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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缭感觉奚吝俭的话陡然间锋利起来,不禁蜷起了身子,肩膀碰到微微胀痛的地方,忍不住抽了口气。

    一阵心悸让他察觉出自己是害怕了。

    对奚吝俭而言,能把与季怜渎的关系处好就已经不容易了,苻缭不多奢求什么。

    苻缭刚想说不可能,但想到季怜渎确实敏感, 且奚吝俭在他心里的形象的确不好。

    “倒不是这个意思。”苻缭应道,“就像我也不能要求苻鹏赋一夜之间对文人改观一样,我知如此,自然不会生气。”

    奚吝俭顿了顿,立即明白了他为何会这么问。

    他本想道谢,见奚吝俭已偏过头去,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口。

    苻缭斟酌着用词:“我没期待殿下会分出多余的心思给我。”

    总不能是因为这个,才故意将自己勒伤的吧。

    难道是在说徐径谊?

    苻缭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拎起药瓶,开始给自己上药。

    苻缭抵着嘴角。

    话里带着的惊疑让先入为主之人愈发肯定自己所听到的。

    “世子有何不自在?”奚吝俭道。

    “你在威胁孤?”

    “所以,我也不觉得殿下对我会另眼相看。”他道,“毕竟我的举动在殿下眼里看来挺蠢的吧。”

    这挺好的。他本来也想离这人远一点。

    奚吝俭应了一声,看着殷如掣将苻缭接下去。

    他悄悄松了口气,没意识到心底一瞬的空落。

    “世子不担心这流言会有影响?”奚吝俭问。

    苻缭眨了眨眼。

    他捂着药瓶,轻轻抵在下巴处,看了奚吝俭一眼,以示感激。

    他凑得更近了些,鼻息淡淡地覆在苻缭脆弱的身躯上,手指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苻缭接过药瓶。

    不料奚吝俭却道:“季怜渎若是当真了, 又该如何?”

    “殿下还有何事?”苻缭咳嗽两声, “若不要紧, 我想先去府里拿些伤药。”

    不在于这对他人来说是出格的举动,而是奚吝俭的目的单纯地就在季怜渎身上。

    这不是自己想见到的么?

    虽然那几个侍卫明知奚宏深的年纪,却还是用那种目光看他。

    苻缭一顿。

    “如此麻烦。”他道, “上去。”

    奚吝俭不就是一眼看上季怜渎,才把他带回府里的么?

    他反倒有些奇怪,奚吝俭为何会在意这个。

    苻缭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在奚吝俭身上了。

    不能再想。

    他的视线再度无意间滑过苻缭的脖颈。

    也还好。奚吝俭想。

    而且。

    既然奚吝俭这么说了,是不是都无妨。

    “行了。”奚吝俭偏过头,止住了这个话题,“拿了药又不擦,倒是会作践自己。”

    “不习惯被人盯着?”奚吝俭微微挑眉,“那便过来。”

    奚吝俭似乎完全把他忘了,眼中只有如何处理伤痕的问题,仿佛要原封不动地照搬到季怜渎身上。

    他不因自己如此过分的举措恼怒,甚至缺失了该有的情绪波动,像个被人描画了精致纹样的壳子。

    是自己有错在先,而今却是他在给自己解释。

    “季怜渎若是知道殿下故意做如此行径,恐怕不会高兴。”他道。

    “我感觉到殿下没有杀意。”他解释道,“而且现在我也没事,真想生气,现在也没那个情绪了。”

    这是一个对他们俩都好的机会。

    幽深的眼眸不再看得出波澜,死水一般,令人害怕掉入这深渊。

    苻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沙沙的刺痛感愈发明显。

    为何自己会有些难过呢?

    心脏被突然像是被揪了一下,教苻缭疼得有些眩晕。

    藏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渴望。

    苻缭偏过头,不自然地缩了下脖子:“只是不大习惯。”

    虽然他也说过想要自己幸福,但终究他的主要目的不在于此。

    奚吝俭眼神微不可闻地闪躲一下。

    奚吝俭两指抵在苻缭的下巴上,抬起他的头颅,苻缭便再看不见他的神情。

    奚吝俭的面色仍没好转多少。

    他偷偷看了眼苻缭。

    苻缭却不紧张,亦不惊慌,心下生不出任何情绪,毫无波澜到让他自己都战栗一阵。

    奚吝俭的手已经摸上的他的伤处。

    还是有点在意。

    “自己擦。”

    指甲修剪得整齐而不死板,被几缕阳光照映得更

    原来是又要在自己身上实验么。

    他似是有些自嘲,又像出世的高人一样恬静地孑然一身。

    里面的药油比水黏稠一些,并不黏腻,质地透明清澈,一看便是上等药品。

    这再正常不过,自己也并没生出什么奇怪的情绪。

    苻缭愣怔一瞬。

    苻缭又小心地看了眼奚吝俭,见他神情淡漠, 并不在意的模样。

    瓷做的小瓶子冰凉,磕在壁上有脆生生而不刺耳的响声。

    他说着,又咳嗽两声,面容因为皮肤上的刺痛难看几分。

    奚吝俭的手缓缓停了下来,告别似的轻轻一按,便恢复了端坐的姿态。

    他并不怕奚吝俭这样冰冷的怒火。

    “我只是,不觉得……”

    分明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与奚吝俭的关系。

    “好了。”他道,“三日内便能好完。”

    “无稽之谈,恐怕大家都是当作笑料来听。”苻缭应道。

    “不敢。”苻缭道。

    他们近极了,像一对恩爱的有情人。

    奚吝俭的手停住了。

    “毕竟我与殿下,本该没什么关系。”苻缭想了想,又解释道,“若不是因为季怜渎,我又不居官场,要碰到都是难事。”

    世子这样的长相,最是容易被传些难以入耳的谣言。

    奚吝俭反倒极其自然,他的理由让苻缭亦无反驳的余地。

    奚吝俭似是没发现。

    他指腹温热,使得药油更显冰凉,缓缓渗进,使苻缭不自觉屏息。

    他顾不得紧张,脑海里尽是杂乱的思绪。

    苻缭抿了抿嘴,低声问道:“所以殿下,是故意弄出这样的伤口的么?”

    意思便是,奚吝俭那里有伤药了。

    “总有人会将信将疑。”

    金属的锐利感遽然又散去了些。

    奚吝俭闭了闭眼。

    他记得苻缭眼底藏起的炽热,记得他看自己时偶然间那不同寻常的目光。

    苻缭轻声叹了口气。

    他沉默片刻,道:“若孤说是呢?”

    “你不生气?”他问。

    “孤说过么?”他问得毫无愧疚。

    眼睛却是紧紧盯着他,目光沿着他的面庞落下去一瞬,又倏地提起来。

    “不必了。”他拒绝道,“小伤而已。”

    他目光是冷的,苻缭却觉得自己皮肤都要被灼伤了。

    奚吝俭摩挲着自己的扳指,凉凉笑了一声。

    奚吝俭目光顿时凝在那片鲜红上。

    “怎么会有如此说法?”他轻声问道。

    奚吝俭微微一僵。

    然而上了轿后,奚吝俭却并没有动作。

    他说得十分平静,垂下眼帘,嘴角微扬,双手包裹着小瓷瓶,放在胸前合十。

    都这个样子了,还没想过就此拒绝。

    他怕的是……

    奚吝俭的身子完全靠在座椅上,苻缭清楚地感觉到两人的距离拉开了。

    “但……”他试着示弱,“我身子不如常人硬朗,若是耽搁,恐怕会加重不少。”

    苻缭沉默着, 奚吝俭已经轻嗤一声, 示意他上轿。

    苻缭眉毛拧了一下,像是被突然疼到了,鼻尖泛红。

!”他如此辩解道。

    但没必要问吧。

    他不想的。奚吝俭清楚地知道。

    “所以,你觉得我们本该是陌路人。”奚吝俭眼眸动了动。

    包括苻缭自己。

    苻缭眉眼微微垂下。

    他仰着脖颈,余光却能察觉到奚吝俭的视线。

    第二次了。

    “你不是要为了季怜渎?”他道,“过来。”

    他闭上眼,一片漆黑中霎时间出现苻缭搭在殷如掣手上的细指。

    他啧了一声,从衣裳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丢到苻缭怀里。

    奚吝俭视线瞄向他:“所以,你不在意?”

    他瞥了一眼奚吝俭,嘴唇稍动,复又闭起。

    “无论如何,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就可以了。”

    他垂眸,只盯着伤痕动作,注意并不在自己身上。

    “风言风语何须理由?”殷如掣道。

    就像是公式又机械地完成任务一样。

    后颈的伤也被他照顾到,苻缭感觉到自己的下颌线隐约滑过他的耳廓,却始终挨不到一寸。

    “殿下,到了。”殷如掣掀开车帘。

    苻缭一愣,差点没拿住手中的药瓶。

    苻缭脸上莫名更热了些, 像是脖颈上的痕迹不知何时已遍布他的脸庞, 要蚕食他的全身。

    苻缭还没回过神来,奚吝俭已经放手,示意苻缭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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