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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正在用饭……”

    伍英识一个箭步上前,将人重重摁磕在桌上!

    “我是,这这这里的伙计,”这么多穿着官服的人破门而入,周蓉何曾见过此等场面,吓得脸都白了,“大人们是……”

    “嗯,走, 去和他谈谈。”

    应万初无法看明白她这副笑容之下的意义,却眼睁睁见她的唇角慢慢溢出鲜血来。

    应万初道:“但你没有去。”

    高毓儿却费力将手狠狠抽出来,齿间含血、艰难地说出了此生最后两个字:

    应万初见状,目光如箭,看向那已后退数步的高毓儿。

    那周蓉赶去前堂,刚要打开门,当中两扇沉重的木门忽然‘轰’的一声,猛地被撞了开来!

    文甫生还活着。

    文甫生茫然瞪大了眼睛。

    “仔细说说,你怎么和他们认识的?”

    高毓儿冷冷瞥他一眼,木然道:“你满意不就够了。”

    一语未了,高毓儿突然扑向餐桌,抓起一把鸽子蛋,疯狂往口中吞入!

    应万初起身、下令:“带上人手,立刻去小鲜书肆!”

    “放开我!”

    周蓉云里雾里地被陶融卷走,应万初大步流星往后堂赶去,绕至庭院一看,高家父女二人正站起身,高老板大叫:“你们是什么——”

    高毓儿本来也不打算动,面无表情地端坐着,盯着眼前那碗圆润润的鸽子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说祖父很快就会来县衙接他回家, 文小少爷心内十分郁闷,也极胆怯, “县事大人, 伍县丞, 会帮我拦着我爷爷吗?”他试探着问,“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夕阳西沉,小鲜书肆已打烊了。

    高毓儿这次连瞥都不曾瞥自己的父亲,只是攀着应万初的手臂,仍旧笑着,说:“太好了,你们来了,太好了。”

    高老板有些不快,正要再说,忽听外面有人打门,又重又急,惊天动地的。

    “你们进来之前,”她笑着说,“我吃的已经够多了。”

    伍英识:“是谁?”

    季遵道:“他有时自己亲自去药铺,有时由他的女儿代劳,更有时,他们父女二人会同一个月内重复去买——我们重新核对了近半年来他们二人购入的药量,总计超过二十包。”

    高老板挣扎起来,大声哭喊:“毓儿!你怎么这么傻?你让爹怎么办?”

    “在!”季遵道应声,上前抓起高老板的左手,在他刺耳的惨叫声中掀开衣袖——那小臂诡异地弯曲发黑,显然是骨毒蔓延的症状。

    满桌酒菜四溅,他咬牙:“老季!”

    “高小姐——”

    然而,终究为时已晚,她吞下了许多,应万初一手托扶她脱力的身体,命令:“把她送到容济堂……”

    高老板笑眯眯说:“无妨,无妨!我既聘你,自然信得过你,年轻人,你们在外求学不易,我也是能帮则帮——毓儿,你这孩子,怎么愣着?快,给人家倒酒,我们三人一起饮一杯!”

    “是小鲜书肆的高老板。”伍英识看向文甫生。

    这伙计是个勤学上进的读书人,名叫周蓉,家境贫寒,在城中念书这一年,前后找了许多零工赚取餐食用度,这次在小鲜书肆,说好的工钱每日足有一百文,他喜不自胜,再三向高老板保证一定会勤恳干活,绝不偷懒。

    伍英识:“为什么?”

    不仅活着, 还活得很开心,这几天在橘林里刨土剪枝摘橘子,浑身脏汗、乐不思蜀。

    文甫生听得更迷惑, “这算什么人?”

    “毓儿!”高老板挣脱束缚,跌跌撞撞扑来,拉着女儿的手大哭道,“你怎么这么傻……爹爹都是为你好啊!你让爹爹怎么办啊!”

    “随便。”

    高老板沉吟:“行吧,你去吧。”

    “我总觉得,书肆老板很奇怪,”文甫生神色有些一言难尽,“他待我越来越好……数次要留我用饭,还极力邀请我和他的女儿谈论诗书,那位高小姐……也很奇怪,她好像很不欢迎我,而且,我在外面看书的时候,曾听见过数次他们父女争吵。”

    今日高老板心情上佳,在后院布下一桌酒菜,准备和他新聘的前堂伙计小酌一杯。

    “你去了哪里我们不感兴趣,”伍英识道,“文少爷, 你近日交过什么朋友吗?”

    周蓉正要答,外头打门声轰隆隆响起来,他只好道:“老板,我去看看,要是没什么事,就让他们明日再来。”

    尘土飞扬间,差兵们退向一边,应万初大步迈进去,遇上里头目瞪口呆的周蓉。

    “但是什么?”

    高老板见他走了,转过脸朝自己女儿,恨恨道:“要我怎么说你?!姑奶奶,这都第几个了?你又是哪里不满意?模样?性情?你还要怎么样?现在外头风声那么紧,算当爹的求你,你这次千万别再惹事了!”

    “他们吵什么?”

    周蓉慌忙道:“不敢劳动小姐,我自己来!”



    文甫生:“……”

    文甫生便从头说起:“那天,我偶然路过小鲜书肆,便进去随便看看,那书肆老板人很热情,说不买也可以看,我身上闲钱本就不多,既如此,就高高兴兴地在他的店里看了起来,之后,我又去了几次,但是……”

    一阵寒意袭上脊背,伍英识和应万初对视一眼,不确定道:“你说的,是城东那家‘小鲜书肆’?”

    伍英识:“不会的。”

    “未必,”应万初却道, “也许你完全猜对了, 只是没料到文甫生逗留雪橘乡迟迟不归, 所以他能活着。”

    那另一本书是《漆园蝶》,书中内容,应、伍二人很清楚,文甫生显然不好意思明说。

    “老陶!”伍英识拎小鸡崽子似的将周蓉丢到陶融手里,“他吃了东西,送去容济堂!”

    “不用了……”高毓儿被迫呕吐了一阵,哑着嗓子,居然含糊笑出了声。

    把他带回县衙后堂,伍英识让人端了盆热水进去, 好给这位当了两天橘林劳工的文小少爷洗尘, 并派人去请文老先生。等他收拾的工夫, 伍英识对应万初说:“既然他好好的, 那我们的被害者设想就不成立。”

    “哎,”高老板拦他,“不用管,我们打烊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小周啊,我问你,你家中有什么人?父母都在吗?可有兄弟姐妹?”

    “可是,”他嘴硬,“我就是出门散散心!而且我连常乐县都没出!”

    伍英识心下一动, 看他:“你是说……”

    “非礼勿听,我没有留心,总之,有一天我在书肆看到了一本《地行记》,觉得十分有趣,便打算买下来,但那天高小姐忽然一反常态,对我很和蔼,向我推荐了……另一本。”

    第25章 有名

    忽而又稍作沉思,半晌,眨眨眼说:“其实,真有一个这样的人。”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重重拍了两下门。

    “大人,我们进来了!”

    “嗯,”文甫生点头,“可是,你们知道的?”

    “你们……”

    文甫生小声道:“我会去的,我准备回了家就让下人跑一趟,把书钱还了。”

    高毓儿却死死咬合、拼命挣扎,伍英识眼看不好,赶过来攥着她的下巴,五指一错力,只听‘咯嗒’一声,高毓儿下巴被拧脱了臼,口中食物胡乱吐开一地!

    是陶融和季遵道,二人进屋见到文甫生,无暇顾及,“大人!”陶融神色激动道,“我想我们知道为什么左手是特殊的了!”

    “嘭!”

    伍英识道:“你好好想一想,这个人或许和你关系很好,或许很不好,或许对你很热情,也或许很冷淡。”

    “他们的头颅在哪里?”应万初大声问她,“告诉我!他们的头颅在哪里?!”

    “老板说,我在店里看完再走也无妨,还邀要我去后堂,又让高小姐招待我,我知道现在有许多做生意的女子,这本无忌讳,可是,那老板的神情态度,实在太……我借故要走,他便让我把书拿回去看,说只要月底去还书或者会账即可,我当时一心想走,就随口答应了。”

    “拦住她!”应万初厉喝一声,飞奔上前捏住她两颊,试图阻止她吞咽。

    文甫生眉眼一弯,高兴起来, 道:“多着呢,雪橘乡的人都可好啦!尤其是他们那个山寨里学堂的教书先生,学问好,人也好,要不是他说情,傅大当家要把我扔下山的!而且橘树林……”

    周蓉既然已是人家聘的伙计,便马上起身说:“我去看看!”

    文甫生小心翼翼、纠结道:“是一家书肆的老板——先申明,我真的不是故意赖账,我打算还钱的。”

    “你……”

    文甫生不解,“什么人?”

    “不是这些,”伍英识打断他的话,“在你出城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季遵道说:“药铺的一个顾客,他的左手早年受伤,大概是骨头留了病根,后来每到换季变天都会疼得打滚。”

    “你是什么人?”应万初将他迅速打量一遍——身量纤瘦,体貌俊美,面容文弱,简直与文甫生相差无几。

    陶融:“春喜说的那位住在城里、读书人家的高小姐,就是他的女儿——大人,老伍,想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周蓉立即赶去前堂。

    陶融接着说:“‘恨不得剁了它’——铁关乡的‘老癞痢头’在今年八月和他同天买药,攀谈时亲耳听他说了这句话。”

    高毓儿肺腑如火灼,泪血齐下,生不如死,只能痛苦地摇头,无法开口。

    “你吃过什么没有?”伍英识上去揪住他,“喝过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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