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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胆子大极!

    奴兀伦长吐一口气,掩不住昭然的愠怒。

    ……除却窸窸索索的牙关打颤,别无他声。

    若真如此,那……那岂不是……

    她压下剧烈的心跳,颤巍巍抬起指尖……

    她决然睁开双眼,东南风拂过脸颊,吹干了懦弱的残泪。

    强大的感应仍在告诉她——那个人,就在渐行渐远的西北方。

    “女侠饶命,我真的不知道!”秋荷吓得脸都青了。

    “啊!”飞溅的花枝掉在人群中,惊起大片的骚乱。

    刀刃上的鬼火烫得温苓睁不开眼。她暗自捏住胸口的桃铃,轻轻点了点头。

    “苓儿!”温长安撕心大喊,踉跄着要挤上前。

    “哎哟,干什么!”花不二扑了扑身上的残火,抱怨道:“鬼都叫你烫死啦!”

    随即,花藤之末拈起一束鬼火,远远一抛,正落在花不二的肩头。鬼火倏一下燃遍全身,须臾间已将冥水尽数烧去。

    温苓吞了口唾沫:“我……我有条件的。”

    正自烦闷无比,忽听冥水里“咕噜”一声,浮出一只佩著彼岸花的寒蟾。

    秋荷看了看身旁的丫鬟和小厮,人人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如实道:“那捕快……跟着高人走了,反正不在业城,也不知去了哪里。”

    “说,人在哪儿?”奴兀伦不耐烦道。

    “走!”奴兀伦尚未起疑,冷声一喝,两只穷奇一前一后飞纵而起,身携殷烈鬼火,直奔东南而去!

    第54章 白驹(一)

    “好。”奴兀伦缓缓侧开刀刃。

    小满掌心腾起鬼火,化出一幅卷轴画,指着画中人质问秋荷:“是她吗?”

    敢跟鬼道谈条件?

    “爹,你别……过来。”温苓已是眼冒金星,这几个字吐得极是艰难。

明白,这两个女子决不是活人,而是……厉鬼。

    花不二登时打起了精神,抬头一看魔罗的鬼火低垂不起,想必这老妖婆又在专心练功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抢来那花信看看,聊作消遣罢了。

    花不二听出她弦外有音,竟是沾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登时心下起疑,红袖一振,劈手将花信抢了过来。

    目睹此景,帐子里的鬼火似被妖风扯了一下,烦乱地晃了几晃。

    不知是因恐惧还是绝望,整个屋子里除却煞气,只剩下一片战栗的死寂。

    萧哥哥,当初你舍身救我一命,可我命中无缘,无以为报。

    “好你个老妖……”花不二还不及骂出,身子陡然失衡,“扑腾”一声跌进冥水里。

    她蹑手蹑脚站起身来,红袖一展,飞扑到冥水之上。刚要摘下那朵彼岸花,眼前一道幽光掠过疾风,魔罗的藤条不知何时赶在身前,电光火石之际,已然将花信抢走。

    众人才瞧见朱应臣和聂夫人被花丛吞噬的惨状,个个连滚带爬地躲到远处,唯恐一个不小心,碰着了即将铺散开来的彼岸花。

    只可惜她是个活人,不是鬼,否则招纳进鬼道里来,魔罗大人一定很欣赏她。

    正当那花瓣要爬上女童的脸庞,角落里突然响起一道怯怯的女声:“我知道。”

    温苓掩着父亲躲在角落里,忽然想起胸前的那枚吊坠。

    温苓感到女鬼的利爪刺进肌肤,寒意直透骨血,力道又大得出奇,一星半点儿也挣扎不开。一瞬间气血逆流,差点被掐晕过去!

    魔罗倒也不拦着,任由她夺走花信,托在掌心里贯通了彼岸花的意念。

    温苓强迫自己静下心念,全神感知桃铃指示的方位。

    她隐隐明白过来,这两个女鬼……似乎就是冲着“萧哥哥”来的。

    读到一半,豁然间又似明白了什么,唇角的冷笑伴着瑟瑟麻麻的鬼道刺青,浮上了绝色如妖的面颊。

    “苓儿,萧凰当初救……”温长安见温苓站出说话,因不忍供出萧凰,犹豫着想拦住她。

    ……要把“萧哥哥”引来送死吗?

    奴兀伦凝了片刻神,骤然间踏入人群,鬼影一闪一回,身形又定在原地,却已牢牢掐住温苓的脖颈,高高举在半空!

    温苓合上眼睫,含住险些夺眶的泪水。她深吸一口气,紧握住轻轻摇曳的桃铃。

    “你倒嫌脏,怎还不把我撵出去呢?”花不二低声咕哝着,又往石阶上一张望。只见那朵花信在魔罗的花藤上闪烁火芒,心下陡然生出兴致,纵身飞起,飘至石阶的最高处,凑到帘帐前不停追问:“哎,谁的信谁的信,说了些什么呀?”

    眼看这女鬼下手极辣,不一时已有四人命丧于此,哪个心里不怕得要死?可一来那女鬼出刀极快,逃是万万逃不过的,二来又无人确知萧凰她们去了哪里,恐怕今日这一屋子的活人,都免不了这场死劫了。

    她将刀锋下移,指向最近的一个弱弱小小的女童:“你知道吗?”

    弯刀一斜,指了指地上朱应臣残存的半截衣袖。

    那女童还不到十岁,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小嘴一瘪,“哇”地嚎啕大哭。

    魔罗顿了片刻,才冷冷开口道:“好脏。”

    信一入手,但听石阶下水声一荡,花不二才从冥水里爬出来。一袭红衣湿淋淋紧贴着身段儿,半遮半透的薄纱衬极了凹凸有致的曲度。

    奴兀伦细细打量一番,撇去眼底的凶狠,反倒浮出一丝嘉许之意。

    “三日之内找不到人……”奴兀伦一转弯刀,在温苓鼻尖一点,“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奴兀伦掌含鬼火,在虎额抚了一抚,一只穷奇随即幻化为两只。她纵身骑上虎背,另一只则背负小满押着温苓。

    “嘀咚……嘀咚……”

    “奴兀伦送来的。”魔罗不疾不徐道,“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那边。”

    秋荷还以为她这便饶过了自己,僵硬的身躯才舒下片刻,陡然间弧光一闪,寒锋破开腥血一招毙命,尸首还不及倒下,眨眼间又漫出大簇大簇的彼岸花!

    “萧凰……”她喃喃沉浸在前世的回忆里,玲珑的利齿快要将下唇咬破,“我道这野女人怎么有一丝脸熟,原来……是故人哪。”

    只见角落里走出一妙龄姑娘,虽已吓得脸色苍白,站都站不稳了,目光却坚定地直视而来。

    “苓儿,你不要……”温长安怎能让女儿与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厉鬼同行,一时间肝胆俱裂,拼命要阻拦温苓,却被身旁的小厮用力拉住了。

    “你认得她?”魔罗立刻觉察到异样。只看花不二的刺青都快漫上眼角了,那一副恨不能将之食肉寝皮的神色,仿佛早在多年以前,就同那姓萧的捕快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

    “有人知道吗?”奴兀伦淡淡说着,弯刀上的鬼火烧净了血渍。举起刀锋,环顾一众噤若寒蝉的凡人。

    “爹,你别管我了。”温苓打断父亲,眉眼间涌动戚然。

    “你放了这些人。”温苓颤声说着,“你若多杀一人,我死也不说。”

    想不到一个弱柳扶风的姑娘,竟不乏如此刚强义勇的胆魄。

    丫鬟秋荷见状,只得坦言道:“是……是那个叫萧凰的捕快,还有一个世外高人。”

    只要温苓去了,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大难不死逃得一条性命,任谁也不愿失去。

    鬼道,无量宫。

    ——毋庸置疑,是西北。

    秋荷哆哆嗦嗦摇了摇头:“那世外高人不怎么现身,还……还戴着面具,看不清她的模样。”

    “不知道?”奴兀伦眉头一紧,伸去弯刀,刀刃抵住秋荷的下巴。

    现在,我终于能还给你了……

    温苓一愣,手上不由得顿住了。

    “嗯?”奴兀伦敛去花枝,抬眼四望。

    既然一群人都不答话,那就一个一个地盘问好了。

    “世外高人……”奴兀伦冷哼一声,给小满送了个眼色。

    这寒蟾乃是鬼道的信使。鬼士常年领命在外,如有事况传讯,便将意念化入一朵彼岸花,再由寒蟾送到无量宫里。如今看寒蟾送了信来,不知是哪个鬼士又要向魔罗大人禀报进展。

    花不二环抱着扫帚,百无聊赖坐在石壁下。拣起脚边一颗又一颗碎石,往冥水里丢去,掀起一道又一道微末的涟漪。

    “好一头狐狸。”奴兀伦嗤鼻冷笑,又追问道:“人在哪儿?”

    “什么!”果不其然,花不二立马气炸了心肺,“那个臭捕快……那个野女人!竟然还跟夫人在一起……”

    “你带路。”奴兀伦一松手,温苓无力地摔在地下,又被小满攫住手臂,强拉着站起身来。

    “怎么走?”奴兀伦转来锋锐的目光。

    奴兀伦脸色剧变,眉峰里迸出凛寒的杀气。

    奴兀伦听见刺耳的哭声,只觉烦得头大,待要挥刀砍下,又自觉对一小孩子太也残忍。遂打了个响指,指尖鬼火一跳,生出一朵曼丽的彼岸花。

    “好了,这是花葬,不会痛的。”奴兀伦实在不会哄小孩子,只冷冷安慰了一句,捻着那朵彼岸花,缓缓凑近女童的眉心。

    可还不等动作,就听那胡服女鬼森森发话了:“这个人,是谁救的?”

    “萧哥哥”曾差人转告自己,一旦遇到麻烦,只需晃一晃铃铛,便会尽快赶来相救。虽则情势紧急,相隔极远定然是来不及,但绝境之下,哪还想得了那许多。她竭力稳住颤抖的手,托起桃铃便要摇晃。

    指向了东南。

    “才安分几时,你就又要惹事?”魔罗沉声说着,引起花藤收进了帘帐。

    奴兀伦吹了个响哨,“轰隆”一声墙壁塌了半边。穷奇抖了抖一身尘灰,退到石阶下俯首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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