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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景瑶冷笑一声,理了理袖口的风毛。

    秦素玉猛地抬起头。

    绍安的私院?那个连她这个亲姑姑进门都要通报的听竹轩?

    只要她能在这三日里,将那本《兰亭叙》残卷完美地临摹出来。

    她还有三日的时间。

    如今,在太师府,在这个全京城最守规矩的地方,她却吃到了这六年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没有那个裹着灰褐色兜蓬的身影。

    苏怀婉跌坐回椅子上,脑子里乱作一团。

    苏绍安不仅赐了饭,还要留她在这听竹轩过夜?

    刘嬷嬷脸色有些古怪,“回夫人……秦姑娘昨夜,没回府。”

    苏怀婉刚梳洗完毕,正端着茶盏听刘嬷嬷回话。

    “她哪里是摆架子。”宋景瑶压低声音,“昨夜母亲传了话,想必她已经知道自己要去永平伯府享福了。这会儿指不定躲在玉竹苑里哭天抢地呢。”

    宋景杉停止转动扳指,伸手掀开车帘的一角,往侧门里看去。门内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粗使婆子在洒扫。

    屋内只剩下秦素玉一人。

    “阿松。”宋景杉出声。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很仔细。她要把这顿饭的味道死死记在心里。

    说罢,宋景瑶踩着脚踏,钻进了前面的马车。两个庶妹也赶紧跟了上去。

    秦素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正屋门外,隔着门槛跪了下去。

    片刻后,苏绍安的声音传出来。

    清晨,承安侯府侧门。两辆马车停在台阶下。

    这是权力的味道。

    苏怀婉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丫头人呢?这两日看紧点,别让她惹出什么乱子。”

    很甜。

    宋景环附和道,“就是。莫不是知道自己要被记在严姨娘名下做庶女了,真把自己当正经主子了?”

    “听竹轩?!”苏怀婉霍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老奴派人去太师府打听了。”刘嬷嬷咽了口唾沫。

    ……

    长风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秦姑娘起了?这是厨房备的早膳,您用完便去女堂吧。公子交代了,让您安心抄书,侯府那边,他自会派人去打招呼。”

    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

    她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知道,自己不能推辞。这个时候推辞,就是矫情,就是不识抬举。

    宋景瑶裹着一件滚雪细毛大氅,由丫鬟搀扶着跨出门槛。

    “什么?”苏怀婉猛地放下茶盏,

    她在石狮子旁站定,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宋景媚眼睛一亮,满是幸灾乐祸,“去永平伯府?那可是个好去处,听说那世子爷最会疼人,她那副狐媚样子,去了正合适。”

    西厢房歇着?

    秦素玉早早起身,她没有带换洗的衣物,只能将昨天那件月白锦衣重新穿上。

    “这怎么可能!”苏怀婉脸色铁青,“绍安最重规矩,怎会留一个外姓女子在院里过夜!”

    屋内的翻书声停了。

    她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鼻尖一酸。

    “吃完了便去西厢房歇着。明日早些起来,去女堂把剩下的字写完。”

    “慌什么!”她咬牙切齿,“不过是让她抄几笔字罢了,绍安那是看重她的字,又不是看重她这个人!”

    车夫扬起马鞭,第一辆马车缓缓驶动。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刘嬷嬷急了,“永平伯府那边还等着要人呢!若是秦姑娘一直待在太师府不出来,咱们怎么把她塞进花轿?”

    秦素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放进嘴里。

    “等太师寿宴一过,差事办完,她照样得回承安侯府!”苏怀婉眼神阴狠,“到时候,我亲自去太师府接人!我倒要看看,她还能飞上天不成!”

    她走到床边,脱下鞋袜,钻进温暖的被窝。这一夜,她睡得极其安稳。

    在承安侯府六年,她吃的是偏院的残羹冷炙。

    长风从暗处走出来,领着秦素玉走向西厢房。

    “素玉遵命。”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秦素玉接过食盒,“多谢大公子,多谢长风侍卫。”

    正屋的灯还亮着,苏绍安依旧坐在窗前看书。

    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苏绍安似乎已经出门了。

    ……

    第二天清晨。

    后面那辆马车里,宋景杉端坐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青玉扳指。

    ……

    三日。

    苏怀婉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指甲掐进了肉里。

    只要她能在这听竹轩里,让苏绍安看到她更多的价值。永平伯府的花轿,就绝对抬不走她。

    承安侯府,正院。

    大姐的车已经走了,秦素玉还没出现。

    “大姐姐,那秦素玉今日好大的架子。”宋景媚紧跟着走出来,搓了搓手,“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要咱们等她?”

    她今日心情颇佳,永平伯府那边的聘礼随时会送来,只要秦素玉一上花轿,她这嫡长女的危机便彻底解除了。

    随从小跑着来到车窗边,“三公子,有何吩咐?”

    “行了,少说两句。”宋景瑶摆出嫡姐的款,“既然她不来,咱们也别等了。误了太师府的晨读,徐先生可不会轻饶。”

    西厢房显然是客房,收拾得十分干净。床铺已经铺好,被褥散发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千真万确啊夫人。”刘嬷嬷也觉得不可思议,“太师府门房的人亲口说的,大公子今早上朝前,还特意交代了,说秦姑娘这几日都要留在太师府赶工,让咱们侯府不必派车去接了。”

    “秦姑娘,早些歇息吧。”长风点燃了屋里的蜡烛,退了出去。

    “没回府?她去哪了?”

    “夫人,严姨娘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就等三日后开祠堂,将秦素玉记入族谱。”

    秦素玉搭上了绍安?

    “徐先生说,大公子交办了差事,让秦姑娘留在女堂临摹字帖。昨夜……昨夜大公子看她抄得晚,便让她留宿在听竹轩了。”

    吃完饭,秦素玉将碗筷收拾整齐。她走到偏厅门口,轻轻推开门。

    “素玉谢大公子赐饭。”她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这怎么可能!一个唯唯诺诺的孤女,怎么可能入得了绍安的眼!

    秦素玉关上门,靠在门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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