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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师尊她……”子夜想起白狐那张不近人情的脸,几度犹豫。

    子夜像被蛊惑了一般,身子微微一倾,于众目睽睽之下,向前迈了一步。

    云点青颦起眉头,手已经收到了无名指。

    “有这个必要么?”子夜淡着语气,头也不回。

    难怪桃铃的感知那么微弱,几乎没觉出来。

    毕竟,她又不是来打架的。

    子夜既警惕又疑惑,不知道鬼道为什么又派出这么个女鬼过来。

    “很简单。”云点青变出一卷画轴,轻甩展开。纸上似乎有墨,但火光很暗,看不清画了些什么。

    她的力气很大,子夜想转头,但根本拗不过她,只能被迫抬起眼帘,直视那对儿泫然欲泣的丹凤眼。

    爱人受伤的目光让子夜极不自在。她侧过脸颊:“没怎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子夜阴沉着嗓音。

    十四霜俯首沉吟,片刻后应了一声:“嗯。”凄然又道:“待我为她扫净棺木,就走。”

    子夜不是没想躲,可躲得过萧凰的试探,又怎能躲过深入骨血的情欲。

    “人齐咯。”她垂下手,鬼火悬浮在半空,“那我也该说亮话了。”

    “可去她爷爷的!她不看你们几个僧面,还敢不看常仙儿老祖宗的佛面?”巳娘夺了温苓的舍,埋怨道:“再说她是狐仙,济世救人是她的本职,那臭丫头还真敢弃了仙道不成?”

    但她觉得,以她一人的性命,换萧凰在内的所有人平安无事,值得。

    子夜愣了一刻神,才觉已被众姊妹死死护住,纵是想走,也再迈不出一步。

    “我们想要的,不过是你一个人……

    穿过破开的石门,便来到深暗的墓道口下。四壁灯火早已熄灭,从上方透进几点斜阳。斑影摇曳,甚是凄惶。

    第92章 丹青(二)

    云点青看着如临大敌的众人,“嗤”一声哂笑出来,像揶揄,又像遗憾。

    不知是出于提防还是发泄,萧凰举起手中的十四霜,朝着女鬼消失的方位猛刺了过去!

    云点青自也不是个清闲耐烦的主儿。她提起一只手,收拢了拇指,随后又是食指……

    她被这情欲吞噬了理智,几番欲拒还迎后,还是禁不住贴近她的唇吻,沐浴她的呼吸,想留住最后一缕命中不配的缠绵……

    十四霜望着小满的棺椁,目光黯然:“我……我不知道……”

    子夜听巳娘所言在理,点头称是,又向十四霜道:“师姐,一起走罢。”

    “而已。”

    “这件事,本来一点都不麻烦的。”云点青慢悠悠踱开步子,目光落在子夜脸上——

    余光里,她隐约察觉到,萧凰的脸色除了委屈,还有酸涩已极的恼怒。

    “小满现在做了鬼士,魂魄不得安息,你便为她守灵,也是无益。”子夜劝道,“我们请师尊想想办法,能帮她重入轮回也未可知。”

    “你进来。”她点了点画幅,环顾众人,“鬼道就当放过她们,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与此同时,温苓放出两道赤练甲,参差错落护住众人。十四霜也化作一道银光,横空落入萧凰掌心,剑身含雪,威锋慑人!

    可这一步还不等落地,萧凰猛一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拉回数尺,紧紧护在身后!

    “子夜。”萧凰捧着她的脸,“你别这样,我害怕……”

    “行了,萧凰。”她喊出她的大名,“这不关你的事。”

    “你是谁?”子夜扯出红丝,瑞凤眼里涌上狠厉,掩住了对命途未知的恐惧。

    原来是温苓和十四霜正巧赶到,发现状况不对,立即护在萧夜身侧,掌心各聚仙气,凝神备战。

    这所谓的“花姊姊”,又到底为什么会……“醋”?

    “咕噜……”

    鬼火忽明忽暗,画轴低垂着,无风而动。

    “若不进呢……”云点青笑得娇俏,“可就别怪我言之不预了。”

    饶是子夜再怎么强忍,鼻尖还是酸了一下,呼吸里溢出了咸味。

    可才迈出两步,又折回来,展臂一抛,画轴甩出一条弧线,落进子夜手中。

    十四霜修成了剑仙,而小满堕入了鬼道。仙与鬼从来黑白分明,势不两立。

    红衣躺作一船狼藉的血色,花不二拿荷叶覆着脸,闷头睡着无声的觉,罕见地死气沉沉。

    可她笑得淡然,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萧凰心头冒出强烈的不安感。

    但令她奇怪的是,她嗅到这女鬼气息很弱,别说那持弯刀的犬戎鬼了,比起小满也似差出了好多,顶多和娑婆里的辞雪不相上下。

    她……她怎会认得萧凰是个将军?

    子夜的瞳仁陡然一紧,身旁三人也不禁移目看她。

    嘴上冷淡着,心里却混乱如麻。鬼士暂时打退了,本该现在对她提出分开,可她找不出一个恰当的理由,也迟迟攒不好措辞。除了含糊其辞的伤害,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子夜立刻挡在萧凰身前,掌心捏紧了桃铃。

    萧凰满腔的怨怒无从排解,三尺剑往地下一插,唇边压抑着沉重的喘息。

    况且她觉得,这女鬼没有在撒谎。

    可那女鬼来去飘忽,早已遁入幽冥。这一剑平白刺了个空,墓道里只有空荡荡的金剑嗡鸣。

    鬼道,无量宫。

    “子夜。”萧凰忍不住开口了,“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现在怎么办?”萧凰打破沉寂。

    彼岸花藤铺就一叶扁舟,浮在冥池上随波摇晃。

    云点青无意和她们死缠烂打。她收起画轴,转身待走。

    迷茫和绝望令她力气全失,沦陷在行将就木的留恋里。她任由萧凰将她紧拥入怀,暖香的吻颤抖着落下,从眉心,到脸颊,又到唇角……

    众人个个紧盯着她,杀气沉得压过了呼吸。

    云点青浅浅一笑,正要发话,却听到暗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面前又多出两道人影。

    那个暧昧不明的“二”……

    水面钻出一只送信的寒蟾。花不二伸手入水,默不作声将寒蟾掐死,遂拿到一朵花信并一束微弱的鬼火。花信入掌而没,鬼火则翻手一化,变出三幅画轴,眼疾手快收

    她口中说的“花姊姊”,却又是什么人——或者是鬼?

    她想起她们的相逢,是在最灰暗、最难熬的时刻,互为彼此起死回生的光。

    子夜也随即站起:“我先去墓道口探探风。”转身往断崖处走去。

    扑面而来的仙气隐隐刺痛鬼元,云点青不是感知不到。眼下别说剑仙和常仙了,就连子夜一个凡身的狐仙弟子,她也万不是她的对手。

    留给她思索的余地并不多,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动摇了。

    两人被这一声骇了一大跳,猛一下分开身来,循声转头,正看到不远处“嚓”地燃起一束鬼火,映出女鬼浓妆艳抹的半边俏脸。

    正忘我时,黑暗里突然响起一声娇笑,妩媚又阴寒。

    “原来,萧将军生得这么俊呀。”她笑盈盈一叹,又凝目向子夜,“难怪花姊姊醋的要命呢。”

    师尊的警醒犹在耳畔,而那犬戎女鬼的功力也令她越想越胆寒。倘若鬼道再杀来什么藏龙卧虎,她们真未必抵挡得过。

    “这画,是你跟花姊姊的。”她朝子夜眨了下媚眼,“什么时候想好了,也来得及。”一转身没入幽暗。

    子夜捧着那神秘的画轴,差点没忍住展开来看,可碍于萧凰在身旁,她又不敢看了。

    如今她不敢想象将来,离了她,她还要怎么活下去。

    ——是个陌生的女鬼,脂很浓,眉很翠,像极了画里走下来的美人。

    万一的万一,这小师姐想不开投奔了鬼道,她们在鬼士面前就成了手无寸铁的羔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喂!”萧凰急了,闪身拦在她面前,“你到底怎么了?”

    子夜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去找素……白狐仙。”温苓转述巳娘的话,“鬼道的势力千载难遇,这事儿除了白狐,谁也办不来。”

    云点青端起手心的鬼火,眼波一转,打量着子夜身后的萧凰,别有深意地“啧”了一声。

    她与她的恩怨纠葛,只会比生前的更加难看。

    她将余光瞥向子夜,又想起画在肩胛骨上的朱砂字。

    比起十四霜的坎坷情路,她更担心她分不清敌我。十四霜虽拥有强大的仙力,然则性子单纯,又用情至深,小满对她的意义怕是远胜过她们几个从天而降的路人。

    子夜和萧凰同时一凛。

    尽管,她全然不知走进那画里会是什么,是诅咒,是折磨,是曾经向往已久的死亡,还是迷雾重重的命理玄机……

    子夜手中的红丝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唇瓣咬出淡淡的齿痕。

    第91章 丹青(一)

    很显然,这段残忍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早从小满当着她的面手刃活人的那一刻起,她也有所猜测,这鬼道的杀手,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出墓这一路,身后的脚步声跟得很紧。子夜听得清楚,但始终不予理会。

    可身后子夜的一句话,更让她的心瞬间僵冷。

    抑或是“三”。

    听罢十四霜的过往,众人陷入久久的沉默。

    萧凰又一次听到“花姊姊”,银牙暗咬,剑柄也攥得更紧了些。

    这一吻太过痴迷,甚至于左耳的桃铃微微一晃,她都没能察觉。

    见状如此,小指也不必收了。她轻轻垂下手,摇头叹息:“花姊姊要生气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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