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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第 37 章

    “但我看他们面前都放了个碗,而且给了铜板他们也收着。”苻缭解释道,“我只是有些奇怪。”

    他的语气相对于关心,更显急切。

    奚吝俭微微颔首。

    眼前忽然晃了一下,苻缭感觉自己像是要被迫剥离这个世界,远离这个终究只是小说的世界。

    苻缭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荒地。

    奚吝俭眼眸动了动。

    “你是说……那些乞丐?”

    “你对这件事的了解不比官家多。”奚吝俭强硬道,“既如此,便不用平添麻烦。”

    苻缭偏过脸,指节死死抵住唇齿以克制浑身轻微的颤抖。

    半晌,他嗤笑一声。

    苻缭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

    苻缭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荒地, 眼睛有些酸痛。

    “都不是。”他道, “官家根本就没说过他要多大的园林,亦不知晓这荒地为何荒凉, 又是自哪儿起。他只说要把这儿的荒地全覆一遍。”

    奚吝俭仍是盯着眼前的空地,好像能看到什么一般。

    苻缭无奈

    脖子上的药油尚未干,浸濡了枕头,湿得很冷清。

    他差点便能接触的这个世界,那个始终过不去的坎。

    奚吝俭看了他一眼。

    苻缭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你觉得你很了解孤?”

    他几乎整只手都交给了殷如掣。

    其实看着之敞,也不像是有专门训练过的模样。

    饶是京州这片繁华的地方,也总有些衣衫褴褛的无家之人倒在路边,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苻缭眨了眨眼,问道:“那日官家来府上的事,你有与人说过么?”

    “我可以去了解。”苻缭不解他为何要忽然推开自己,“就像我了解你一样。”

    接受奚吝俭不会和自己有任何交集的事实。

    “只要露出一块荒地, 他便有理由治罪。”

    苻缭却抢在他之前开口了。

    腹部一阵钝痛,似是从内里向外烧起来。

    奚吝俭没有再说, 只是又凉凉地笑了一声。

    “殿下——”殷如掣再次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主子的面色,“属下已带世子到那儿去了。”

    之敞挠了挠头:“公子要这么问的话,那确实是。大官人该是日日都在宫里呀,小的怎么能见到呢?而且,听说大官人虎背熊腰,目光凶煞,也不像龙王爷呀。”

    之敞的形容有些怪异,苻缭皱眉思索一阵,意识到了。

    “可这件事是官家交由我们二人来办的。”苻缭

    奚吝俭心底生了几分愉悦。

    苻缭眉头皱紧了。

    “殿下不知道原因?”他问。

    好像从此永不相见。

    若非真正接触到奚吝俭,他也曾将那些流言蜚语当真。

    “若说单纯是因着身世, 有些勉强。”奚吝俭道,“只是觉得还有其他原因, 亦不排除是他周围的人日夜煽风点火, 他被熏得迷了方向。”

    大抵他认为,是由于奚吝俭, 他先前才会过得如此凄惨。

    “你先回答我,你没见过璟王?”他道。

    苻缭闻言望向奚吝俭。

    一时冲动了。

    奚吝俭目光远眺,似乎在回忆什么。

    “他一向如此。”奚吝俭道, “以为白米粥长在碗里, 以为脆桃生来就是不带皮的小块。他想做的事, 从来不用他亲自去做。”

    他还是不打算说。

    苻缭数着脚边的小石子,默了片刻才问:“这是官家划的起始位置么,还是终点?”

    苻缭见到过,也给过他们铜板,奇怪的是那些乞丐似乎心高气傲,道谢不说也就罢了,甚至没看苻缭一眼,好像完全不在乎有没有人给他们钱。

    这里虽然荒凉,给他的感觉却不如皇城内的宫殿冰冷。

    他的重音不自觉落在“我们”上,教奚吝俭眼底的晦暗多了些。

    之敞一愣:“大、大官人?不可能吧?这、这……那公子怎么和他同乘一匹马呢?”

    “那这片地方……”

    苻缭应了一声,心底有点发堵。

    之敞一听这话,轻松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

    苻缭眼尾微垂:“不敢。”

    说罢他又兴奋道:“公子可是又遇到龙王爷了,他可有说什么?”

    当时情况危急,想来是得不到什么充分的训练。

    生怕公子怪罪,他又替自己开脱道:“而且这事府里都知道了!就算小的不说,那也迟早会传开的,到时候指不定传得更离谱呢。”

    苻缭失笑:“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苻缭问道:“殿下想如何做?”

    苻缭忽然不敢再前进半步,勉强笑着却是步步后退:“不敢再打扰殿下。”

    吕嗔的事就是从之敞嘴里听来的,这样一个爱八卦的人,又当过兵,竟然不知奚吝俭的模样?

    之敞心虚地挪开眼:“就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嘛,大家没事就聊聊天……大家都闲得没事,便这样传开了。”

    “官家看起来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他道。

    奚吝俭这才敛了神色,下轿行到苻缭身边。

    他想起刚才奚宏深与他说的话。

    不是出于政治原因。

    奚吝俭目光微动。

    周围郁郁葱葱,唯独到了这里,便突兀地空出一块。

    自己上一次冲动,是在何时?

    “主子怎么不高兴了?”之敞连忙端来茶水,“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之敞“嗐”了一声:“反正都缺胳膊少腿了,路上一躺,要是能得点铜板也不错嘛。”

    “有是有。”之敞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不过朝廷上发下来的,到咱们手上也没多少……而且当时乱糟糟的,名字长相都有难对上号的,所以……”

    之敞已经习惯,毫不在意道:“不过我们都是战友嘛,又不嫌弃对方,就常常聊天。”

    ……似是有的,在梦里。

    “之前的战友啊。”之敞应得很快,“这条街上很多的,公子上街应该经常能见到。”

    之敞一僵,打着哈哈道:“主子你在说什么呀……”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比试那日,你来接我时,不是说看见龙王爷了?”

    “他不是龙王爷,他是璟王。”苻缭奇怪道,“你没见过璟王么?”

    苻缭见他并未生气,问道:“官家似乎一直在与殿下作对。”

    他不自觉弯下腰,嘿嘿笑了两声:“公子明察秋毫啊。这不是,最近没什么好聊的了,官家出宫那可是件大事!小的……小的就给说了嘛。”

    苻缭扭过头,目光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身上:“我怎么感觉你更想知道后者?”

    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这种感觉从未体验过。

    殷如掣还握住了。

    “哎公子,他们不是乞丐,不过就是有些残疾罢了。”之敞纠正道,“小的不也受伤了嘛,但不是乞丐!”

    之敞一听便来劲了,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人高马大,不苟言笑的龙王爷。哎哟,看一眼都害怕,但他可是真真切切帮人的神仙呀!”

    苻缭反倒被他心虚的表情逗乐了。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他道,“只是孤不同意,他便坚定要与孤作对的心思。”

    远离奚吝俭。

加白皙,周围似是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被埋在尘土里的珍宝。

    “朝廷没有发抚恤金么?”他问道,“何故如此?”

    “所以, 他其实不想要园林, 只不过是能因此挤兑殿下,他便开心了。”苻缭道。

    这念头一生,再看苻缭难受的模样,眼里带着惊慌与无措。

    为何会为了那点儿铜钱,连尊严都不要了?

    “是我逾越了。”

    他本来就不该感受到。

    他忽然冷漠起来:“这事由孤全程去办就好。”

    微风吹动他们的衣摆,迎面而来,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挤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两人的衣摆朝不同的方向吹开了。

    他耸了耸肩:“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苻缭一路魂不守舍地回到府上,脚底走得酸痛,仍是没停下来休息过。回到府上时,正赶上之敞收拾完卧房。

    他回头望去,不远处便是皇城。

    “没有比这儿风水更好的地方了。”

    感受不到一点儿奚吝俭的温度。

    “孤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傻傻地冲孤笑。”他捻着腰侧的玉玦,“不过转眼之间, 他忽然便厌恶起孤来。”

    “世子对此事大抵是一窍不通,不用操心了。”

    他说罢,便立即回身,如同被击溃的残兵败卒。

    奚吝俭却笑了一下。

    “与谁聊?”苻缭追问。

    他似乎有些懊恼当时的反应过于坚决, 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奚吝俭的目光顿时扎了过来。

    “这就是官家说的,要修成园林的荒地?”苻缭问道,“那片司天监说风水不好的地方?”

    苻缭眼睛又闭上了,把之敞急得抓耳挠腮,才又缓缓睁开。

    奚吝俭睁开眼。

    他感觉累极了,连之敞的招呼都没应,一闭眼就倒在床褥上。

    他们衣衫褴褛,不顾形象地倒在街上,很难想象他们之前是冲锋陷阵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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