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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他应道, “延厚这又是要去赌坊?”

    迎接他的并不是冰冷的石阶,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爹,这不每年清明都这样么。”苻药肃笑道,“您今日不去皇城么?”

    苻缭不明所以,还是道:“不敢当,大多也是璟王出力,我说不上什么话。”

    苻缭等了几秒,才询问道:“您是为何如此讨厌文官?”

    他张张嘴,第一句话是:“见过殿下。”

    我这么做没错。

    苻药肃陡然开口。

    既然他不是追究官职的问题,苻缭自然也不会提。

    苻缭为了躲开苻鹏赋那一脚,往后退了一步,恰好踩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苻缭连忙摇了摇头。

    苻缭心下一凉,知道苻鹏赋这气话是正好戳到苻药肃的心窝上了。

    可是苻缭自从苏醒后,对自己一直很友善。

    苻缭应了一声,收伞跨过门槛。

    奚吝俭没有追上来。

    等苻缭卧床时,必然会对爹心生怨恨,而爹又听不进人说话,一来二去的,苻缭不是会气得越来越虚弱,就是爹终于失手……

    还是躲不过。

    “这么说,大哥才给他的那些银子又花完了?”苻缭问道。

    “没有?!”

    孩子。

    “老子讨厌文官还需要理由不成?!咱们可是新党!北楚收复靠的是我们,那些酸唧唧的文人用鼻孔看我们,如今没落了还要嘴硬,你竟然还想和他们混到一起去?!真不嫌丢人!”

    奚吝俭以为这是见面时的招呼, 不想却是他正欲离开的告别。

    奚吝俭没有应他,沉默长到苻缭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千秋节父亲拿了点赏银,便给了延厚一些。”他道, “延厚高兴得很,拿了便要走,我也拦不住他。”

    他不再高高在上,摆着世子的架子。

    “可不是么。”苻延厚摇摇头,“延厚哪有花钱不快的,尤其是进了赌场,在这儿站一会儿,指不定他待会儿就回来了。”

    苻鹏赋听完后,更加愤怒。

    苻缭不敢回身去望, 只能感受着奚吝俭的气息离他愈来愈远, 最终被趁机飘散进来的雨点给一滴滴打散。

    苻缭盯着自己因用力过度而颤抖的指节, 紧紧地掐住木质伞柄,似是要直接折断般。

    来不及了。

    还是被他的儿子。

    还没推开门,门就率先从另一边开了。

    苻鹏赋根本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大抵又是听了谁说的话,一知半解地才跑来问他,还要装作完全明白的模样。

    此时苻缭正站在门前的阶上,若是被踢中,还要往后摔下阶梯。

    但他不忍看见这样的场面,只能把头扭了过去。

    不去看他爹,也不去看他的弟弟,任由他们相互伤害。

    “路过。”奚吝俭淡淡道,“怎么,连这街上的空地,都要被你明留侯算在你府邸里?”

    “对了,你那个什么什么官……已经请辞了吧?”他突然道,“这园林好歹有一份你的名字在上面,官家难道没想提拔你?”

    果不其然,苻药肃开口了。

    是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的孩子,他值得有更好的前程。

    他的手在发抖,可终究没有再上前一步。

    和熟悉的奇楠沉香。

    “阿缭?”他好奇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不愉快?”

    “好玩?那些不入流的东西哪里好玩?你竟然还自甘堕落,你还算是老子的儿子吗!”

    苻鹏赋的脚几乎踹到了苻缭身上。

    苻缭明白了。

    还是不要难过了。

    苻鹏赋一听,也是个讨厌下雨的,没多想便点点头,末了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地问道:“阿缭,那园林修得不错啊。”

    苻鹏赋猛然回头,直勾勾盯着苻缭:“不是早和你说了,别当那劳什子文官,掉价!你要当什么你不和老子说,老子塞都能给你塞进去!”

    苻缭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

    “殿下。”

    苻缭说着, 便错开他, 快速离开了。

    “爹,阿缭兴许只是觉得好玩,才和他们混在一起的,您先别生气。”

    苻鹏赋怎么这个时候才提起这件事。

    像是要赶快转移话题般,苻鹏赋的眼珠转了转。

    苻药肃从后面慢悠悠地赶过来, 见到苻缭也在,不免慌了一下, 收拾好面上情绪。

    苻药肃咬了咬唇。

    所有人都要敬他一声明留侯,可他这个不孝子,竟然还敢挑衅他?

    苻缭平静地盯着苻鹏赋:“我没有答应过你。”

    世子这个位置,也不该让给这些被宠坏了的孩子身上。

    “呸呸呸!”苻鹏赋连忙啐了几口,“也不看看什么日子,别胡说八道这些瞎话。”

    苻缭叹了声气。

    他啧了一声,也没多说话, 斜苻缭一眼后便匆匆离开,看上去是要急着做什么事。

    他没有看奚吝俭。

    “我不去。”苻缭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脚上死死抵着门槛,“这职位清闲得很,又能拿月俸,文官还是武官有那么重要么?”

    奚吝俭的衣角就在自己的余光里游荡,像是荒郊野岭缠着人的野鬼。

    “你还敢顶嘴了?”苻鹏赋怒道,“没有老子哪来的你!有本事你就凭自己那点月例活,这世子的头衔你也别要了!”

    “我身子有些不适,殿下也别淋着雨了, 来亭子坐坐吧。”

    “没有。”他直接应道,“我还是在做校书郎,官家没有要提拔的意思。再者,也不是得他心意便能被提拔的。”

    苻缭唤了他一声。

    这是最后一个阻碍了。

    苻药肃皱了皱眉,艰难地伸出手去。

    他说着就拽过苻缭:“老子亲自和官家去说!一个文官而已,谁当不行啊,那些个穷酸书生指不定还求着你给他们呢!”

    苻药肃霎时间握紧了拳,逼自己不再上前半步。

    清明的雨纤细密集,一下就不知何时才能停止。兴许是丝丝冰凉从皮肤浸透了他的心脏, 苻缭走在路上,逐渐平静下来。

    照理说,苻鹏赋也该去四处游玩了,他是闲不下来的,平时也不常在家。

    他怒发冲冠,想也不想抬起腿就要往苻缭身上踹。

    第61章 第 61 章

    苻延厚一脸得意, 冲出门口。

    他说罢,才看见苻药肃身后的苻缭。

    苻缭也装作没看见他先前缓慢的脚步。

    毕竟苻药肃自己都在犹豫,谁知他下一秒在想什么。

    他的话平静极了,似乎只是寻常的问候,在苻鹏赋耳朵里,便像是赤裸裸的讽刺。

    苻缭难得见他这么害怕,还是官家制定的这条律令。

    苻药肃想。

    “这不是睡过去了。”苻鹏赋不以为意地哼哼一声,“一醒来就看见这黑蒙蒙的天呦,真是败坏兴致。”

    相比于苻延厚,苻药肃对自己还算是友善,但也怕他不声不响地阴人。

    真是没把他老子放在眼里!

    “阿缭回来了?”他笑了笑, 捋了下头发, 看起来是跑得很着急。

    最终还是苻鹏赋先开口了:“璟王特意来老夫府上,是有何贵干?”

    “本来要出门的,见下雨了,便留在家里。”苻药肃道,“阿缭是有事要找爹?”

    苻缭知道他一直介意自己当文官这件事,便总避免和他接触,想着早上去了皇城后回来,苻鹏赋就该不在家了。

    苻缭的身子他是知道的,爹这一脚下去,不死也要没了半条命。

    膝盖上的刺痛不断警告着他,别生多余的心思。

    “官家喜欢园林,我才能松一口气。”他道,“否则您岂不是要见不到我了?”

    “又下雨,搞得老子都没兴致了。”

    “废话!”苻鹏赋更生气了,“老子说的话你还能不听不成?!”

    膝盖顿时疼了起来。

    苻鹏赋气得四处去寻能找来打人的东西,可一时间找不到,便又生了不耐,仿佛老天爷也在看他的笑话。

    视角还没转回来,便听见苻鹏赋的声音。

    见到苻缭,他的脸色又变了。

    苻缭瞳孔骤缩。

    苻延厚已经废了,等着他把命丢在赌场都行。

    他并未刻意压着声音,街边的人

    “爹。”

    “噢,这样……”苻鹏赋眉头一皱,“真的假的?不是说你在里面出力很多,官家对你大加赞赏么?”

    苻缭猝不及防,差点被他拖翻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发觉自己已经有半个身子出了府门。

    他语带不善,显然是怕奚吝俭找他麻烦。

    伤口处蔓延开灼烧的痛觉渐渐麻痹他的感官。

    “既如此,先进屋吧。”苻药肃关切道,“别淋着雨了。”

    他见到自己会笑,笑得和善,让他想起他的孩子,不哭不闹的,十分乖巧。

    苻缭点点头,想起刚才的话,又问道:“爹还在家呢?”

    他看见自己的手臂在颤抖,像是嘲笑他的冷血,也是嘲笑他的无用。

    苻缭身子一僵,顾不得身上被雨水打湿,退到一边。

    苻缭摇摇头:“也是因着下雨,想着待会要是下大了麻烦,便提前回来了。”

    苻药肃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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