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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诠良接过纸,郑重其事地说:“我一定在党的领导下努力工作。”
靳诠良看不下去了,叠起来递给耿书记,毫不犹豫地说:“耿叔,这活我不能干!”
靳诠良意识到了刚才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态,不知是这些词语刺激了他哪根敏感的神经,还是今天耿书记亲切态度使自己放松了敬畏之心,马上放低了音调说:“犁地挖土费力气可是心中高兴,这种活省力气干起来心中别扭。”
“耿书记,哦,耿叔,刚才那事你为什么不批评、不制止他们?”靳诠良好像又看到了刚才打人夯那一幕,声音颤抖着说:“太残忍了!”也许是耿书记今天的热情态度使他放松了精神,说话也大胆起来,竟敢发出这样的质问。
耿书记似乎清楚靳诠良的心思,又装作不明白地问:“说说看,咋别扭了?”
靳诠良听得浑身肉皮发紧,头脑发胀,他不知该用什么话安慰耿书记,更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才能消除他心中的痛,只是用双手握住耿书记的双手,越握越紧,四目相视,无言以对。
督战队长好像完成了一个伟大的战斗,挺胸昂首走下土堆,当来到耿书记面前时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严肃地说:“耿书记,卧龙山公社的宣传工作,上头又点了名,这也是我们督战的对象。别的公社大小标语贴得到处都是,有的一棵树上贴两三张,看你们公社,连巴掌大一片都找不见。上头说了,这是右倾主义的表现,这个问题很严重。”
“啊?!”靳诠良好像突然被电击了一下,身上猛地一震,心中像刀绞一样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铁头听了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笑开了花,转身就要走,耿书记又叫住了他,说:“叫那个靳老师过来一下。”
“人家在城里教大学生,你叫一声老师屈你的材了?”耿书记认真地说。
耿书记平复了一下情绪,拉靳诠良在一条田埂上坐下来,说:“不说那事儿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靳诠良,道:“你看能不能把这个事办了,这比犁地和挖土轻松多了。”
耿书记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咱无产阶级的红色标语叫阶级敌人写,这不是敌我不分吗?上纲上线说就是阶级界限不清,阶级立场不稳,我是不敢,要不你以你督战队长的名头命令他试试?这只当是帮我的忙。”
“土地潜力无穷尽,亩产多少在人为。”
一阵锣鼓声传来,耿书记猛地从痛苦中惊醒,立刻站起身,用手背擦了下湿润的双眼,无可奈何地说:“这也是任务,陪同督战。”说着朝着锣鼓声走去。
“一天等于二十年,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铁头听了,扭头一看督战队正在不远处的一块地督战,忙回身对身后的人大喊:“快干,督战队就要来了!”人们听见铁头的喊声,忙不迭地站起身,抄起家伙大干起来。m.baijiawenxue.com
靳诠良又把那张纸拿回自己手中,指着上面的字说:“你看看,这上面的话哪个能办到?哪个能实现?全是假话、大话、空话!这样的口号喊出去,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再过几十年,子孙后代会指着我们的名字骂我们说瞎话,是大骗子!”靳诠良缓了口气,接着说:“你看这儿,‘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这一条,我不懂种庄稼,但我知道庄稼是从土地里一点点长出来的,它需要一定的生长环境,它有自己的生长规律,人的胆量能让庄稼一夜成熟?人的胆量能让庄稼全身结满粮食籽?还有这条……”
“右派咋啦,他写的字也是右派?”督战队长俩眼瞪得溜圆:“右派是专政对象,还听话,你叫他写他怎敢不写。”
“…………”
“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
铁头回过身对耿书记说:“咱们这儿是山区,和人家平原地区不一样,人家那里的地土层厚,别说三尺三,就是挖十尺三也不是个事儿。咱这儿的地土层薄……”
“以后别这样叫,叫老耿心里舒坦。”耿书记笑着说:“一猛干这种活受了受不了?”
耿书记把督战队带到地头,锣鼓手们甩开膀子可劲地敲打,锣鼓声响亮而又热闹。督战队长手中拿着一根削了尖头的长条形的上面划着标记的竹板来到土堆前,铁头赶紧满脸笑容地迎上去,热情地说:“欢迎,欢迎……”
铁头为难地说:“人家督战队还要用竹标尺扎进土里量。”
督战队长上下晃着手中的竹板,打量着面前这几个土堆。铁头把他领到一个最高的土堆前,督战队长看了一会儿,扭头看耿书记,耿书记会意地点了下头。督战队长一步跨上土堆顶,握住竹板猛地扎下去,随即拔出来举到眼前看了一下,大喊一声:“三尺三!”一个拿大本子的年轻人在大本子上划拉了一下,喊道:“三尺三!”
“中,这样叫也中。听着亲切。”耿书记笑着说。
“靳老师,我知道你的想法。”耿书记见靳诠良越来越激动,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望了望四周,低声说:“这种话只有在这荒天野地咱俩说。上面这些口号有些我也不懂,什么‘一天等于二十年,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兴许人家有办法让一天等于二十年,人家有本事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三年超英,五年赶美’,这都是国家的事,没准三年真能超过英国,五年就能赶上美国呢,这都不用咱操心。这种庄稼这种事那样说可真是满嘴跑舌头,胡说八道啦。前几天县里组织各公社一把手去参观西山公社的高产试验田,这可是全县的标杆、样板。远远看去,这块地有二亩多大,四角插着红旗,四边用红绳拦着。走到跟前一看吓了一跳,那麦棵子比捆好的麦个子都紧,麦穗一层压一层,坐上个五六岁的小孩都掉不下来。后来一打听,是他们把十几亩地里的麦子都移栽到二亩大的地里。就这事就有人信,树成全县的样板,上了县里的报纸。更要命的是按这个样板对各公社定产量和征粮指标,名声出去了,书记升了官。他这样做意味着他领导有方,紧跟政策不走样儿。昨天,我又去看了看,这块地只剩下一堆干麦秆,一粒麦子都没收。那里的老百姓气得吐血,恨得跺脚,可是有啥办法呢?”耿书记似是累了,缓了缓,接着说:“我的前任李书记县里让报产量,他根据咱这儿不同地块的情况,好的报了八百,次的报了五百,这个产量即使在风调雨顺的年景也很难达到,可是主管书记一听就火了,大声说:‘人家都报八千到一万二,你只报八百、五百,典型的右倾!人们分不清右派和右倾有啥区别,只要沾上个右字就得斗。话音刚落就开了批斗会,批斗到天亮也不让回家,直接送县里关了起来。前天我去看他,瘦的皮包骨头,咱们在外面都吃糠咽菜,他在里面更受罪。我也没啥给他拿,烧了包大蒜托人给捎去……”耿书记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
“唉。”耿书记听见这一问,脸上立刻布满了痛苦的表情,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抬到家就……”
督战队长头摇得像拨浪鼓,急道:“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抽吗?”说着三步并着两步走到队伍前头,领着队伍向下一个督战目标走去。
“你说的是他?”铁头一下子明白了,大声说:“该,该叫老师!”说着快步向靳诠良走去。
靳诠良来到耿书记面前脚还没站稳,耿书记忙伸出双手上前紧握住靳诠良的双手,温情地说:“靳老师,辛苦啦。”
“看看,又来了不是。”耿书记用不满的口气说:“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官腔。”顿了一下,道:“这是上级布置下来要写成标语村里村外张贴,下来很长时间了,催得很急。”
“啥?哪个……老师?”铁头愣了一下。
“你说啥?批评?制止?”耿书记满脸无奈的表情,说:“不全力以赴地支持就很危险了。”
“吃饭不要钱就是共产主义。”
督战队在红旗引领下渐走渐远,锣鼓声也越来越小。靳诠良看着耿书记明显驼背,步履蹒跚的身影跟着队伍越走越远,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人们都说“欢庆的锣鼓”,而今天的锣鼓声他感受不到丝毫的欢庆,从心底泛起一波又一波抑制不住的苦痛和酸楚。
“你能干,只有你能干!”耿书记斩钉截铁地说:“这要比犁地挖土轻松多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张罗这事儿。”耿书记赶紧说:“你知道咱这儿穷呀,找不到上过学会写大字的人。”
“哦,你是说的他?”耿书记故作认真地说:“他是右派,是阶级敌人。”
“得得得。”耿书记打断了铁头的话:“你那脑子就不会活泛点,活、活、就是活的,重活能干轻,轻活能干重,挖不动就不会想点别的法儿?活人能叫尿憋死?”
“三年超英,五年赶美。”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
靳诠良听见耿书记的话,顿时感到手足无措,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这是自从他被一巴掌拍下讲台以来,第一次听到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一个公社党委书记称自己“老师”。这种时候,这种地点,一个党的干部称自己老师,一股无可比拟的暖流瞬间辐射全身,胸中翻腾着许多想要说的话,可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最终鼓足勇气说了一句:“耿书记,您有啥指示?”
“能坚持。”靳诠良故作坚强地说:“论工作,你是领导,论年龄你比我长,就叫你耿叔吧。”
督战队长立马截住了耿书记的话头:“别人说他那里找不到会写大字的人我信,说你卧龙山公社说找不到我还真的不信,你们这儿不是刚从城里来了俩秀才,不,比秀才还高,应该是状元,他们能不会写大字?”
耿书记看了看那挖出来的土堆,说:“你把那挖出来的土堆高点叫他量,都是东西两庄的,谁会太为难你?再说了,你也得叫人家回去好交差嘛,谁都有难处。”
靳诠良展开纸,看见上面写着:
靳诠良完全理解了耿书记的无奈,不再往下说,转口问:“那个人怎么样了?”
] 靳诠良接过纸,郑重其事地说:“我一定在党的领导下努力工作。”
靳诠良看不下去了,叠起来递给耿书记,毫不犹豫地说:“耿叔,这活我不能干!”
靳诠良意识到了刚才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态,不知是这些词语刺激了他哪根敏感的神经,还是今天耿书记亲切态度使自己放松了敬畏之心,马上放低了音调说:“犁地挖土费力气可是心中高兴,这种活省力气干起来心中别扭。”
“耿书记,哦,耿叔,刚才那事你为什么不批评、不制止他们?”靳诠良好像又看到了刚才打人夯那一幕,声音颤抖着说:“太残忍了!”也许是耿书记今天的热情态度使他放松了精神,说话也大胆起来,竟敢发出这样的质问。
耿书记似乎清楚靳诠良的心思,又装作不明白地问:“说说看,咋别扭了?”
靳诠良听得浑身肉皮发紧,头脑发胀,他不知该用什么话安慰耿书记,更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才能消除他心中的痛,只是用双手握住耿书记的双手,越握越紧,四目相视,无言以对。
督战队长好像完成了一个伟大的战斗,挺胸昂首走下土堆,当来到耿书记面前时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严肃地说:“耿书记,卧龙山公社的宣传工作,上头又点了名,这也是我们督战的对象。别的公社大小标语贴得到处都是,有的一棵树上贴两三张,看你们公社,连巴掌大一片都找不见。上头说了,这是右倾主义的表现,这个问题很严重。”
“啊?!”靳诠良好像突然被电击了一下,身上猛地一震,心中像刀绞一样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铁头听了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笑开了花,转身就要走,耿书记又叫住了他,说:“叫那个靳老师过来一下。”
“人家在城里教大学生,你叫一声老师屈你的材了?”耿书记认真地说。
耿书记平复了一下情绪,拉靳诠良在一条田埂上坐下来,说:“不说那事儿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靳诠良,道:“你看能不能把这个事办了,这比犁地和挖土轻松多了。”
耿书记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咱无产阶级的红色标语叫阶级敌人写,这不是敌我不分吗?上纲上线说就是阶级界限不清,阶级立场不稳,我是不敢,要不你以你督战队长的名头命令他试试?这只当是帮我的忙。”
“土地潜力无穷尽,亩产多少在人为。”
一阵锣鼓声传来,耿书记猛地从痛苦中惊醒,立刻站起身,用手背擦了下湿润的双眼,无可奈何地说:“这也是任务,陪同督战。”说着朝着锣鼓声走去。
“一天等于二十年,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铁头听了,扭头一看督战队正在不远处的一块地督战,忙回身对身后的人大喊:“快干,督战队就要来了!”人们听见铁头的喊声,忙不迭地站起身,抄起家伙大干起来。m.baijiawenxue.com
靳诠良又把那张纸拿回自己手中,指着上面的字说:“你看看,这上面的话哪个能办到?哪个能实现?全是假话、大话、空话!这样的口号喊出去,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再过几十年,子孙后代会指着我们的名字骂我们说瞎话,是大骗子!”靳诠良缓了口气,接着说:“你看这儿,‘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这一条,我不懂种庄稼,但我知道庄稼是从土地里一点点长出来的,它需要一定的生长环境,它有自己的生长规律,人的胆量能让庄稼一夜成熟?人的胆量能让庄稼全身结满粮食籽?还有这条……”
“右派咋啦,他写的字也是右派?”督战队长俩眼瞪得溜圆:“右派是专政对象,还听话,你叫他写他怎敢不写。”
“…………”
“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
铁头回过身对耿书记说:“咱们这儿是山区,和人家平原地区不一样,人家那里的地土层厚,别说三尺三,就是挖十尺三也不是个事儿。咱这儿的地土层薄……”
“以后别这样叫,叫老耿心里舒坦。”耿书记笑着说:“一猛干这种活受了受不了?”
耿书记把督战队带到地头,锣鼓手们甩开膀子可劲地敲打,锣鼓声响亮而又热闹。督战队长手中拿着一根削了尖头的长条形的上面划着标记的竹板来到土堆前,铁头赶紧满脸笑容地迎上去,热情地说:“欢迎,欢迎……”
铁头为难地说:“人家督战队还要用竹标尺扎进土里量。”
督战队长上下晃着手中的竹板,打量着面前这几个土堆。铁头把他领到一个最高的土堆前,督战队长看了一会儿,扭头看耿书记,耿书记会意地点了下头。督战队长一步跨上土堆顶,握住竹板猛地扎下去,随即拔出来举到眼前看了一下,大喊一声:“三尺三!”一个拿大本子的年轻人在大本子上划拉了一下,喊道:“三尺三!”
“中,这样叫也中。听着亲切。”耿书记笑着说。
“靳老师,我知道你的想法。”耿书记见靳诠良越来越激动,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望了望四周,低声说:“这种话只有在这荒天野地咱俩说。上面这些口号有些我也不懂,什么‘一天等于二十年,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兴许人家有办法让一天等于二十年,人家有本事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三年超英,五年赶美’,这都是国家的事,没准三年真能超过英国,五年就能赶上美国呢,这都不用咱操心。这种庄稼这种事那样说可真是满嘴跑舌头,胡说八道啦。前几天县里组织各公社一把手去参观西山公社的高产试验田,这可是全县的标杆、样板。远远看去,这块地有二亩多大,四角插着红旗,四边用红绳拦着。走到跟前一看吓了一跳,那麦棵子比捆好的麦个子都紧,麦穗一层压一层,坐上个五六岁的小孩都掉不下来。后来一打听,是他们把十几亩地里的麦子都移栽到二亩大的地里。就这事就有人信,树成全县的样板,上了县里的报纸。更要命的是按这个样板对各公社定产量和征粮指标,名声出去了,书记升了官。他这样做意味着他领导有方,紧跟政策不走样儿。昨天,我又去看了看,这块地只剩下一堆干麦秆,一粒麦子都没收。那里的老百姓气得吐血,恨得跺脚,可是有啥办法呢?”耿书记似是累了,缓了缓,接着说:“我的前任李书记县里让报产量,他根据咱这儿不同地块的情况,好的报了八百,次的报了五百,这个产量即使在风调雨顺的年景也很难达到,可是主管书记一听就火了,大声说:‘人家都报八千到一万二,你只报八百、五百,典型的右倾!人们分不清右派和右倾有啥区别,只要沾上个右字就得斗。话音刚落就开了批斗会,批斗到天亮也不让回家,直接送县里关了起来。前天我去看他,瘦的皮包骨头,咱们在外面都吃糠咽菜,他在里面更受罪。我也没啥给他拿,烧了包大蒜托人给捎去……”耿书记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
“唉。”耿书记听见这一问,脸上立刻布满了痛苦的表情,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抬到家就……”
督战队长头摇得像拨浪鼓,急道:“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抽吗?”说着三步并着两步走到队伍前头,领着队伍向下一个督战目标走去。
“你说的是他?”铁头一下子明白了,大声说:“该,该叫老师!”说着快步向靳诠良走去。
靳诠良来到耿书记面前脚还没站稳,耿书记忙伸出双手上前紧握住靳诠良的双手,温情地说:“靳老师,辛苦啦。”
“看看,又来了不是。”耿书记用不满的口气说:“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官腔。”顿了一下,道:“这是上级布置下来要写成标语村里村外张贴,下来很长时间了,催得很急。”
“啥?哪个……老师?”铁头愣了一下。
“你说啥?批评?制止?”耿书记满脸无奈的表情,说:“不全力以赴地支持就很危险了。”
“吃饭不要钱就是共产主义。”
督战队在红旗引领下渐走渐远,锣鼓声也越来越小。靳诠良看着耿书记明显驼背,步履蹒跚的身影跟着队伍越走越远,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人们都说“欢庆的锣鼓”,而今天的锣鼓声他感受不到丝毫的欢庆,从心底泛起一波又一波抑制不住的苦痛和酸楚。
“你能干,只有你能干!”耿书记斩钉截铁地说:“这要比犁地挖土轻松多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张罗这事儿。”耿书记赶紧说:“你知道咱这儿穷呀,找不到上过学会写大字的人。”
“哦,你是说的他?”耿书记故作认真地说:“他是右派,是阶级敌人。”
“得得得。”耿书记打断了铁头的话:“你那脑子就不会活泛点,活、活、就是活的,重活能干轻,轻活能干重,挖不动就不会想点别的法儿?活人能叫尿憋死?”
“三年超英,五年赶美。”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
靳诠良听见耿书记的话,顿时感到手足无措,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这是自从他被一巴掌拍下讲台以来,第一次听到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一个公社党委书记称自己“老师”。这种时候,这种地点,一个党的干部称自己老师,一股无可比拟的暖流瞬间辐射全身,胸中翻腾着许多想要说的话,可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最终鼓足勇气说了一句:“耿书记,您有啥指示?”
“能坚持。”靳诠良故作坚强地说:“论工作,你是领导,论年龄你比我长,就叫你耿叔吧。”
督战队长立马截住了耿书记的话头:“别人说他那里找不到会写大字的人我信,说你卧龙山公社说找不到我还真的不信,你们这儿不是刚从城里来了俩秀才,不,比秀才还高,应该是状元,他们能不会写大字?”
耿书记看了看那挖出来的土堆,说:“你把那挖出来的土堆高点叫他量,都是东西两庄的,谁会太为难你?再说了,你也得叫人家回去好交差嘛,谁都有难处。”
靳诠良展开纸,看见上面写着:
靳诠良完全理解了耿书记的无奈,不再往下说,转口问:“那个人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