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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铮——”

    仿佛这一身早已被生死洗劫到麻木不仁的命魂,终于能在此时此刻,安得一隙前所未有的永恒。

    她心心念念的“萧哥哥”……就在西北方!

    随仙家修行常是如此。有些事情因性而起,随心而行,凭的是超乎尘俗的通透之力,并不需要一个说得清、道得明的因由。

    众人一见此景,无不吓得魂飞魄散,混乱间四散奔逃。刚要抢出门去,屋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血红的花枝爬满门框,死死封住了唯一的出处!

    “应臣,你不要怕,这里没有鬼……”聂夫人苦心劝说不得,又让小厮上前按住他。可朱应臣像野兽一样乱抓乱咬,几个小厮身上都挂了彩,怎么也靠不到近前。

    子夜的脸色不改以往的冷淡,指尖却紧紧扣着萧凰的臂弯。目光几度掠过喧哗的众生,但始终离不开身旁那一道明朗无边的笑颜。

    温苓无声叹了口长气,眺望着天边飞渡的寒鸦,手里的六合符几度抬起,又几度垂下。

    “缘。”

    纵马间,萧凰耐不住好奇,问起道:“那吊坠儿是做什么用的?”

    乍一回神,赶忙返身快步进了屋。

    丢掉了,又不舍得;戴上了,又没意思。

    温苓被自己骇了一大跳,全然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子夜眉心一皱:“不要扮男装了,我不喜欢。”

    “若我不扮男装,天底下人都知道我是女子。可若是扮了男装……”她将朱唇凑到她的耳边,“这具女儿身,就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众人立刻蜂拥上前,争先恐后要从豁口逃生。哪知小厮还没等钻出去,半空里“嚯”地甩来一道寒光,又是“扑哧”一声闷响,鲜血横泼出来,点点滴滴溅在了众人脸上!

    第53章 六合(二)

    温苓倚着门前的栏杆,仰首怅望天边的暮云。指尖勾着六合符吊坠的红丝,但不知是该戴在颈上,还是咬咬牙丢掉。

    “嗡嗡……”

    温苓本来离屋门最近,却看到父亲遭人撞倒,哪里还顾得上独自逃生,小心迈过满地的花痕,赶去将温长安扶起。父女二人战战兢兢躲到墙角,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差点儿吃不消了。

    “苓儿,去烧一锅皂角水,再拿一副镇心丹来。”温长安忙吩咐女儿。

    她不是没想过萧凰的拒绝,只是想不到积藏了十八年的情愫,会以这般空落落的结局无疾而终。

    凤眼一闪,惊动了暧昧的晨雾。

    “成,成!”店小二也不信有这等玄异之事,但拿了人的金锭,也无须多问什么,尽管依言去办就完了。

    一踏进门,只见角落里的朱应臣惊恐大叫:“有鬼!有鬼……鬼要杀了我!鬼要杀了我!”边胡言乱语,边撕扯身上衣裳,挠的肌肤一道道都是血痕。

    如是踌躇几回,终究还是拿了起来,拆开红丝两端,系在颈后。桃铃闪动银光,颤巍巍地悬在了胸口。

    众人虽从未见过这般场景,但数日里朱府闹了太久的鬼祟,眼下谁都猜得

    才要出门,子夜一见楼中客来客往,不禁顿住脚步,犹豫道:“人太多了。”

    “应臣,你……”聂夫人扑上前去,可刚碰到他的身躯,花须便从指尖蔓延而上,紧跟着肌肤血肉飞快剥落,母子二人相继被彼岸花蚕食殆尽!

    子夜轻轻一抿唇,也不知要怎样同她解释。

    话音未落,众人已然看得清楚,大片大片妖娆的花枝正从朱应臣呕出的鲜血里簇拥而出。又沿着淋漓的血径,从朱应臣体内爆放开来。须臾之间,整个肉身都化为一大丛繁密的彼岸花!

    萧索的夕阳穿过光秃秃的枝桠,照在无力低垂的黄符与桃铃上。

    这样一来,她就是她一个人的“萧姐姐”了。

    反身一手拉住马缰,一手将子夜托上马背,随后才登鞍上马,护在子夜身后。

    店小二依着萧凰的嘱托,牵来一匹新买的乌云踏雪马:“客官,您瞧这关外来的乌骓马,端的是日行千里,脚力绝群,整个黄州挑不出第二个来!”

    可当那桃铃贴在胸前的一瞬间,脑海里如同划过一道飞火,强烈的感应令她不由自主抬起目光,看往夕阳下沉的方位。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不自觉看了一眼胸口的桃铃。

    “这个,送给温姑娘。”子夜将面具一压,“告诉她,以后遇见什么危险,便晃一晃铃铛,我等定会全力赶来相救。”

    朱府,内苑。

    “哎……”萧凰只觉喘息都困难起来,不由得咳出几声,哭笑不得,“你是要勒死我么?”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如此强烈又清楚的念头,仿佛是仙灵指路一般,莫名其妙、却又斩钉截铁地让她知道——那个人,就在西北方!

    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弯刀。

    言语间,乌骓马已踏上廊桥,行至平湖中央。只见四面波光潋滟,抬首是碧霄晴明,廊桥的镂纹刻出一道道飞驰而过的光痕,和着半凉的秋风,拂过二人轻扬的衣角。

    温苓正握着桃铃发愣,身后忽传来父亲的喊声:“苓儿,快过来!”

    这时,有一小厮吓得慌不择路,拔出腰间的朴刀,照着门窗一阵乱砍。片刻间砍出一方豁口,手忙脚乱便要爬出屋去。

    ——是西北!

    身后又跟着另一女子,抬手一柄长剑横在半空,剑锋之上鬼火涌动着杀意,仿佛谁敢乱动一下,便会和那小厮落得同样的下场。

    萧凰早猜到她要如此回绝,笑吟吟地转过脸来。

    ……一个人怎么可以那样温柔,又那样狠心呢。

    房门一开,二人已是装戴整齐,都换了一身焕新的打扮。

    萧凰一扬马鞭,乌骓马奋蹄而起,“泼喇喇”地奔向湖岸,霎时间已是百步绝尘。

    萧凰含笑摇了摇头:“不怕的。你既入世救人,总不能一辈子都躲躲藏藏。”伸手将她一挽,并肩走下楼梯。

    那弯刀似受到什么感召,刀柄颤了几颤,从尸首里倒拔而出,倏一下飞转到屋室中央。

    众人惊畏看去,但见那握刀的女子站在血色的花丛里,肩披狐裘,耳挂狼牙,分明是戎族的打扮。

    ……唉,到底还是年轻啊。

    沉吟半刻,才浅浅应了一句——

    “是……是花!”秋荷指着地上的血滩,颤声一喊。

    “你怎想着送给温姑娘了?”萧凰笑道。

    难道说……是这枚吊坠的缘故?

    话音起时,手里抛出一个物件儿,稳稳落进店小二手中。打眼一看,却是一个红丝系的吊坠儿。丝线穿过一张黄绸的符,末尾是一枚桃核银络的铃铛。

    子夜身着白衣青裳,寒罗细褶覆了一层薄纱,面具上银光飞泛,越显得清冷出尘,飘逸如仙。萧凰则是一身玄衣劲装,衣上描有浓重的金缕云纹,衬出十分的龙章凤姿,气度无双。

    “驾——”

    “怎么啦?”萧凰看她醒转,还道是疾行太颠簸,遂把缰绳一扯,放慢了马步。

    马背上,子夜耳旁的桃铃兀然一颤。本来正在萧凰的怀里半睡半醒,这一颤立马让她惊醒过来,回身望了一眼后尘,心下暗道几声古怪。

    “喜欢么?”

    伤处包扎已毕,萧凰脱去内衫,拿起一道簇新的白绸布,在胸口绕了半周,另一端递到子夜面前:“来,搭把手。”

    正欲振辔起行,忽而又想起一桩事,吩咐店小二道:“烦你去趟朱府,代我转告那位姓温的姑娘,就说……就说……”

    聂夫人问了些大师,只说是冤冤相报的命数,下半辈子只好这样过活了。悲痛之下,便又请来温长安看看病症,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愁眉想了片刻,续道:“就说萧某今后要随世外高人修行去了,从此再也不回业城。祝愿她……早日觅得自己的如意郎君。”

    乌骓马才走出两步,子夜却又拦住萧凰手里的缰绳,转身喊道:“接着!”

    但凡“他”对自己有一丁点儿的情意,也不会如此决绝地离开业城,甚至连一场当面的告别也成了奢望。

    子夜闭上眼睛,不觉间松了力道,依偎在身后那暖香透骨的怀抱里。

    子夜一听此言,玉颊边绽出两朵梨涡。当即二话不答,劈手夺过白绸布,一圈圈紧缠住萧凰的胸口。缠满了,又将白布两端挣了一挣,不留一丝松垮的余空。末了,还不忘在头尾打一个繁琐无比的死结。

    “无事。”子夜转过身来,摸了摸左耳下的桃铃。

    “得嘞!”店小二爽声一应,抬眼又多打量二人一番。给朱府传个话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好奇这二人同乘相依,举止亲密,也不知要怎么个修行法?

    “六合符,能得仙家感应,照佑平安。”子夜淡然答道,“当初我师尊也是这般,照护了傻妞儿十七年。”

    出了酒楼,迎面便是浩渺的澄湖。岸边一道极长的廊桥,直抵对岸的业城。

    惊骇之下,定睛看时,才见那小厮已然气绝。深深嵌在尸身里的,却是一口吞吐着鬼火的弯刀。

    “好。”温苓正要出门,忽觉胸口的桃铃微微一震,随即听丫鬟小厮齐声惊呼。一转头,却见朱应臣伏在地上大口吐血,叫声惨厉已极,身上的抓痕也一道道涨破,血丝从伤口里乱喷出来!

    “嗡……”

    自打朱应臣昨日回了魂,整个人便成了傻子,饭也不吃,人也不认,屎溺都拉在□□里,嘴里不停念叨着“有鬼”。熬过去一天一夜,不但毫未减轻,还闹得越发厉害了。

    萧凰抬手往马腰处一按,内劲催起,那马仍是稳稳当当立在原地,便知是一匹货真价实的千里马了。心下甚是满意,道一声:“有劳了。”拿出一枚金锭,交予那小二作酬钱。

    “呜呖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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