停、去附近镇子上旅游倒还好，可一旦想赶时间就晃得厉害。
“现在我能感受到，约克市的生活节奏比埃特里亚慢。这种体验挺微妙的。我前年来，还是从小镇子到大城市，梦想在这干出一番事业。”
“如果有一个组织……叫它教明会好了。如果这个教明会反对善功补赎论，也就是说，它会间接促使教宗降低税率，你们支持它吗？”保罗提问。
“你说，他们在埃特里亚图啥呢？”
大致估算一下。花月之前，或者说，芽月月底要到埃特里亚。倒推回来，芽月i日当天在约克市……这个安排还算合理。虽然想陪密瓦妮娅过年，可时间上恐怕不允许。
“他们的教学质量更好。那里的学校有很多魔法道具，教师水平也更高，城市图书馆还有不少藏书。”
“趣事也不是没有。拼搏一个月，结果特待生考试交白卷；参加代理文官考试，第一轮就被淘汰……不知道别人听起来可有趣，反正我不想讲。”
真相是残酷的——上大学后会发现，从前所谓的努力什么都不是。永远缺优秀的牧师，而优秀的神学教授比牧师还缺。初等学校里那些神学课，完全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可是，莉泽尔有梦想的权利。她有权沉浸在梦想中的未来，不该被粗暴地叫醒。
“保罗！”
“就不去。”莉泽尔还在闹情绪。
吃过晚饭，保罗在空房间住下。
“还没。”保罗开门，请她在床上坐下。“还不睡呀？都这么晚了。”
“不是。”
“你理解错啦！”莉泽尔气鼓鼓地说。“本来还想听你聊一些趣事呢。”
“现在不早了，明天再走也不耽误呀。今晚就住下嘛。”
保罗在雨月抵达约克市。他回到熟悉的爱丽舍大街76号，完成贝尔诺交代的任务。
“这也是他让你问的？”
“我想让妹妹上大学，她的神学理论学得不错。”保罗说。“我希望热爱知识的人都能去上大学，而不是设置各种隐性门槛，将女生拒之门外。假如将来有能力，我要营造这样的校园氛围。”
“外省人……哦，就是指我们这样的，在利弗茨和埃特里亚以外的地方生活的地面人。”保罗解释着。“外省人在埃特里亚住得都不好。盖不了大房子，也摆不下多少家具。”
“我也想，可惜时间太紧。我还要回诺格森一趟。”保罗想把手抽出来，但莉泽尔不放。
“为什么是他托你问？”
“教会收税的理论根据。如果它被驳倒，教会就要再找别的理由收税。”保罗的解释非常糟糕。罗米讲的时候，保罗觉得都听懂了，结果现在啥都记不起来。
“认识天上人、升官发财。”保罗说。
“反对善功补赎论和降低税率，具体的联系在哪？”安迪夫人说。
“肯定有，可惜我说不清。感谢你们的宝贵意见。”
“好呀。我前几天才做过大扫除，所有房间都是干净的。”
“也是上课呗。”保罗双手捏着床沿，低头回忆在埃特里亚大学发生的一件件事。“没课的时候跟同学一起搞些活动。然后，吃饭住宿都在学校里。还有……”
“没去过利弗茨。至于埃特里亚……说不上好吧。好巧不巧，还遇上火灾了。伯顿先生住好多年，也是头次见。火灾发生在新年夜，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差不多吧。”保罗进屋，拿出包得严严实实的金砖，放在柜子上。
“不知道。”莉泽尔说。
一杯水喝完，保罗起身把水杯放到厨房，再回到客厅。
“跟利弗茨一样啊。”安迪夫人苦笑道。
“今年收成不好，税率又比往年都高得多。即使我不说，下城学校的老师也会抱怨。一样的。”
“你想上大学吗？”保罗鬼使神差地问道。
“好久不见。又回来了？”
“也不算回来，接下来几年都在埃特里亚。”保罗说。“这次拜访，是替伯顿先生传话。以前都是安德鲁做，但今年他有别的事要忙。”
“那些老师又不种地。嘛，薪水会砍一些就是。”说着说着，保罗想到了多米尼。之前答应过他，帮他做善功补赎论的社会调查。“你们怎么看善功补赎论的？”
“不去。”没等保罗往后面说，莉泽尔就果断拒绝。
“话带到了，我其实都无所谓。可是，如果你将来想上大学，去埃特里亚会好一些。”
“我们老师说，千万不能加入奇怪的教团。”莉泽尔说。
“保罗，你这几天都住这里对吧？”莉泽尔拉住保罗的手，不再聊刚才那个没意思的话题。
“如果我将来想上大学……会跟不上吗？”
“有漂亮的女孩子吗？”
“保罗，睡了吗？”莉泽尔敲门。
“就是就是，他们说收多少就收多少，根本不理我们。”莉泽尔表示赞同。
仿佛又回到两年前，在下城学校教书的日子。当时的梦想，是去埃特里亚上大学、研究魔法文字。现在都实现了，为什么会有莫名的空虚感呢……
“也许。但我们也需要魔法道具。”
贝尔诺给了保罗一块大金砖和些许碎银。金砖交给约克省的安迪夫人，银子是保罗的路费和跑腿费。对埃特里亚人来说，几十枚银币甚至不算钱。可是在保罗眼里，这实在称得上一笔巨款。回到学校宿舍，他麻利地收拾好行李，把钱藏好。两天后便到码头买票，登船回约克省。
“约克市吗？”安迪夫人问。
“已经干出来了啊。”
“那我在这等她。”
“为什么？”
“呃……安迪夫人。我想，你不该天天教莉泽尔这些。”
“今年……一起过年吗？”
嘴上这么讲，但如果莉泽尔感兴趣，保罗还是很乐意展开说的。他抬头看天花板，难堪的往事历历在目。
“好，我们不去。我不是来说服你的，只是聊聊自己的感受而已。”
“我不喜欢那里。”莉泽尔说。“而且，利弗茨和埃特里亚的繁华，是我们省吃俭用养出来的。我们给他们好多粮食，他们不能瞧不起我们。”
“呃……承你们好意了。”
去年坐船过来，他还是跟安德鲁一道。一路都是没见过的风景，叫人心潮澎湃。这次回去，却感到头晕恶心。不知是心境变了，还是身体变差了。更不用提那块金砖。带着金砖上船，看谁都像小偷。
“是。”
“他们收好多税，不公平！”
前途多艰啊，保罗想。教明会这个名字起得不好，容易引起误解。而反对善功补赎论能降低税率，这个推论并不显然。看来要做几次街头演讲，理清这两者的逻辑联系，至少把埃特里亚的居民争取过来。
“你明天就走吗？”
“不，是说这套宅子。莉泽尔那个亲戚住得很不好，客厅还没这一半大。”
“可惜，我这里既没有礼物，也没有好消息。”保罗说。“有人要我给你带话，而我知道，你听了肯定不高兴。”
“嗯……”莉泽尔犹豫半天，还是没给出答复。
“对了，伯顿先生托我问你，学习生活上，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哦，我知道了。就是莉泽尔小姐的那个远房亲戚。”
“呃……”
] 她扔下书包，搬来一把椅子挨着保罗坐下。
“真是太糟了。你要见莉泽尔吗？她会很开心的。”
天渐渐黑下来。
“你怎么跟个房东似的……”保罗征求安迪夫人的意见。
“算吗……”保罗不置可否。“到埃特里亚大学念书了——虽然没法毕业。”
“啊？”保罗愣了一下。“哦，你是那个意思啊。怎么说呢，虽说招生时没明确说不让女生入学，但校园里几乎见不到女生。女生即使上了大学，也很难领大品圣职、当主教，学费又很贵，所以父母不让她们上大学。我猜是这样。”
大概是安德鲁或贝尔诺或别的什么人，跟莉泽尔有过矛盾。嘛，不管怎么说，那是他们的家事，保罗懒得插手。
“什么呀？”
“安德鲁今年比较忙，所以是我来。”
“如果保罗你成为大学校长的话……我愿意交学费去听你的课。”莉泽尔的声音轻飘飘的。
“算啦。‘没有’，这样跟他说。”
保罗在雕饰繁复的椅子上坐下，椅背的靠垫软软的。果然在雨月，还是要垫棉的才舒服。
“埃特里亚怎样？比利弗茨好吗？”
“你明早就走？”
“好啦好啦，这种事才不可能发生。时候不早了，快回去睡觉。”
保罗碎碎念着，放下行李，径直去厨房给自己倒一杯水。
“教会收税还要理由？”安迪夫人诧异道。
迎接他的是安迪夫人。
谈话间，莉泽尔放学回来。一年半不见，她又长高一些。今年是她在下城学校念书的第三年？保罗记不太清。
“他很有钱吧？”
“那就说不准啦。”保罗再度举杯喝水。
“这比埃特里亚强太多了。”保罗一口喝掉半杯水。
“嗯。三个月跑一来回，不抓紧不行。”
“好，我答应你。回去睡吧。”保罗把莉泽尔赶出
这是保罗的亲身体验。埃特里亚和约克省神学水平的差距，用天壤之别形容都不为过。
“大学好玩吗？”
进入约克省界，保罗改乘马车。约克省几个大城市间的商路修得不错，其它小路就一言难尽。如果是走走停停、去附近镇子上旅游倒还好，可一旦想赶时间就晃得厉害。
“现在我能感受到，约克市的生活节奏比埃特里亚慢。这种体验挺微妙的。我前年来，还是从小镇子到大城市，梦想在这干出一番事业。”
“如果有一个组织……叫它教明会好了。如果这个教明会反对善功补赎论，也就是说，它会间接促使教宗降低税率，你们支持它吗？”保罗提问。
“你说，他们在埃特里亚图啥呢？”
大致估算一下。花月之前，或者说，芽月月底要到埃特里亚。倒推回来，芽月i日当天在约克市……这个安排还算合理。虽然想陪密瓦妮娅过年，可时间上恐怕不允许。
“他们的教学质量更好。那里的学校有很多魔法道具，教师水平也更高，城市图书馆还有不少藏书。”
“趣事也不是没有。拼搏一个月，结果特待生考试交白卷；参加代理文官考试，第一轮就被淘汰……不知道别人听起来可有趣，反正我不想讲。”
真相是残酷的——上大学后会发现，从前所谓的努力什么都不是。永远缺优秀的牧师，而优秀的神学教授比牧师还缺。初等学校里那些神学课，完全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可是，莉泽尔有梦想的权利。她有权沉浸在梦想中的未来，不该被粗暴地叫醒。
“保罗！”
“就不去。”莉泽尔还在闹情绪。
吃过晚饭，保罗在空房间住下。
“还没。”保罗开门，请她在床上坐下。“还不睡呀？都这么晚了。”
“不是。”
“你理解错啦！”莉泽尔气鼓鼓地说。“本来还想听你聊一些趣事呢。”
“现在不早了，明天再走也不耽误呀。今晚就住下嘛。”
保罗在雨月抵达约克市。他回到熟悉的爱丽舍大街76号，完成贝尔诺交代的任务。
“这也是他让你问的？”
“我想让妹妹上大学，她的神学理论学得不错。”保罗说。“我希望热爱知识的人都能去上大学，而不是设置各种隐性门槛，将女生拒之门外。假如将来有能力，我要营造这样的校园氛围。”
“外省人……哦，就是指我们这样的，在利弗茨和埃特里亚以外的地方生活的地面人。”保罗解释着。“外省人在埃特里亚住得都不好。盖不了大房子，也摆不下多少家具。”
“我也想，可惜时间太紧。我还要回诺格森一趟。”保罗想把手抽出来，但莉泽尔不放。
“为什么是他托你问？”
“教会收税的理论根据。如果它被驳倒，教会就要再找别的理由收税。”保罗的解释非常糟糕。罗米讲的时候，保罗觉得都听懂了，结果现在啥都记不起来。
“认识天上人、升官发财。”保罗说。
“反对善功补赎论和降低税率，具体的联系在哪？”安迪夫人说。
“肯定有，可惜我说不清。感谢你们的宝贵意见。”
“好呀。我前几天才做过大扫除，所有房间都是干净的。”
“也是上课呗。”保罗双手捏着床沿，低头回忆在埃特里亚大学发生的一件件事。“没课的时候跟同学一起搞些活动。然后，吃饭住宿都在学校里。还有……”
“没去过利弗茨。至于埃特里亚……说不上好吧。好巧不巧，还遇上火灾了。伯顿先生住好多年，也是头次见。火灾发生在新年夜，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差不多吧。”保罗进屋，拿出包得严严实实的金砖，放在柜子上。
“不知道。”莉泽尔说。
一杯水喝完，保罗起身把水杯放到厨房，再回到客厅。
“跟利弗茨一样啊。”安迪夫人苦笑道。
“今年收成不好，税率又比往年都高得多。即使我不说，下城学校的老师也会抱怨。一样的。”
“你想上大学吗？”保罗鬼使神差地问道。
“好久不见。又回来了？”
“也不算回来，接下来几年都在埃特里亚。”保罗说。“这次拜访，是替伯顿先生传话。以前都是安德鲁做，但今年他有别的事要忙。”
“那些老师又不种地。嘛，薪水会砍一些就是。”说着说着，保罗想到了多米尼。之前答应过他，帮他做善功补赎论的社会调查。“你们怎么看善功补赎论的？”
“不去。”没等保罗往后面说，莉泽尔就果断拒绝。
“话带到了，我其实都无所谓。可是，如果你将来想上大学，去埃特里亚会好一些。”
“我们老师说，千万不能加入奇怪的教团。”莉泽尔说。
“保罗，你这几天都住这里对吧？”莉泽尔拉住保罗的手，不再聊刚才那个没意思的话题。
“如果我将来想上大学……会跟不上吗？”
“有漂亮的女孩子吗？”
“保罗，睡了吗？”莉泽尔敲门。
“就是就是，他们说收多少就收多少，根本不理我们。”莉泽尔表示赞同。
仿佛又回到两年前，在下城学校教书的日子。当时的梦想，是去埃特里亚上大学、研究魔法文字。现在都实现了，为什么会有莫名的空虚感呢……
“也许。但我们也需要魔法道具。”
贝尔诺给了保罗一块大金砖和些许碎银。金砖交给约克省的安迪夫人，银子是保罗的路费和跑腿费。对埃特里亚人来说，几十枚银币甚至不算钱。可是在保罗眼里，这实在称得上一笔巨款。回到学校宿舍，他麻利地收拾好行李，把钱藏好。两天后便到码头买票，登船回约克省。
“约克市吗？”安迪夫人问。
“已经干出来了啊。”
“那我在这等她。”
“为什么？”
“呃……安迪夫人。我想，你不该天天教莉泽尔这些。”
“今年……一起过年吗？”
嘴上这么讲，但如果莉泽尔感兴趣，保罗还是很乐意展开说的。他抬头看天花板，难堪的往事历历在目。
“好，我们不去。我不是来说服你的，只是聊聊自己的感受而已。”
“我不喜欢那里。”莉泽尔说。“而且，利弗茨和埃特里亚的繁华，是我们省吃俭用养出来的。我们给他们好多粮食，他们不能瞧不起我们。”
“呃……承你们好意了。”
去年坐船过来，他还是跟安德鲁一道。一路都是没见过的风景，叫人心潮澎湃。这次回去，却感到头晕恶心。不知是心境变了，还是身体变差了。更不用提那块金砖。带着金砖上船，看谁都像小偷。
“是。”
“他们收好多税，不公平！”
前途多艰啊，保罗想。教明会这个名字起得不好，容易引起误解。而反对善功补赎论能降低税率，这个推论并不显然。看来要做几次街头演讲，理清这两者的逻辑联系，至少把埃特里亚的居民争取过来。
“你明天就走吗？”
“不，是说这套宅子。莉泽尔那个亲戚住得很不好，客厅还没这一半大。”
“可惜，我这里既没有礼物，也没有好消息。”保罗说。“有人要我给你带话，而我知道，你听了肯定不高兴。”
“嗯……”莉泽尔犹豫半天，还是没给出答复。
“对了，伯顿先生托我问你，学习生活上，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哦，我知道了。就是莉泽尔小姐的那个远房亲戚。”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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