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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等了好久好久……

    枕边的右手微微一蜷,即迸出强烈的刺痛,仿佛一口剑刃从骨中发芽,横冲直撞往肉里钻。

    等到剑落下的那一刻,她想告诉她那句实话。

    心间如一块冷峻的砥石,爱与恨在上磨刀霍霍。

    子夜手心沁出了汗:“那怎么办!”

    十四霜直言:“很难。”

    而就在桃荫之下,站着一个皓衣曳地的清冷女子。

    她看见那双瑞凤眼,浸在薄烟弥漫的月光里,盛满了深邃内敛的温柔。

    她知道,她对不起她。

    可是现在,就只是现在……

    她一路犯下太多太多的阴差阳错,才导致眼下这方无可救药的死局。

    “滴答……滴答……”

    空荡荡的剧痛一点点透支了萧凰的神智。

    画境。

    一番对话下来,子夜手上的剑耽搁了好一会儿,难免引起花不二的疑心。

    子夜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一度想象过许多种死法,但从未想过会是现在这般。

    她又是惊喜,又是敬畏,忙不迭屈身行礼:“仙尊……”

    十四霜“嗯”了一声:“只能如此。”

    在最后一刻清醒,她还抬着眼睛,盼望子夜说出那一句珍重无比的、还妄想带上奈何桥的回答。

    子夜不知前情,但她用心在学:“花花。”

    原来在临松手前,子夜问十四霜借了一道剑气,藏在自己的右手里。

    肉里藏锋,委实痛得出奇。

    子夜咬了咬牙。

    可当夫人主动抱起她时,她还是颇不习惯地醒来了。

    “夫人。”她含笑上前,“有什么难处吗?”

    子夜心底莫名一震,耳畔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师妹。”

    她不过是握着剑,冷冷地看着她。

    和发疯时大不一样,熟睡中的厉鬼显得异常乖巧。额头枕在少女的肩上,手揽着她的腰,浓密的青丝散于枕上。她没穿寝衣,只穿着那一件鸳鸯锦绣的肚兜儿,灿烂的金红衬足了饱满的嫩白。

    萧凰抬眸看她,只见少女的脸色异常平静,仿佛剑下所指不是她曾经的爱人,而是一块无声无息的石头。

    而此时,花不二与她盖着同一床被子。

    等待她——愿者上钩。

,一步步向萧凰走去。

    子夜想,只能到此为止了罢。

    四周不见异常,子夜又回看近处。

    萧姐姐……

    红热飞溅,挂了半边剑脊,又沾上持剑人的指尖。

    只是她不曾想,在这极力乔装的平静之下,翻涌着怎样的撕心裂肺。

    ……她正睡在她的怀里。

    花不二以为,她做了十七年的梦,终于可以不用再醒了。

    霜刃破开凌厉的寒光,将无以复加的决绝刺向萧凰的心口!

    厚暖的罗衾覆在身上,许是花不二生怕“夫人”着凉,边缘掖得整整齐齐。

    不仅答应,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看着,她唯一的挚爱啊。

    ——这股刺痛,原是十四霜的剑气。

    上辈子,夫人讲规矩,又怕闲话,在外人跟前,都是直言正色叫她的大名。唯有在深夜的巫云楚雨时,才会一声百转、一声千回地唤她“花花”。

    须臾,她感到身子一紧,被那厉鬼横抱在怀中。晃晃悠悠行进着,多半是往床上去。

    那一瞬间,伤口的痛楚还很强烈,整个人并没有马上死掉。

    “嚓——”

    她似乎知道自己这些年的德性,挨这一耳光还算是太轻了。

    ……是时候开杀了。

    比起落在那厉鬼手里千刀万剐,她还能给她一个并不痛苦的结局。倘若再补上一句真情实意的告白,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太难过些。

    子夜如梦方醒,仿佛抓住一线从天而降的生机:“师姐!”

    子夜立刻懂了:“你是要她假死,骗过那厉鬼的耳目?”

    同时,她看到明亮的剑锋上,映出那红衣厉鬼猖狂得志的笑容。

    眼底泛起的泪花,瞬间烧成万丈高的怒火。

    她爱她。

    她没有多话,只单刀直入地问起:“她在哪儿?”又停顿了一会儿,才想起小徒儿相好的名字:“萧凰。”

    她轻轻抬起左手,搂住厉鬼的肩头。

    仙祖的责骂,白狐都一声不吭地认了。

    何止是似曾相识。

    子夜在床上睁开眼睛。

    可话一出口,马上就被巳娘占身夺舍,不由己地大步上前,抡起一耳光,狠狠抽在白狐的脸颊上,紧跟着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你还知道出来!我看这仙道是容不下你了!”

    借着桃谷同门的灵力,她在灵识深处召唤着她。

    像极了上辈子,夫人一夜又一夜与她同床共枕,每一次都是这样,温柔又宠溺地望着她,直到她在她的怀里沉入梦乡。

    但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任她蹂躏的猎物。

    花不二就在后方盯着,十四霜无暇过问因果,当即长话短说:“我能救她,但不知行不行。”

    子夜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地上。她翻身倒地,假装在天谴咒的折磨下陷入晕厥。

    她不动声色运起桃谷的内功,在剑气周围又裹了一层灵气。疼痛仍在,但起码减轻了一半,翻覆起来也足堪忍受。

    如今,她只想在瞑目之前,求一个不留遗恨的答案。

    十四霜道:“你杀萧凰,我会绕过心脏,尽可能保全她的性命。”

    “嗯。”子夜答应了。

    满心的悲苦与自责,都化成彻头彻尾的深仇大恨。

    子夜颤抖着举起剑,霜刃掠过一丝早已干涸的泪光。

    ……且她爱的人,只有她。

    ……终究,萧凰什么都没有等到。

    尽管她才逼着夫人彻底斩断了与那姓萧的孽缘;尽管她一意孤行地以为,旁人都死绝了,夫人终于能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尽管她将屋子布置得和曾经一模一样,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甜蜜的岁月……

    子夜松开五指,十四霜还留在萧凰身上,随她一同被丹青淹盖,送往彼岸……不知何方。

    子夜忙问:“你能杀那厉鬼?”

    眼帘里渐转昏黑,四周的丹青缓缓涌上——如流水将她沉没,如黄土将她埋葬。

    ……洒落在少女莹白的脚边。

    温苓没见过她的模样,但一下子便猜了出来,这女子正是桃谷的主人,子夜的师父——白狐仙尊。

    果然,花不二醒了。

    虽不失一丝青涩稚嫩,但那股子八九不离十的温柔劲儿,让花不二瞬间失了自控

    她伸手点一点子夜的唇角,教导她:“叫我花花。”

    萧凰微露苦笑,无声一叹。

    温苓火急火燎冲进院子里,却见井旁已是大变了景象。满树的桃花怒放,开得比雪景还壮丽。

    就在这时,剑首悬挂的桃铃轻轻一晃。

    ——再无迟疑。

    至此,一切就绪。

    她抬起十四霜指着她心口,樱唇微微一动。

    她是诱杀她的猎手,她是审判她的阎罗。

    子夜看着沉在墨里的女人,看着她一身的血与伤,看着自己亲手刺在她心头的十四霜,看着她失了光泽、却迟迟不肯闭合的丹凤眼,看着……看着……

    她还想梦得更真一些。

    这声音……

    子夜看着她,像看一头残暴且诱人的野兽。

    子夜冷静地调匀呼吸,观望四周境况。

    花不二傻了片刻,仰脸看她。

    可她觉着,她的心先死了。

    (这一章再不过审,我就到朝阳北苑5号3号楼绿江总部大门口自沙)

    一丁点儿的似曾相识,都让她觉着格外新鲜。

    是那厉鬼杀了她也好,是子夜亲自动手也罢,“天涯与共”里的杀戮她辨不出真假,入画所见的不堪她也不配论是非。那是她与她的前世今生,她只是个误闯了禁地的局外人。

    荒村,古井。

    剑锋从交领旁的左胸下插入,在心房处顿了一顿,又从背后的肩胛骨穿了出来。

    花不二一抹狐狸眼,微微沙哑、又带着习以为常的撒娇,喊她一声:“夫人?”

    一直爱她。

    屋里的香炉新添了沉水,飘出淡雅的熏香气。墙角的更漏一滴一滴打着节拍。窗合得很严,又密密遮了珠帘。一切都像是照着某种熟悉的念想,仔细地打理过了。

    身上新套了一件月白纹翠的寝衣,是花不二在自己“昏迷”时穿上的,想必也是“夫人”生前惯穿的燕服。

    我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你血债血偿。

    第109章 杀戒(二)【纯爱党慎点】

    ……她的夫人,就好像真的回来了。

    她撑起象牙色的油纸伞,沐浴在零丁的落英里,一尊傲骨,两袖仙风。鬓发左右,是一对儿雪白的狐耳,身后一团雪白的狐狸尾巴。

    或许这是她能做出的,于她最不差的选择了。

    是十四霜!

    她脸上声色不动,心里毅然发下了毒誓。

    “子夜。”迎着雪亮的剑锋,她问她,“你心里有过我么?”

    大限在即,她也别无所求了。

    但子夜又岂会惧怕这一点止于皮囊的疼痛。

    毕竟,她与她分别了十七年。

    这一问,子夜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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