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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毒入身魂,小满的意念已是十分虚弱,“她们跑了……”

    萧凰明白,子夜的感知远比自己要敏锐。她既说跳,定有她决定的依据。于是打定决心,另一手拽住温苓,往断崖口飞跃而下。

    甚至连眼下的这一次,都不知会是怎样的结局。

    白狐闻言,眉眼稍松了一点。

    白狐叹了一口气。

    “我说过,我不救凡人。”白狐冷漠得像山巅的雪。

    “子夜,你……”萧凰听到她醒转来,心下大是宽慰。

    因为她看到她白布裹束的起伏处,被弯刀撕破了两道,鲜血还在丝丝地溢出来。

    她深知,师尊的预言没有一次出错过。

    语气冷得有些捉摸不透,令萧凰愣了一愣,还道是自己听错了。

    白狐冷冽着面孔,等她笨拙的辩白。

    温苓轻轻探去指尖,凝着上古天真诀的仙力,如穿针走线一般,将一条条伤口逐个缝合。四千年药灵果然效用非凡,补好的伤口恢复如初,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这……”萧凰惊得舌挢难下,墓室里不仅长出桃树,开的花还能燃灯照明,实在是从所未见。

    岂止是往来。

    “可是……”萧凰担忧地望了一眼身后。她虽负伤极多,失血兼着耗力,奔行时已然有些头晕了,但一想起那厉鬼可怕的战力,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那个……”温苓牵了牵她的衣角,“你身上还有伤。”

    眼下这桩事,本来算不得什么事的。

    放不下?

    温苓隐约猜到她的顾虑,只好搬出巳娘的话来:“仙祖让你听话。”

    萧凰和温苓俱是一愣,但巳娘很快猜到了缘故:“阿苓,是你的毒鳞。”

    子夜攥紧掌心,手底下的蒺藜刺穿皮肉,滑下无望的血滴。

    奴兀伦听到断崖边风声远去,猜到几人已坠崖逃走。她紧了紧拳头,还是没有起身去追,而是在指尖一搓,燃起一缕鬼火,俯身去察看小满的毒伤。

    她伏下身去,低声哀言:“弟子知错了。可……可是,我真的放不下她……”

    听子夜所言甚笃,萧凰才松下一口气。她轻轻将她放下,却见她才挨过天谴咒的折磨,步履仍是十分艰难,忙又托住她的腰身。

    可偏生子夜刚刚的一举一动,让这原本寻常的举措说不出地别扭。

    可她呢……

    奴兀伦催续着指尖的阴鬼之力,抬头望向前方的黑暗,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可很快,子夜又发话了:“还有一事,求师尊成全。”

    “桃谷?”萧凰才想起峰顶的对话,原来她们闻到的花香,竟是从这里飘来的?

    以往,她不是不曾害怕,却只是不在乎,也不敢去想。

    白狐又拧紧了眉心。

    她发现,小徒弟的翅膀变硬了呢。

    她听得出,师尊是在说萧凰。

    “现在怎么办?”萧凰又焦急又犹豫。中了毒鳞的不过是那个较弱的鬼士,一旦那犬戎女鬼追杀过来,她们仍是凶多吉少。可前方只有一方空落落的断崖,亦不知崖下的深浅高低,万一又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又该怎生应付?

    “喀啦啦……”

    萧凰托紧她的双腿,与温苓一同走入林中。但怕那鬼士追杀过来,又在林子里钻来钻去疾行了许久。

    一路上的桃花仿佛感知到她们的步伐,走到哪里,光芒就亮到哪里,身后离远的渐渐暗了下去。也不知过了几刻钟,子夜终于喝止道:“行了。”

    “咦?还真是桃谷的桃花。”温苓落在萧凰身旁,代巳娘传达了她的意思。

    她们在甬道里疾奔,可她的怀抱很稳,即使沾着血腥味,也是一如既往的暖香。

    她不仅同她来往,不仅与她深情,还亲手把她带进了鬼道的圈套,带进了原本与她毫无干系的因果孽障里。

    她已在萧姐姐身上,彻底放纵了七情六欲。

    “弟子……弟子……”她颤着声,不知该作何解释。

    “不要紧。”奴兀伦摇了摇头,“先给你驱毒。”

    白狐的瞳孔微微一张。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才以一己之躯,挨受过十八重地狱的千般罪、万般苦……

    手臂的蚀断处渐渐止住血流,小满也在师父怀里昏转过去。

    “我?我刚刚……”温苓一怔,原来她放出的那枚毒鳞看起来不堪一击,却是藏着深厚的仙毒。起初小满丝毫觉不出它的功效,直到此刻毒性发作,才始痛入膏肓。

极的脸色,猜到大事不好,可又不知自己是犯了什么错,跌跌撞撞跪下身来:“师……师尊。”

    “师尊!师尊!师尊……”子夜一声声从奢望喊成了绝望。待得幻境消却,脚下的红岩也大片坍塌,她就像枝头最后一片残败的枯叶,缓缓凋零在埋葬众生的血海。

    摇摆片刻,只听怀里的子夜发出虚弱的话声:“跳下去……”

    “我们被厉鬼追杀,困在陵墓里……”子夜正待向她求救,却被直接打断了。

    “自求多福。”

    下堕之际,萧凰感到身底有树枝纷纷折断,心中大感诧异:“这墓道里怎会长出树来?”

    于她而言,同袍的安危远重于一切。

    第83章 霜寒(一)

    可没想到,不远处的风声戛然止住。又听那女鬼一声惨叫,奴兀伦喊了声:“小满!”返身去察看境况。

    “快跳!”子夜放狠了语气。

    白狐冷冷瞪了她许久,才启唇道:“你倒是快活。”

    然而治到中途,温苓又停住了。

    “跳?”温苓有些畏缩。

    萧凰拧紧了剑眉。

    萧凰疲惫一声叹,才觉出身上深深浅浅不下数十处的刀伤,火烫与恶寒来回翻滚,疼得身子骨一阵一阵发虚。她费力坐下身来,半湿的血衣紧粘着伤口,更增了十分的难受。

    “你若想亲手害死她,我也拦不着你。”白狐淡淡道。

    “弟子……明白了。”子夜强压哽咽,“这便去……斩断情缘。”

    打眼一看,她心底暗暗惊忧。这一片毒鳞似比常仙儿的还要厉害,不过眨眼之间,已从指尖蚀到了肘窝处,半条右臂融化成黑紫色的尸血,“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萧凰被晾在原地,有点儿失神。

    可谁知子夜双手一抬,用力把她推开:“不用。”

    萧凰和温苓在甬道里一阵飞奔,身后两个厉鬼紧追猛赶。行将追上时,倏一下冲出了甬道,四面回声朗朗,似变得极是开阔,但又暗无光照,看不清是怎样的布局。

    解衣疗伤,本来是理所应当。温苓既知她是女儿身,大约不再对她抱有爱念。况且同行这么久,子夜和温苓之间也从未产生过什么嫌隙。

    子夜心尖一凛,双肩止不住打起哆嗦。

    ……总有一天,她真的会害死她的。

    再醒来时,她还在萧凰的怀里,头靠着她的肩。

    可子夜知道,这暖香永远不再属于她了。

    只这一停,背后的风声已飞快迫近。黑暗里作战属实太险,可萧凰只能硬咬着牙拔刀转身,温苓也尽全力唤出成千上万的蛇鳞,层层叠叠布开一道屏障,至于能挡住多久,只管听天由命了。

    萧凰又跃出两步,靴底下猛然踩了个空,一惊之下忙撤回路面,一手抱紧子夜,一手拦住温苓道:“当心,是断崖!”

    可她只觉得,那点痛,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在这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怀抱里,她却痛得几乎窒息。

    轮回境的刀山火海,痛不出她的一滴眼泪。

    “我说过一万遍了。”她很无奈,小徒弟为什么会犯这样愚蠢的错误,“你的情字,是带血的。”

    “跳。”巳娘肯定了子夜的判断。

    她看她想要坐下歇歇,又从背后脱下斗篷,想为她垫在身下。可子夜动作很快,直接靠着树干坐了下来,至于她递到眼前的斗篷,她权当没看见。

    “我……我……”子夜心口像插了一把刀,堵得喘不上气息。

    念头刚落,一翻身站稳在地,小心将子夜负到背上,打量四周境况。这一看更是震惊不已,只见黑暗里浮出萤火般的红晕,仔细一瞧,原是一朵朵盛开的桃花绽出的微光。待得双眼习惯了暗处,才看清这一片长满了密密重重的桃树林,错综繁茂,忘不见尽头。

    白狐静静看着她椎心泣血,眼底却是千年冰封,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融动。

    可总不能次次都这般侥幸。

    萧凰明白,眼下状况凶险,万万不是闹情绪的时候。她咬了咬牙,解开一层层衣袍,露出伤口纵横的白皙肌肤。

    奴兀伦从指尖放出彼岸花丝,覆在徒儿的心口处,缓缓注入无间诀的鬼息,抵御仙毒的入侵。

    她与她,确是挺过了无数次的死里逃生。

    “师尊!”子夜泪如雨下,“弟子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打紧,遭天谴也不打紧,可萧……萧凰,她……她真的不能……”

    “仙桃克鬼,她们进不来。”子夜显是看出了她的忧虑。

    可子夜压根没有辩白。

    温苓在她身旁坐下,手才提到半空,又迟疑一会儿,不自在地说:“衣裳……要解开。”

    子夜有气无力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密林:“进去。”

    她晃了晃腕上的桃铃,灵识幻影渐渐消散而去,只在桃瓣飞尽时,撇下一句绝无转圜的——

    可这次遇到的鬼士,让她彻底害怕了。

    她是鬼胎厄命,命格极凶。下山前,师尊千叮咛万嘱咐,禁与凡人往来,以免克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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