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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缭摆摆手, 说话有些僵硬:“不必, 都走到这了。再者这里人这么多,又下着雨,轿子也不方便。”

    苻缭等人群散开后,最后一个走出偏殿。

    膝盖一阵剧痛,他也不敢多管, 甚至差点打了个趔趄。

    奚宏深纠结片刻。

    奚吝俭想起他那惊慌的眼神,像是犯下了弥天大罪,只看他一眼便战战兢兢地要逃开。

    苻缭看了眼米阴。

    徐径谊见奚宏深开始胡乱泄愤,面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却也只能低声下气道:“官家教训得是。”

    还是鲜少有人敢以商量的语气对他说话。

    “公子怎么走这么快?”他担心道, “公子受了伤, 要不还是小的回去帮公子叫轿子来?”

    苻缭默默跟着之敞,从璟王府门前经过,与其他人赶着回家的人无异。

    身上被雨水浸湿,浅色的衣裳混成了深色,几乎要与周围融为一体。

    自己也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之敞还想再说, 却从主子的话里微妙地感受到抗拒,甚至隐隐有些不悦。

    “哪里变了。”奚吝俭不以为意,将他们的话题拉回来,“所以,你来找孤是为了何事?”

    “你已经出神两次了。”

    头也不回地逃开了。

    苻缭的第一反应是, 扭头,拉下斗笠。

    他实际上并未回应这个问题,但奚宏深只顾着专注于后面那句话去了,并没在意苻缭避而不答的事。

    “公子!”

    “之敞?”苻缭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他抹掉脸上的雨水,道:“这雨下得突然,小的想公子没带着雨具,才连忙来找。”

    以至于之敞发现主子不见时,四下张望, 才发现主子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前面。

    徐径谊面色只是僵了一瞬,便哈哈笑道:“官家,此事交由下官调查,定会给官家查个水落石出!”

    “是你该别为难孤。”

    第60章 第 60 章

    大家都知道是徐径谊。

    接下来,只要奚吝俭自己不提及腿伤,官家便永远也不知道他与林光涿还发生了冲突。

    不是在府门前,而是在府邸旁,被人潮淹没的巷子口。

    苻缭登时便明白徐径谊是什么用意。

    可他的余光已经看见了,璟王府大门前的台阶。

    打在他本就发疼的膝盖。

    他第一次来时便注意到了,不过一直没机会问。

    于是他偷偷回眸,两指顶起斗笠。

    “怪少见你出神的,这么多年没见, 看不出来你变了挺多的。”

    可当余光里彻底不见那府邸时,他忍不住停住脚步。

    他说得也对,自己这诞辰可要热热闹闹地过,好冲掉这丧气,若是在和奚吝俭闹得不愉快,那不是脏了自己的时运么。

    门口的守卫没注意到他,就连之敞也光顾着抱怨这天气,没发现到他的异样。

    “怎么了?”

    苻缭瞳孔骤缩。

    苻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地上踩出一圈圈波纹,感受着雨滴坠在他身上的疼痛,像是承受对自己的惩罚。

    苻缭还未说完,便被徐径谊打断。

    米阴究竟想做什么?

    那模样,绝不是只被飘来的雨水打湿些边角那么简单。

    “官家。”他迅速接道,“只是这件事需要时间,千秋节的这段时间里,璟王定然是有理由留在京州的。等过了千秋节,我们再商量细节,以防万一,好么?”

    之敞没有怀疑,面上的担忧不减:“原来是这样,是小的没顾及了。公子我们快些回去吧,小的也没点灯,待会晚了就不好走了。”

    奚宏深突然暴怒,劈头盖脸地骂道:“朕就是要你做!这件事很难吗?你们一个个拖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还不能把他弄走?你们不是答应过朕的吗?!”

    苻缭一愣,眼前一片重影,片刻后才重叠成一个人形。

    “朕不管!”

    而奚吝俭眼眸一动,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一眼看到了他。

    安娘冷不丁打断他的沉思:“难道朝廷那边也催你的紧?”

    雨还没停。

    之敞眼里满是担忧:“公子,你许久没回来,小的担心着呢!若不是小的朋友说见过你,从进了皇城就没再出来,小的还找不到你呢!”

    奚吝俭顿了顿,道:“那是自

    主子虽然本就出身名门,但一时间得了个职位, 还被官家器重,这些事都是藏不住的, 难免有人眼红。

    走着走着,苻缭便走上了这条熟悉的道路。

    苻缭没有带着能遮雨的东西,眼见雨越来越大,他便直接坐在阶上,盯着不断坠下来的清澈雨丝发愣。

    苻缭刚才真的在那里么?

    之敞忍不住叫喊道:“公子,你怎么受伤了,是谁弄的?!”

    奚吝俭则没着任何雨具,靠在墙边,神情如同少年郎般意气风发。

    这么晚了,他才回来?

    苻缭便一直坐到雨小了,才直起身。

    阶旁生了两株绿草,颜色很漂亮,想来也不是什么杂草,否则早该被除掉了。

    人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期待他人的眼光。

    他从小便知道这些都是虚假的。

    “还能有什么事。”安娘摇了摇头,“你心知肚明,可别欺负我了。”

    奚吝俭就站在那儿,与安娘交谈着。

    他迈出第一步,眼睫便被重重打了一下。

    “官家,先前能与殿下说上话,是官家有口谕,但如今园林已经修成……”他表现出一丝推脱,看上去像是畏难。

    奚吝俭看似漫不经心,却不动声色地走到稍前的地方,看向苻缭方才站立的地方。

    耳边的声音渐渐放大,大到他几乎要听不见具体的声响。

    苻缭点点头,之敞便扶着他慢慢走出皇城。

    苻缭看见奚吝俭对她笑了。

    众人连声应是。

    可为什么,他偏偏对苻缭抱着这种期待?

    偏殿向来清寂,下了雨,人散去后也再没人会来这里。

    苻缭皱起眉。

    像是骤然间的滴水石穿,正好穿在了最薄弱的地方。

    “官家,殿下的……”

    是徐径谊本就打算找个时机卖掉他,还能哄官家高兴。

    苻缭默然看着,奚宏深已经兴奋地拍拍扶手:“好啦好啦,事情说完啦,朕还要去玩呢!”

    他拼命朝苻缭挤眉示意,苻缭只能咬住唇。

    虽然自己那时是不愉快,但现在冷静下来,反而觉得是自己任性了。

    而且正值千秋节,若是在街上被人看见, 指不定有哪些坏心眼的人会一步步告发到官家那儿去。

    “世子,这事颇有难度,但有老夫与米总管帮你,老夫相信这事终能成啊。”

    可他说话又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完全不会让人觉得不爽。

    这件事,米阴大抵也是默认的。

    他来不及多想,奚宏深已经拍了板。

    不等苻缭说话,徐径谊又紧接着道:“这件事,世子一定不会让官家失望。”

    弹起的雨珠打湿他的衣角,溅起的水花几乎要将他的皮肤割伤。

    苻缭稍有一顿,道:“官家,这正是您过诞辰的日子,就先不要想这些事了,想到也心烦。”

    苻缭想起奚吝俭诉说往事时的神情。

    经过璟王府的路。

    “好!”他眼里放光,“这可是你说的,朕千秋节后就要结果!”

    他没有被轻视。

    之敞忙不迭点头, 不敢多说话, 随着苻缭一起回了府。

    现在想来,主子太久没发过火了, 这要是什么情绪积攒下来突然爆发,那可就不好过了。

    他看见一抹黑色的高大身影。

    随后便是第二下、第三下。

    路上人来人往,大家都戴着雨具,苻缭也被头上的斗笠遮了大半视线,只盯着自己的腿脚与地上的石砖。

    他感觉视线有些模糊,太阳穴突突地跳,以至于不得不扶着宫墙休息一会儿。

    打在他的头顶、鼻尖手腕。

    “说得对!”奚宏深相当认同,愤愤道,“当时是谁先提起这件事的来着,朕看他就是存心不想让朕好过!”

    苻缭看了一眼在场的人,没一个人敢出声。

    安娘笑眼弯弯,举着油纸伞,很高兴的模样。

    他清楚地记得是那个位置,可一时间还是有些恍惚。

    他想把林光涿卖了。

    “我不小心摔的。”苻缭连忙按住他,一拉外裳,用系带彻底绑好,遮住那处血迹,“这不是受伤了么,我又没带雨具,便想等雨小点,谁知这下得没完了。”

    苻缭清楚地看见雨珠打在他肩上,然后溅开,灰溜溜地掉进一旁的水坑里,融为一体,不见踪影。

    “好吧。”奚宏深勉强应下,“但你一定要把他弄走。”

    “公子,你这怎么……”

    ……他淋雨了?

    奚宏深顿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自己。苻缭想。

    之敞说着,仔细看着公子有没有哪里受伤,赫然发现他的下裳膝处染了一小片红色。

    怪不得官家一直被瞒着消息。

    奚吝俭回神, 发现安娘奇怪地看着他。

    本来人在这世上就不是为别人活的,他为何得要求别人能理解他,能给他相应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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