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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打饭？”铁头奇怪地说：“你的徒弟呢？”
六子妈端着两份饭进来，看见靳诠良和铁头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发呆，就笑着说：“耿书记看每天那么多人围着她问这问那，她干不成活还耽误俺的事，就在公社给她找了一间房，让她专门招呼外面来的那些人。这不，到这会儿还没来吃饭呢。”
县上通知明天要召开土地普查阶段总结会，要各公社对前阶段的普查做个总结汇报，做到时间过半，任务过半，按期完成任务，不能拖了全县的后腿。
铁头看了一眼铜锣的麻绳，说：“咱也别一截一截的量啦，我这根丈量绳100丈长，我拉到院子里，能拉多长就拉多长，你把你的绳拉开，和我的绳比齐，我在地上用毛笔做记号，柯老师在绳上缝布条，靳老师再挨着写数字这样会快些。”
周魁元和耿青山先后走进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周魁元径直走到讲台上，大声把上次土地普查动员会上讲的内容又简要讲了一遍，着重强调了土地普查的重要性，压根就没有提有些公社进度缓慢的事，特别是个别公社原地不动等县上派人普查也没有提，更没有点名批评，而是随手把一叠纸扬了几下，提高了嗓门说：“今天我给大家拿来个宝贝，这是卧龙山公社土地普查的材料，一个小队一张，一面儿是土地方位示意图，地块的大小，位置数量面积样样清清楚楚。另一面儿是表格，这个小队有多少人口，多少土地，都是啥地，好比是水浇地，岗坡地，山林地还是河滩地，甚至是荒地，一个个写的明明白白。这次土地普查就要这样，像小葱拌豆腐，一青二白。谁要是还像过去写汇报材料那样，跟萝头大筐装柴禾一样乱七八糟，你就别往这儿拿，拿来我也不看。”他顿了一下，看见下面的人都用惊诧的眼光盯着他手上的纸，缓了口气，说：“我话就讲到这儿，这儿有几十张，你们拿去好好看看，比葫芦画瓢，就照这个模样做。有不懂的地方，老师就在这儿……”他用手指向耿青山，说：“就问他。”
铁头一听明白了铜锣的来意，大大咧咧地说：“小菜一碟，等会儿柯老师吃了晌午饭就给你做。”
土地普查阶段总结会结束后，卧龙山公社就像逢集赶会一样，天天都有成群结队的人来，把耿青山堵在公社大院，问大块地咋量的，问旧制换新制是咋算的，耿青山应酬不了，就推给铁头队长，铁头也说不清道不明，就把问量地的事推给靳诠良，把问算账的事推给柯昕荣。
“人家是大文化人。”六子妈一本正经地说：“干这烧火燎灶的活儿，屈才了。”边说边往外走。
靳诠良拿两份饭到住的地方，陪着儿子永乾吃完了饭，便快步赶到公社，看见两份饭还在桌子上放着一点儿没动，柯昕荣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一边在纸上写着，嘴里一边对面前三个人说：“旧秤是16两1斤，新秤是10两1斤；2市斤等于1公斤，1公斤等于1000克，1000克等于1公斤，1000公斤等于1吨。10寸等于1市尺，10市尺等于1丈。3市尺等于1米，1000米等于1公里。10分等于1亩，1亩等于666平方米；10亩等于一顷，15亩等于1公顷。这些公式要死记硬背，背熟，记劳，刻在脑子里。只有背熟了，换算起来才能轻松，准确。”说着把这些公式在另外两张纸上各写了一份，分别递在三个人手里。
县长周魁元亲自主持这次会，会前他先和几个公社的主管领导个别谈话、探探底。有几个开始了，但进度很慢，有几个刚开始，还有几个原地没动，说没人会干，等县上派人去普查。对这种情况周魁元早有预料，这里地处三省交界，过去叫三不管，偏远、封闭、落后，有的村几百口人竟找不出一个认字的，甚至这些领导自己也不识几个字，对开这次会能有什么效果他心中也没有底。
铁头把凉透的饭端到柯昕荣面前，心疼地说：“柯老师快吃点吧，说不定等会还有人来。”话音刚落，就听见从门外传来“嗵嗵”的脚步声，一个人一阵风似地闯进屋来，铁头定睛一看，是城关公社赵村民兵队长铜锣，老熟人，而且是好朋友，忙起身迎过去，口中哈哈笑着说：“哎呦，老伙计，哪股风把你吹来了？”
“哎？”靳诠良听的一头雾水，不解地问：“这咋回事呀？”
快该开会了，他还没见到卧龙山公社的耿青山，心里直犯嘀咕，上次开会耿青山嗷嗷叫着说这是文化人干的事，他那儿的人干不了。他当时给出主意说他那有两个文化人，这两个人是省上下放来的右派，他也没把握这两个人能不能用。也不知是耿青山不敢用，还是这两人不愿干。即使干不成，也得过来照个面，躲着也不是办法。他正要人去找耿青山，突然门被推开，一阵风似地闯进来一个人，他定睛一看，正是耿青山，故作生气地说：“你这个‘耿老倔’，咋刚来！”
“香风呗。”铜锣也哈哈笑着说：“俺书记听恁书记说你管这一摊儿事儿，非叫我来不可，说是熟人多吃四两豆腐，少排会儿队。”说着把一捆新麻绳和一小卷黄绿绸子布放在地上，喘了口气，说：“俺那儿过去都是用以前那根十来丈长的麻绳来回跑着量，太慢还费劲儿，听说你这儿的法儿不错，找你帮个忙。”
柯昕荣接口说：“人家急等用，现在就赶紧做，饭晚会再吃。”
“啊。”铁头还在走神，看见手上已经多了两份饭。
食堂管理员刚把这几个连哄带劝地从这边送出去，转眼又从那边进来几个，食堂管理员急得直搓手，这些人都是东西两庄的，平时常见面，他们问的又是正经事，他也不好意思说难听话硬把人家撵走。
铜锣把那卷绸子布抖开，笑着说：“这是游乡神汉跳大神的彩旗，啥颜色都有，正好废物利用。”说着一面一面抖开，在桌子上放了一片。柯昕荣拿起剪刀连撕带剪，靳诠良拿起墨条在砚台上磨墨，铜锣把新麻绳和铁头的麻绳比齐。铁头拿毛笔在新麻绳上一丈长画一个黑点。柯昕荣照着黑点缝上彩布条，靳诠良挨个在彩布条上写数字，不到一个时辰一条一百丈长的丈量绳就做好了，铜锣边盘绳边说：“真是家伙得劲人凑
靳诠良听六子妈这一说，恍然大悟，扭头对铁头说：“队长，你先拿着这两份儿饭去公社吧，和她一块吃，我再拿两份儿饭回住处跟小永乾一块儿吃，吃完饭我就去找你。”也不等铁头回话，接过六子妈手里的饭递到铁头手里，说：“你先去吧。”
晌午大错，靳诠良和铁头才赶到小餐厅。六子妈正在擦桌子，看见他俩走进来，装作不高兴地说：“全公社就数你俩最忙，总是人吃完饭了你们才来。先坐那等会儿吧，我去给你俩打饭。”
正好耿青山从门口经过，食堂管理员眼前一亮，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快速上去拦住耿青山，指着围在柯昕荣身边的人群说：“天天这样咋能行，耽误了社员们吃饭咋办？”
土地普查工作转眼过了一个多月，靳诠良抓住天晴地干的时机，按照先难后易，先远后近的顺序，在各大队、小队的积极配合下，认真主持工作，进展很顺利，速度也很快，97个生产小队已经普查了68个。m.yiwuwenxue.com
六子妈被靳诠良眨眼间的动作搞糊涂了，明白了靳诠良的意思后，立刻说：“好好，队长你先给柯妹子送去，我这就再拿两份饭。”说着转身出了门。
周魁元看见耿青山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也不说话，随手掂起一张，一眼看见纸头一行字——《卧龙山公社柳树湾村一队土地方位示意图》，可着一张纸画着一幅小地图，翻过来另一面纸头一行字是——《卧龙山公社柳树湾村一队土地状况一览表》，周魁元粗略看了一下，差一点笑出声来，冲着耿青山叫道：“走，开会去！”
“哦哦，好好，那我先去了。”铁头挠了挠头，拿着饭出去了。
耿青山听了靳诠良的口头汇报，又挨个一张一张看了每个小队的普查材料，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兴地说：“县上要咱时间过半任务过半，咱是时间过半，任务超半。”
耿青山也没说话，把手里的一叠纸展开，平铺在周魁元面前。
三人接过来，方方正正地叠好装进口袋里，脸上充满了感激，止不住地说：“谢谢柯老师，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耽误您吃饭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用什么话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好像还有话要说，还有问题要问，但一看见桌上早已凉透的晌午饭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得千恩万谢地告辞出了门，走到门外又几次回头招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靳诠良看着他们渐渐远去背影，心想，这些极其普通，简单的公式在他们童年时就应该学习掌握的常识，现在已经成年了。却要放下手中千头万绪的工作，翻山爬坡往返几十里来急不可待地硬啃细嚼这几个枯燥的公式，又想到他们的后代还在重复着他们的生活模式，心中感到沉甸甸的，眼前不停地幻化出他们认真虔诚、甚至如饥似渴的表情。
靳诠良这边好办，一边干活一边讲一边教，两不耽误。柯昕荣这边可就麻烦了，几百口人吃饭、什么择菜洗菜，刷锅洗碗，很多杂活都要她干，一刻也闲不住，这些人个个心急火燎的抢着问，又急着要柯昕荣回答。还有的人把本子举在柯昕荣面前，把铅笔硬塞在柯昕荣手里，连说带求，就差没有跪在地上。
听讲的人一哄而上，眨眼间，几十张纸像天女散花一样，落在了几十个人手里，有些人没有抢到手，就和抢到的人挤在一起争着看，三人一堆，五人一伙，指指点点，还有些人直接围在耿青山周围，叽叽喳喳问个不休，耿青山忙的头像拨浪鼓，转来转去不知先回答哪个人，只得摇头苦笑。
耿青山思索了一下，觉得有理，当即答应调换一个人，在公社大院腾出一间房，让柯昕荣专门应酬这些来学习的人。
靳诠良还像是在云遮雾绕里，迷迷糊糊，又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铁头也一头雾水。
“这个办法不错。”柯昕荣说。
“高升了。”六子妈回头故意笑了一下说：“成天一群人围着干不成活儿，耿书记把她调到公社去了。”说着便去打饭了。
] “你去打饭？”铁头奇怪地说：“你的徒弟呢？”
六子妈端着两份饭进来，看见靳诠良和铁头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发呆，就笑着说：“耿书记看每天那么多人围着她问这问那，她干不成活还耽误俺的事，就在公社给她找了一间房，让她专门招呼外面来的那些人。这不，到这会儿还没来吃饭呢。”
县上通知明天要召开土地普查阶段总结会，要各公社对前阶段的普查做个总结汇报，做到时间过半，任务过半，按期完成任务，不能拖了全县的后腿。
铁头看了一眼铜锣的麻绳，说：“咱也别一截一截的量啦，我这根丈量绳100丈长，我拉到院子里，能拉多长就拉多长，你把你的绳拉开，和我的绳比齐，我在地上用毛笔做记号，柯老师在绳上缝布条，靳老师再挨着写数字这样会快些。”
周魁元和耿青山先后走进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周魁元径直走到讲台上，大声把上次土地普查动员会上讲的内容又简要讲了一遍，着重强调了土地普查的重要性，压根就没有提有些公社进度缓慢的事，特别是个别公社原地不动等县上派人普查也没有提，更没有点名批评，而是随手把一叠纸扬了几下，提高了嗓门说：“今天我给大家拿来个宝贝，这是卧龙山公社土地普查的材料，一个小队一张，一面儿是土地方位示意图，地块的大小，位置数量面积样样清清楚楚。另一面儿是表格，这个小队有多少人口，多少土地，都是啥地，好比是水浇地，岗坡地，山林地还是河滩地，甚至是荒地，一个个写的明明白白。这次土地普查就要这样，像小葱拌豆腐，一青二白。谁要是还像过去写汇报材料那样，跟萝头大筐装柴禾一样乱七八糟，你就别往这儿拿，拿来我也不看。”他顿了一下，看见下面的人都用惊诧的眼光盯着他手上的纸，缓了口气，说：“我话就讲到这儿，这儿有几十张，你们拿去好好看看，比葫芦画瓢，就照这个模样做。有不懂的地方，老师就在这儿……”他用手指向耿青山，说：“就问他。”
铁头一听明白了铜锣的来意，大大咧咧地说：“小菜一碟，等会儿柯老师吃了晌午饭就给你做。”
土地普查阶段总结会结束后，卧龙山公社就像逢集赶会一样，天天都有成群结队的人来，把耿青山堵在公社大院，问大块地咋量的，问旧制换新制是咋算的，耿青山应酬不了，就推给铁头队长，铁头也说不清道不明，就把问量地的事推给靳诠良，把问算账的事推给柯昕荣。
“人家是大文化人。”六子妈一本正经地说：“干这烧火燎灶的活儿，屈才了。”边说边往外走。
靳诠良拿两份饭到住的地方，陪着儿子永乾吃完了饭，便快步赶到公社，看见两份饭还在桌子上放着一点儿没动，柯昕荣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一边在纸上写着，嘴里一边对面前三个人说：“旧秤是16两1斤，新秤是10两1斤；2市斤等于1公斤，1公斤等于1000克，1000克等于1公斤，1000公斤等于1吨。10寸等于1市尺，10市尺等于1丈。3市尺等于1米，1000米等于1公里。10分等于1亩，1亩等于666平方米；10亩等于一顷，15亩等于1公顷。这些公式要死记硬背，背熟，记劳，刻在脑子里。只有背熟了，换算起来才能轻松，准确。”说着把这些公式在另外两张纸上各写了一份，分别递在三个人手里。
县长周魁元亲自主持这次会，会前他先和几个公社的主管领导个别谈话、探探底。有几个开始了，但进度很慢，有几个刚开始，还有几个原地没动，说没人会干，等县上派人去普查。对这种情况周魁元早有预料，这里地处三省交界，过去叫三不管，偏远、封闭、落后，有的村几百口人竟找不出一个认字的，甚至这些领导自己也不识几个字，对开这次会能有什么效果他心中也没有底。
铁头把凉透的饭端到柯昕荣面前，心疼地说：“柯老师快吃点吧，说不定等会还有人来。”话音刚落，就听见从门外传来“嗵嗵”的脚步声，一个人一阵风似地闯进屋来，铁头定睛一看，是城关公社赵村民兵队长铜锣，老熟人，而且是好朋友，忙起身迎过去，口中哈哈笑着说：“哎呦，老伙计，哪股风把你吹来了？”
“哎？”靳诠良听的一头雾水，不解地问：“这咋回事呀？”
快该开会了，他还没见到卧龙山公社的耿青山，心里直犯嘀咕，上次开会耿青山嗷嗷叫着说这是文化人干的事，他那儿的人干不了。他当时给出主意说他那有两个文化人，这两个人是省上下放来的右派，他也没把握这两个人能不能用。也不知是耿青山不敢用，还是这两人不愿干。即使干不成，也得过来照个面，躲着也不是办法。他正要人去找耿青山，突然门被推开，一阵风似地闯进来一个人，他定睛一看，正是耿青山，故作生气地说：“你这个‘耿老倔’，咋刚来！”
“香风呗。”铜锣也哈哈笑着说：“俺书记听恁书记说你管这一摊儿事儿，非叫我来不可，说是熟人多吃四两豆腐，少排会儿队。”说着把一捆新麻绳和一小卷黄绿绸子布放在地上，喘了口气，说：“俺那儿过去都是用以前那根十来丈长的麻绳来回跑着量，太慢还费劲儿，听说你这儿的法儿不错，找你帮个忙。”
柯昕荣接口说：“人家急等用，现在就赶紧做，饭晚会再吃。”
“啊。”铁头还在走神，看见手上已经多了两份饭。
食堂管理员刚把这几个连哄带劝地从这边送出去，转眼又从那边进来几个，食堂管理员急得直搓手，这些人都是东西两庄的，平时常见面，他们问的又是正经事，他也不好意思说难听话硬把人家撵走。
铜锣把那卷绸子布抖开，笑着说：“这是游乡神汉跳大神的彩旗，啥颜色都有，正好废物利用。”说着一面一面抖开，在桌子上放了一片。柯昕荣拿起剪刀连撕带剪，靳诠良拿起墨条在砚台上磨墨，铜锣把新麻绳和铁头的麻绳比齐。铁头拿毛笔在新麻绳上一丈长画一个黑点。柯昕荣照着黑点缝上彩布条，靳诠良挨个在彩布条上写数字，不到一个时辰一条一百丈长的丈量绳就做好了，铜锣边盘绳边说：“真是家伙得劲人凑
靳诠良听六子妈这一说，恍然大悟，扭头对铁头说：“队长，你先拿着这两份儿饭去公社吧，和她一块吃，我再拿两份儿饭回住处跟小永乾一块儿吃，吃完饭我就去找你。”也不等铁头回话，接过六子妈手里的饭递到铁头手里，说：“你先去吧。”
晌午大错，靳诠良和铁头才赶到小餐厅。六子妈正在擦桌子，看见他俩走进来，装作不高兴地说：“全公社就数你俩最忙，总是人吃完饭了你们才来。先坐那等会儿吧，我去给你俩打饭。”
正好耿青山从门口经过，食堂管理员眼前一亮，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快速上去拦住耿青山，指着围在柯昕荣身边的人群说：“天天这样咋能行，耽误了社员们吃饭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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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魁元看见耿青山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也不说话，随手掂起一张，一眼看见纸头一行字——《卧龙山公社柳树湾村一队土地方位示意图》，可着一张纸画着一幅小地图，翻过来另一面纸头一行字是——《卧龙山公社柳树湾村一队土地状况一览表》，周魁元粗略看了一下，差一点笑出声来，冲着耿青山叫道：“走，开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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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青山听了靳诠良的口头汇报，又挨个一张一张看了每个小队的普查材料，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兴地说：“县上要咱时间过半任务过半，咱是时间过半，任务超半。”
耿青山也没说话，把手里的一叠纸展开，平铺在周魁元面前。
三人接过来，方方正正地叠好装进口袋里，脸上充满了感激，止不住地说：“谢谢柯老师，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耽误您吃饭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用什么话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好像还有话要说，还有问题要问，但一看见桌上早已凉透的晌午饭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得千恩万谢地告辞出了门，走到门外又几次回头招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靳诠良看着他们渐渐远去背影，心想，这些极其普通，简单的公式在他们童年时就应该学习掌握的常识，现在已经成年了。却要放下手中千头万绪的工作，翻山爬坡往返几十里来急不可待地硬啃细嚼这几个枯燥的公式，又想到他们的后代还在重复着他们的生活模式，心中感到沉甸甸的，眼前不停地幻化出他们认真虔诚、甚至如饥似渴的表情。
靳诠良这边好办，一边干活一边讲一边教，两不耽误。柯昕荣这边可就麻烦了，几百口人吃饭、什么择菜洗菜，刷锅洗碗，很多杂活都要她干，一刻也闲不住，这些人个个心急火燎的抢着问，又急着要柯昕荣回答。还有的人把本子举在柯昕荣面前，把铅笔硬塞在柯昕荣手里，连说带求，就差没有跪在地上。
听讲的人一哄而上，眨眼间，几十张纸像天女散花一样，落在了几十个人手里，有些人没有抢到手，就和抢到的人挤在一起争着看，三人一堆，五人一伙，指指点点，还有些人直接围在耿青山周围，叽叽喳喳问个不休，耿青山忙的头像拨浪鼓，转来转去不知先回答哪个人，只得摇头苦笑。
耿青山思索了一下，觉得有理，当即答应调换一个人，在公社大院腾出一间房，让柯昕荣专门应酬这些来学习的人。
靳诠良还像是在云遮雾绕里，迷迷糊糊，又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铁头也一头雾水。
“这个办法不错。”柯昕荣说。
“高升了。”六子妈回头故意笑了一下说：“成天一群人围着干不成活儿，耿书记把她调到公社去了。”说着便去打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