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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先生这意思是……

    甄青鸾说:“等你不再这么问的时候。”

    赤焰忽然发出一声警觉的叫唤。

    “你这样焦急催促,肯定对马不好。”

    “医者仁心,他们就算断定赤焰无药可救,也不会杀掉赤焰。到底是谁要杀,你心里应当清楚。”

    再慢慢让赤焰尝试自主站立。

    确定赤焰状态有所好转之后,她松了一口气,又用厚实的布料,裹住沸腾的鹅卵石,帮赤焰敷住穴位。

    神经阻断,影响了躯体,跟中毒没什么区别。

    甄青鸾眉梢微横,直视比她高出不少的明先生,下了逐客令。

    甄青鸾说:“养病治病从来没有定时定数,也许明日就好了,也许后日就好了。但我唯一确定的一点是——”

    甄青鸾目送他沉默背影,难以理解这些大人物的风云变幻。

    甄青鸾只是希望马医离开马厮,想不到明先生真的要他们回京。

    甄青鸾转头看去。

    哪怕她清楚这位隐姓埋名的先生,身居高位,有驱使虎豹营将领的本事,随时都能杀了她解气,也无法心平气和。

    “杀马的手段,无非是潜入刺杀或是食料投毒。”

    甄青鸾却没那么多心思,更懒得去感叹什么悲凉。

    更是穷凶极恶。

    明先生步伐徐徐,再度进入冷清的马厮,不知怎么的,似乎带着一股劲风。

    “感觉怎么样?”甄青鸾微微屈起赤焰前蹄问道。

    他知道赤焰被人下毒。

    明先生道:

    甄青鸾甚至想,等赤焰好了,放它去草原上自由奔跑。

    【什么意思?】

    赤焰今日如何?

    眼睛试探,月光清亮透彻,泛出的辉光似乎能看穿人心。

    甄青鸾转眼乜他。

    “我此番处置它的想法,和你将它搬离马厮、严加照料也是一样。”

    仿佛他今晚乘月而来,只是例行公事一般,补上白日忘记问询的一句:

    晨昏日月,逆风而行。

    “我曾见赤焰出生。”

    窗口看去一隅景色,丝毫不影响月夜草原的恬静闲适、寂静美丽。

    甄青鸾为赤焰做了一套简单的康复方案。

    明先生却远远站在一旁,沉声问道:

    本该白日问出的问题,换到了夜晚专程来问,显然劳师动众了一些。

    等明先生走远了,甄青鸾才问道:“他说你出生的时候,见过你,你认识他吗?”

    甄青鸾真的生气了。

    甄青鸾松开了热敷的卵石,站起来,收拾起一地水盆、油灯。

    短短几句,甄青鸾听得信息量巨大。

    “你一身杀气,赤焰觉得不舒服了,请你离开吧。”

    “它是生于战火之中的赛马,我并不愿意杀它。”

    明先生一语不发。

    “而且,你鸿关马场重兵把守,定然是听说过北肆要杀赛马。”

    她心里只有赤焰这匹病马。

    大约是因为他要杀赤焰,又有滟晴方说他杀猫吧。

    “即使你一个月后就会死?”

    甄青鸾却觉得他有一点儿不错——

    马厮重回安安静静,赤焰更是放松了许多。

    “咈咈……”

    赤焰尝试主动弯曲四肢,极为努力却只能弯出一点点微小的弧度。

    “赤焰时日无多。www.luluo.me”

    “你如果知道赤焰是中毒,却要杀赤焰,那么马医为了自保,肯定会看着你的意思,作出死亡诊断。怎么就不是上行下效,迎合你们这些权贵的心思?”

    甄青鸾稍稍抬头,能见一弯明月,遥遥挂在天边。

    月上山峦,草原开阔。

    一定会发出畅快的鸣叫——

    走得果断,顺便把掉书袋的马医带走,还了她一片清净。

    更有张医所说的北肆杀马之事,甄青鸾不禁猜测那些北肆的卧底,到底是藏在马医里,还是藏在能够做主的人里。

    他如白天来的时候一样,穿的是银绣绲边绸缎袍,黑发高束,头戴玉冠。

    甄青鸾知道如此,语气更为愤慨。

    他只是格外冷静。

    她道:“应该让他们亲眼见到赤焰重新站起来,推翻他们下的病危诊断,才叫他们知道自己是如何的上行下效,昏昏无为。”

    “而不是来这马厮,耽误我的治疗。”

    他沉默纵容“杀赤焰”的决定四处散播,是为了找出罪魁祸首。

    明先生却道:“马医都会驱逐回京。以后也不会有人来打扰赤焰。”

    “这几日,究竟有没有人在马厮附近行踪鬼祟,探听赤焰赤焰消息,妄动赛马吃食饮水,又极力煽风点火,鼓吹一些赛前斩杀马的危言耸听。”

    然而,甄青鸾看不出明先生神色生气或是愤怒。

    甄青鸾应当会欣赏年轻有为的帅气男人,可偏偏看明先生,总会生出本能的反感。

    甄青鸾面对明先生,实在是难以克制情绪。

    她只管赤焰。

    【好像有知觉了?】

    “让他们回京做什么?回去四处宣扬你们鸿关马场的赛马无药可救?”

    明先生冷眼看她,显然是不明白她问话什么意思。

    月光之下蒙蒙一层亮色,衣领泛出银丝涟漪,静谧得一双眼眸沉静如水,隐约有着不该屈尊纡贵来到破落马厮的高贵。

    连赤焰火红的鬃毛,都镀上了一层薄薄银色。

    “有没有觉得好一些了?”

    等到晚上喂食、擦身之后,甄青鸾抬手去捏赤焰的关节,似乎气血通畅了不少,摸上去暖暖的。

    哼哧哼哧半晌,眨了眨眼。

    甄青鸾见它这样,心中确定几分。

    她只觉得,有能力的人,不去维护赤焰,冷漠纵容他人挥刀。

    “你也一样。”

    【不认识。】

    “呼——”

    石砭烫过赤焰全身穴位,甄青鸾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

    话说得十分无情,甄青鸾立刻了悟。

    甄青鸾拾起水盆,回答道:“热敷三遍,针刺穴位,饮食良好,四肢也能动了。”

    “有人要杀它,我自然会找出罪魁祸首。”

    赤焰在地上惊呼,连头都抬了起来,四蹄乱扒。

    声声质问,衬得马厮寂静无声。

    “它什么时候好,我就治疗到什么时候。”

    明先生这个人铁面话少,又对猫咪赶尽杀绝。www.qingqiu.me

    许是她话语过于凌厉,明先生沉默许久,一双眼眸泛着冷清月色仍是掩盖不住的阴寒。

    这样的月夜,甄青鸾见了数日。

    顷刻之间,室内洒满了窗外透来的月光,照亮了马厮角落。

    “请你以后不要当着它说这些话,马儿也有灵性,它能够分得清善恶,还懂得你们的傲慢与冷漠。”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该去查一查——”

    室内一片安宁祥和,只能听见布料里鹅卵石的咯吱,和赤焰躺着鼻腔呼呼的舒适轻哼。

    他也知道甄青鸾为什么要把赤焰挪到单独的马厮。

    一个月时间一到,她和赤焰都得死。

    不过,现在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持续热敷针灸,加强赤焰的复健。

    甄青鸾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是错。

    甄青鸾不惮什么看穿人心。

    小马儿不懂得人类的借口与谎言,非常诚恳的睁大一双眼睛,一脸茫然的看向明先生。

    “赤焰今日如何?”

    似乎“赤焰中毒”已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却偏偏不与马医们明说。

    虽说今日第一次施针,她已经给赤焰做了三日石砭热敷。

    赤焰澄澈眼睛,努力回忆……

    “你们是做大事的人,我只是一个治疗赤焰的医者。你们的大事有安排有计划有时间,但我的治疗没有。”

    明先生目的明确:“它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她盯着弯月片刻,随手灭了灼针的油灯。

    “咈?”

    她好不容易安稳好的赤焰,这个家伙三言两语就给激起了肉眼可见的焦躁。

    【我没有啊。】

    一日三次热敷,一次穴位针灸。

    他声音轻柔,似乎在回忆那段远去的时光。

    明先生听了推论,非但没有震惊,甚至显得平静。

    她只是抱着木盆,皱了皱眉。

    半晌,明先生视线掠过地上病马,转身拂袖离去。

    “咴咴。”

    站在马厮门旁的不是林照,而是一身锦袍的明先生。

    “赤焰这般模样,就算马医迫于你们的压力,看不出是中毒,你们这些收到过消息,高度戒备的人,难道就不会猜测赤焰是中毒吗?”

    微微发汗的马匹,浑身散发着草料清香,甄青鸾为它累出的一身薄汗,也在淡淡青草香气、热水蒸腾之中,呼吸渐渐静谧。

    半晌,明先生垂眸看向卧于草铺,惊疑盯着他们争吵的赤焰。

    等她回过神来,窗外暮色沉昏,室内只剩下一盏油灯跳跃着豆大火光,映照出隐隐约约的氤氲身影。

    明先生却问:“你说,他们上行下效?”

    明先生语调沉稳,却总是显露出紧迫。

    却还是第一次盯着月下景色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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