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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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自己不到五尺的青铜鼎发出咕噜噜的声响，里面粘稠恶心的液体在不停地翻滚，这是尚秋水制作毒尸的药。

    “当然，”她疯笑起来，“看着沐色的肉被一点点地刮下来，我周身血液都在翻腾。看着你倒在地上，鲜血直流，我觉得浑身都舒畅。那些人的尖叫、哭喊，对我来说才是最美的曲调。”她张开手臂，天上下起灰蒙蒙的雪来，“这座城，很快变成炼狱，变成我尚秋水的死亡封地。”

    眼前的少女，没有昔日那种嚣张跋扈，哀求的眼神中，还有几分讨好。

    “胭脂……”

    “疯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

    “她，”尚秋水笑得更换，“得知月夕死了，她当场就疯了。”

    十五浑身一颤，眼中难掩悲痛之色，“月夕……真的死了？”虽是意料中的事情，但是亲耳听到，却依然心如刀绞。

    说着消失在夜色中。

    十五同情地看着眼前的怪物。

    十五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剑，“我会尽力带她出来。”说着，驾着火凤飞快冲向了皇宫。

    “呵呵呵呵……你果然要问及他。我猜得没错，你就是为他而来。”

    十五赶紧骑上火凤，下方的角珠一下子拉住她的手，眼中有乞求之意，“我母亲一定在皇宫，不管你们曾经有多少恩怨，请你……将她带回来。”角珠咬着唇，颤声道：“我一定会想办法将城门打开。”

    若是莲初那小恶魔，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回来烧了她的宝贝。目光看向正阳宫，她失声尖叫，“我的药，我的药还在正阳宫。不……沐色……”

    “呵呵呵……”脖子上那些蔓蛇花顷刻变成了鳞片，连脸上都是，这怪物比当年的风尽看起来还让人作呕。

    十五凝目，高声道：“火凤！”

    而这个动作，也用尽了他周身所有的力气。自己最后竟然变成这般废物，别说逃跑，就是挪动自己残缺的身体都不可能。

    “尚秋水，没想到三年后，你又变成另外一个风尽。”

    沐色痛苦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贴着地板的身体突然往前，腰间一阵咔嚓声，左边的钩子带着一块血淋淋的骨肉脱离了他的身体。

    很显然，那能穿过结界，必然是纵火之人了。

    “尚秋水在城里培植许多方才那种巨型毒尸，还有会咬人、传播尸毒的毒人。我去阻止她将其他的毒尸放出来，在尸毒蔓延全城之前，你必须疏散百姓。”

    十五蹙眉，“你当年舍弃轮回诅咒我，不就是想成为一个魅，永远留在沐色身边。你已求仁得仁，何苦还要这样？”

    沐色身边的绿意，就是当年放弃三生的尚秋水。尚秋水的脸在人和怪物之间来回变动。

    “月夕？”尚秋水森森一笑，“他早就死了，在你离开圣都的时候，他就死了。”

    “尚秋水。”十五厉声呵斥她的名字，“你已经被蔓蛇控制了神智，若再不清醒，就会被它彻底吞噬了。”

    十五看着角珠消瘦的脸，突然不忍心告诉她，她的母亲，早就疯了。

    等喘过气来，对方已经立在身前，变成小蛇的发丝在风中飞舞，看起来狰狞恐怖。细小如发丝的蛇将十五手脚缠住，“胭脂浓！”

    “什么意思？今晚？”角珠瞪大了眼睛看着十五。

    他趴在地上，一点点地挪动自己的身体，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翻滚着药物的青铜鼎内。也许，只有这个方式了吧。

    十五顾不得伤口，飞快跑出巷子，刚好角珠也赶了过来。

    尚秋水捂住脸站起来，看着十五后面的一直在吞吐火焰的火凤，双目狰狞，“火凤！”

    怎么知道？十五抬头看着半空中的火凤，突然闻到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她慌忙回头，竟然看到皇宫方向大火连天。

    宫殿内刚刚苏醒的毒人、毒尸，茫然无措地被火烧得到处乱跑，又引得各处火烧一片。

    “月夕和角丽姬在哪里？”

    “不可能！”她浑身颤抖，“这皇宫根本没有活人，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烧了皇宫。”

    这充斥着腐肉味道的皇宫，里面睡着的全是尚秋水的毒人和僵尸，还有些很快就要苏醒。到时候，城门还没有彻底被破坏，这个城市就会被尸毒肆虐，所有百姓要么变成毒人，要么变成毒尸，最后因为饥饿，没有食物，又相互啃食。

    贴着地面，又往前挪动着身体，然后用同样痛苦而残忍的方式，生生扯掉右边的骨头，几日来，他终于脱离了钩子的束缚，换得了自由。

    然而，正阳宫却是烧得最为厉害。绵延的火海，在她还没有近身时，滚烫的热浪翻滚而来，逼得她连连后退。

    霎时间，十五身后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凤凰，口中喷出一道炙热的火舌，扑向了尚秋水。

    这哪里还是一个人，根本就是一条蛇。

    “那角丽姬呢？”

    尚秋水早就疯了，疯得要用整个城来陪葬。全城的人都可以死，但是，那个人不能死。

    十五叹了一口气，“沐色在哪里？”

    这三个字，却是满腔的恨意，绿意的脸当即扭曲起来，眉骨变宽，双眼如灯泡大小，巨大的嘴从耳后开始裂开，里面布满了尖锐的利齿。

    十五没有否认，“我就是为他而来。他人呢？”

    她仰起头，许多蓝色的蔓蛇花陡然展开，覆盖了她的脖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

    绿意微微一愣，嗤笑道：“我当真以为你忘记我了，原来还记得。”

    此时竟有人火烧了她的皇宫。

    这个几次为自己舍弃生命的恩师，却等不到她回来了。想及当年大洲初见，他坐在破庙内，望着她说，不如让我替你占一卦。

    “是的，疯了！一个她恨了一辈子的男人，突然死在自己怀里，你说她疯不疯。”

    火凤是莲初的坐骑，她惊讶抬头，发现莲初竟不知去向。似乎明白了什么，尚秋水翻身跃上房顶，对着十五喊：“你不是想找沐色吗？他就在皇宫。但是去晚了，你可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不，今晚之后，你们全部都得死，全城的人都得死。”

    “等等。”十五艰难地喘口气。

    他吃力地动了动身体，然而身上巨大的钩子嵌入他的肋骨里，即使只做了一个抬头的动作，也痛得他近乎晕了过去。

成一条巨蟒，腰身一甩，将十五从房顶上甩在了一条巷子里。

    “冰宫！”尚秋水抬头看向皇宫最高处，那里因为有结界，被烧得乱跑的毒尸和毒人也无法靠近，因此还没有着火。

    胭脂……对不起，我爬不起来，我再也帮不了你了罢……

    方才莲初站的地方，让十五突然想起，蔓蛇不但惧怕光源，最怕的是火。

    蚀骨疼痛几乎要让他晕过去，但是那些毒尸的脚步声又像警钟一样警醒着自己。

    “该死！”竟有人意图将她的冰宫烧掉。

    然后……再走出这个囚笼？看着外面虚弱的光，不过几十尺距离，对他来说却是要从地狱迈向天堂那样难。

    麒麟飞快地越过绵延的火海冲向了冰宫方向，靠近之后，尚秋水终于看清楚了那纵火之人。

    怪物口中发出刺耳的声音，“胭脂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临死前，我想搞清楚几件事。”

    “求仁得仁？！”尚秋水冷笑，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尖叫，“这不是我求仁得仁！你能体会食不知味的痛苦吗？你们人类的美酒佳肴，到了我嘴里，不过形同嚼蜡，我体会不到快乐，感受不到愉悦，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受够了。”

    然而他虚弱得用不上一点灵力恢复，要试图站起来，对他来说，又是另外一项挑战。

    “所以你折磨沐色，报复我？这样你就能快乐？”

    但是，她的视线中，却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朝那儿靠近。



    尚秋水赶到皇宫下面，就看到了滔天火焰，将皇宫上方照得绯红，如流淌的鲜血，刺痛着她的双目。她顾不得自己被灼伤的脸，冲向正阳宫，然而，正阳宫火势最大，根本没法靠近。

    凄厉尖叫在巷子里响起，尚秋水捧着脸翻滚在地上，指缝间不断溢出黄色的液体。

    十五震惊地看着尚秋水，对方似不是在撒谎。

    虽然有一批毒尸已经进入了城中心，但是还有许多依然在沉睡，只要过了今晚就会苏醒。

    十五躲避不及，重重跌落在巷子里的积雪上，顿时口吐鲜血，火冒金星。

    “失火了，皇宫失火了？”角珠颤声问道。

    “呵……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我可以让你死个明白，你说吧。”

    沐色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趴在地上，耳边传来一阵阵雷动的脚步声，那些巨大的毒尸苏醒了，正迈着步子朝城中去。

    一代风华的角丽姬，却最终因一个男人落得这个下场，追逐名利的一生，终究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世间最苦，莫过情爱。对月夕来说，死是解脱。可对角丽姬来说，却又是另外一个挣脱不开的枷锁。他们的爱恨纠葛，十五不清楚，可听到这个结果，心中亦是莫名难受。

    “你想知道？可是我偏不告诉你，我也要你带着不甘死去。”说着血口大张，咬向十五头颅。

    “好。”十五应声，又看到角珠从身后取出一把精致的长剑，“听说你是用剑高手，这算不上什么绝世之物，却也是我战鬼家族的宝剑之一，你带上，总好过你身上那把剑。”

    “你快去打开城门，不管用什么方式，哪怕强行打开也必须让百姓今晚出城。”

    十五盯着眼前朝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的尚秋水，叹了一口气：自风尽之后，她就非常非常讨厌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