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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行了!”王长史不耐烦地将手一挥,“功不可没,是吧?”

    伍英识何曾见他被人如此对待,心底不禁涌起一阵怒火。

    伍英识无意扫了一眼他眼下熬出来的青黑,心中微沉,又尽力振作起来,道:“走了!”

    然而此书辞藻华丽艰涩,看着十分费劲,伍英识一边翻,一边暴躁道:“前半本一直在说她的吃穿、衣裳和琴棋书画!还有什么游湖、游园,根本就没有……”

    二人立刻返回县衙,将那本找出来,一扯两半,各自飞速翻找。

    差兵将高毓儿和高老板的尸身带走,应万初站立院中,胸膛抑制不住地起伏。

    “什么?”伍英识听得皱紧眉头,接过那半本书,翻了几页,难以置信道:“她将这个男人的尸体钉在游船底部,带着飘了数百里的水路,直到尸体全部葬生鱼腹!”

    应万初面不改色、规规矩矩道:“伍县丞为人爽直,下官自到任以来,有赖他十分照拂、着意配合,这两桩凶案能够及时告破,伍县丞与县衙诸人也……”

    绝对不行!

    伍英识竖耳偷听,只听那姓王的跟抽风似的,声调一阵一阵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应县事犯了什么弥天大祸,忍够一盏茶时间,实在忍不了,索性走到门前,朗声大叫:

    环顾这三盆花,应万初咬了咬牙,忽然大步向前,提起一张木凳,将堂前那盆‘嘭’的一下,砸了个粉碎!

    只好硬梆梆道:“功是功,过是过,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们?”

    霍然伸手欲扑向应万初,被伍英识猛然一肘撞在喉口!

    王长史却不肯住口,呵斥道:“真凶未能接受审判,也不曾坦白凶杀始末!还谈什么功劳?”

    叫声立时噎断,他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不住地呛咳,伍英识将他反剪了双手扣在地上,回头示意季遵道来捆人。

    “我们救下了至少两个可能的被害者,”有理声高,伍县丞一声比一声高,“其余被害者家属也向县衙表示了感激,发生凶案,王长史可以说是常乐县治理不善、民风刁恶,但这与应县事无关,若要追究,我伍英识愿领罪责!”

    “高毓儿一反常态给他这本书,一定有什么暗示,”应万初镇定道,“走!看过便知。”

    “伍县丞!”葛鞍忙上前来,“泓州府王长史来了!大人和陶县尉他们正在参见呢。”

    第一位被害者,桐粟镇四合村的乔四友, 十七岁, 是家中第四个孩子, 也是唯一能读书的一个, 前三个哥哥以种地为生,期望着幼弟读书上进、光宗耀祖。

    “应县事刚来本县,便亲历亲为、不眠不休,连续破获两桩凶杀案,此举难道还不能震慑凶徒、悦服百姓吗?”

    “即便你什么?”伍英识没错过这一顿。

    县衙送走了悲痛欲绝的两家家属,又送走了第三位被害人——二十岁的并州城郝家次子郝明安——的家人,至此,三位年轻人终于都能回乡安葬。

    考虑到要尽快去接被害者家属来领尸,伍英识等人分成两路出发。

    此后,历时足有四天。

    “知道了。”

    几人各自咬牙,无可奈何。

    “她将这个人的头颅割下来,埋在了游船甲板上的花盆里,每日用茶浇灌,养出了一株无与伦比的芍药花!”

    经过大半夜的努力, 梁季伦将三具尸身尽可能地拼合完整,并为他们修整仪容、换上干净的衣服,之后,县衙组织了常乐县书塾的先生们来认尸。

    伍英识大感不妙,匆匆把马鞍交给葛鞍,立刻往后堂赶去。

    找不到头颅,三名死者就永远是无头之尸,他们已死得如此荒诞,九泉之下,仍要做无名之鬼吗?

    伍英识说:“何必急于一时?你该休沐一日了。”

    应万初倏地转脸,见那匍匐在地的高老板,竟口吐鲜血,咬舌自尽了!

    两桩凶杀案都在三日内告破,他真要借题发挥,实在也很难说如何责罚,今日也不过只是申饬而已。

    冬月中旬,常乐县已非常寒冷,往山中去更是。

    伍英识神色一厉,“会和藏头颅的地方有关吗?”

    第26章 申饬

    “不好!”

    ——王长史已完成了一番场面话,将陶融等人赶了出来,单独见应万初。

    “再往后看!”应万初呼吸加重。

    游船甲板,如同一艘船的门面。

    应万初一顿,转眼看他。

    “干什么呢?”他问。

    伍英识看一眼应万初。

    “常乐县县丞伍英识,参见王长史——”

    这一天, 停尸房被悲声笼罩, 几位先生认出了自己的学生, 不禁瘫倒在地, 崩溃大哭。

    “不知道……”高老板挣扎不能、奄奄一息地说,“头是毓儿处理的,我不知道……你们杀了我吧……毓儿走了,我不活了,我只是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她嫁了人,我才好把书肆交给她和女婿,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伍英识刚要说话,应万初先他一步开口道:“长史说的是,下官等明白。”

    王长史:“什么?”

    王长史:“……”

    王长史听他这文绉绉的语气,好笑道:“还真是有样学样了!”

    “等等,”应万初忽然抬手,“英识,你记不记得文甫生说,是高毓儿给他推荐了那本《漆园蝶》?”

    伍英识带着不高兴的情绪跑了一趟,喝够了风,回到县衙,见到葛鞍在门前迎候。

    ——这人笔直地站着,面上淡淡的,一副你说的什么、我不在乎的样子。

    但这王长史十分得寸进尺,骂得唾沫横飞、停不下来,让他着实忍无可忍,终于站了出来,道:“王长史。”

    以至于无暇歇息、马不停蹄处理掉了数件棘手的陈年公务,并让伍英识尽快安排他和雪橘乡那位傅大当家见面。

    “你……”

    “他在骂什么?”伍英识简直无语,“要骂这么久?”

    每多骂一句,伍英识的怒气便增多一分。

    应万初住了嘴。

    葛鞍答道:“有一个时辰了。”

    看来情绪尚且稳定,伍英识便施礼道:“王长史过誉了,卑职如今跟随应县事,自然有样学样,适才外出公干,有失远迎。”

    伍英识心下一跳,“来多久了?”

    王长史四十有余,体丰面肥,一双眼睛总爱斜着看人,这时见伍英识进来,也不暂歇上官架子,哼了一声,道:“伍县丞倒是礼数周全了不少。”

    感谢阅读。

    “我重新组派人来,将这院子掘地三尺!”伍英识在他身边咬着牙说,“我们一定能找到!”

    屋内平静片刻,不一会儿,差兵开了门,伍英识遂一整衣袍、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磨了磨牙,半晌,霍然起身,“我去雪橘乡了!”

    “找到了!”应万初忽然道,“你看,阮芷云曾经遇上一个强迫她嫁为妻子的男人,为了脱身,不得不用毒酒将那个男人杀死。”

    “已经训了半个时辰了,”陶融愁得发慌,“以前我怎么没觉得王长史这么能骂人?”

    残阳如血,映着这处院落也似蒙上了一层血红的光晕。

    季遵道忽然惊叫一声!

    头颅,头颅!

    第二位被害者, 卢亭镇养民村的孙征, 十九岁,父母早逝, 跟随舅父一家生活, 一向是舅父家弟妹们敬爱的长兄, 上次返乡后回书塾时,舅母还给他亲自缝制了护膝带来,以让他寒月读书时念及身体。

    转朝应万初,故意说:“应县事,当初你到州府报道时,我就同你说过,这常乐县有一位十分……有个性的伍县丞,如今你大概领教了吧?”

    邓主簿在旁,叹气道:“就是这两桩凶案,州府的意思,第一桩案子办得勉强说得过去,但第二桩……”

    伍英识脸色一变。

“毓儿!”高老板目眦欲裂,“你们!都是你们!”

    “不必了,我想尽快定下修路一事,这样将来即便我……”应万初顿了顿,“等到这一冬的雪橘运输结束后,你也可以继续完成。”

    小鲜书肆进门堂前、掌柜柜面,和窗台之下,各摆放着一盆枝繁叶茂的芍药。

    将书一合,两人立刻赶往小鲜书肆。

    他如此,王长史便变本加厉,将方才骂过一遍的话又骂一遍。

    应万初恢复方才那副虚心聆听的模样,垂眸不言。

    ——无论他们曾经被寄了多少爱和期待,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到处是推测、可能、大约!你应县事在结案公文里甚至写不出一个真正的杀人动机!我请问你这刚上任的县事如何服众?你当初说的那些民生举措、宏图大业,现如今做了什么?”

    可恶这伍英识脖子太硬,况且他官职虽小,却动不得,真是叫人头疼。

    ==========作者有话说:==========

    伍英识立即上前一探,颈间脉搏渐弱渐无,什么都来不及了。

    将结案公文呈报上去后,应万初总有种微妙的不详预感。

    应万初留下为第三位被害者往临近县城和州府发出识人布告, 以及开始写手里这份无可下手的结案公文。临行前,他对伍英识等人嘱咐道:“一路小心行事, 我在县衙等你们回来。”

    应万初看看他,忽然轻轻一笑,“你应该会习惯的。”

    ——死者已逝,他们终于不再是无名之人。

    陶融等人目瞪口呆,不敢碍事,赶紧往后退开两步。

    “被害者的头颅在哪里?”他咬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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