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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程:“我不会。”

    她靠在两个呈直角沙发的角落里,曲起腿,把自己的胳膊放在腿上,就这样观察着尹尘的手指。

    还有什么?还有酒瓶、洗手台、镜子里充血的双眼……

    “进去呗,”季程说,“尹尘家长今晚不在。”

    所以这次的误会,他要解释明白。

    “砰——”一声,门关了。

    顾芃撇瘪着嘴,说道:“尹尘,我认为你是抖M,热爱被虐。”

    顾芃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掏出来,钥匙在手上叮当作响。

    害怕尹尘父母半夜回来,她去把门锁了,又快速在尹尘房里的浴室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

    顾芃抬头,声音有点无助:“这就走了?”

    挂钟下站着一个人。

    这回终于知道喝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吞着,顾芃拿了张纸,给他在底下接着,怕他唇角滴下的水又沾到衣服上。

    手下的触感真的变得平坦了。

    昨晚,他喝醉了。

    结果他一动,杯子一歪,水泼了他一身。

    天旋地转,沉沉欲坠。

    这也太不乖了。

    站在他对面的顾芃

    还没来得及回头,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过去,把客厅的灯关掉,换了一盏小灯。

    这是什么……暗示?

    “你骗我?”顾芃问,“你居然一口都不喝吗?”

    她烧了壶水,掺了点凉水,给尹尘兑了杯铁杵。

    季程:“……你要干啥?”

    “是睡着了吧,”为了避免季程再拍尹尘第二下,顾芃把手伸进尹尘书包里摸索,“别叫他了,我能找到。”

    他也不该就这么放弃。

    顾芃一刹那间失语。

    “那我们来喝口水吧,不然嗓子干。”

    想着想着,顾芃靠着沙发就睡着了。

    世界平静了。

    季程:“算了,能理解,毕竟你是搞作画的,不用为这种事儿发愁。”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此刻,那个小小的东西怀揣着“我还在工作你们死也不能继续睡”的巨大能量,在远处的桌上震得昏天黑地。

    尹尘的眉头以肉眼可见速度鼓起,顾芃飞速把杯子放到桌上,温热手掌贴紧他额头:“不准皱了皱眉头!”

    尹尘的手指是滚烫的,那灼人的一圈压在手腕上,像撩起骇人的火。

    足球小哥说:“还说他呢,不是你煽风点火,一直说什么顾芃走了没法回来了,可能是彻底对尹尘绝望了,还可能在国外谈男朋友。不是你这么刺激,他能跟你一样激进么!”

    哪怕就算解释了她也回不来,哪怕她是真的要放弃他。

    “好吧,那我就不走了。”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悔恨”二字,也不该有。

    温热的水把身体中那股子颓靡全冲了出去。

    顾芃:“……我煮的东西,怎么说,一碗粥下去,尹尘可能会死。”

    顾芃跟哄小孩似的,一边颠着一边说:“好的吧,你不是。”

    手腕上传来温热清晰的触感。

    既然一切的伤春悲秋都不成立了,他这才放下心,飞快站到了尹尘的损友对立面。

    顾芃轻声问他:“……灯太亮了吗?”

    尹尘已经睡着,但睡得并不舒适,整个人缩在一团,手没有遮住眼睛了,而是转移阵地到了腹部。

    伸手调到季程的号码,拨通。

    响了三声,季程接起。

    “买张飞机票,我去找她。”

    半天,顾芃发现自己的角度没有变化,但是水依然是那个高度。

    喝完一杯以后,顾芃问他:“还喝吗?”

    顾芃看他们俩就要在这里说起来,赶快道:“先把尹尘送回家吧,看他这么站着挺难受的。”

    手机是季程进来时顺手扔在客厅桌上的。

    次日一大早,在所有的一切都陷入酣睡时,闹钟锲而不舍排除万难地,震响了。

    顾芃伸出两根手指,放在他眉骨上方,轻轻将食指中指分开用力,把他眉间山川抚平。

    她手指垫在他后脑勺上,拖起来一点,揉揉他头发:“醒一下,喝点水。”

    季程:“不然呢,我们俩大男人也不会照顾人啊。”

    “不要走。”

    她来不及多想,又睡着。

    他蹒跚似老人,踱进房间,拿了换洗衣物,然后进卫生间洗澡。

    开了门以后,两个男生把尹尘扔在沙发上。

    “顾芃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尹尘从小众星捧月,想要什么都不用明说就有人送上来,所以他才这么个性子。我觉得这个误会挺好,挺有必要,避免你之后被尹尘吃得死死的,让他也有点危机感。”

    他扶着沙发站了起来,一路维持着眯眼的姿势,走到桌边,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按掉闹钟。

    半梦半醒游离间,听见尹尘轻声唤她名字,字字句句,极尽缱绻:“顾芃。”

    她坐上沙发一角,把尹尘的头抬起来,玻璃杯贴住他嘴唇,一点点调整着角度抬手腕。

    他围了条浴巾走到客厅。

    一边跟季程一起把尹尘拖回来的足球队员说:“你也别太心疼了,主席没什么事,就是酒喝多了一点而已。哪个男子汉不喝醉几次啊,又没酒精中毒,这不算什么!”

    顾芃掀开迷蒙的眼,见到尹尘还是维持着方才睡去的姿势,才意识到,可能他是在做梦。

    冯紫依先回去,顾芃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尹尘家。

    笃定地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平视前方,准备看一看墙上的挂钟。

    这下算是清醒了一点。

    然而他没再说话。

    眉头紧紧皱着。

    尹尘轻声,似絮语,似恳求,夹杂着被磨过一样的哑。

    他不甘心。

    那些破碎的片段一帧帧上涌,空掉的座位、惋惜的解释、季程的激动……

    季程忍不住死命翻白眼:“……都怪我是吧。”

    顾芃一愣:“今晚不在么?”

    “不是我说,这一大早你不好好干正事,给我打电话干嘛啊?”

    季程:“…………………………”

    她轻轻晃了晃手臂:“我只是去洗个杯子……”

    尹尘轻声咳嗽,好像不满。

    顾芃认命般叹息一声,把水杯放到桌上,就坐在地上,任由他拉着自己。

    看一遍也觉得不够,还想继续看。

    顾芃:“……”

    他扶住脖子,伸手解开手机锁屏,点开消息那一栏,顾芃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他打断道:“对顾芃没有教育意义,对尹尘有,叫他丫不懂珍惜,以为走了才知道后悔吧?他最爱跟我说什么之后总有机会,其实是没个屁机会,他性子太被动,这么刺激一下他挺好的。”

    他闭眼不答。

    顾芃吞了吞口水。

    流动的液体碰到尹尘的嘴角。

    季程说他今晚醉成这样……是由于她么?他以为她出国了?

    尹尘垂头不答。

    而且醉得很厉害。

    手上的力道禁锢一般,一言九鼎的大。

    季程:“煮点东西应该会吧?”

    季程退到门口,道:“尹尘会,实在不行你给他戳起来,强迫他煮点东西!”

    洗完以后,尹尘顺便做了一套颈椎放松操,才开始擦头发。

    她勉强能抽神应答,用尽全身力气问了句:“嗯?”

    季程拍了拍尹尘肩膀:“钥匙哪儿呢?开门啊。”

    她转到前面去:“我开门吧。”

    人才站起来,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

    “而且,知道你走以后主席是真的挺难受的,估计是后悔自己没留住你。这对你们俩也有教育意义,之后要……”

    尹尘垂眸:“要说到正事了——你能找苏美要到顾芃培训班的地址吗?”

    他太阳穴胀痛,脊椎发麻,身体若有指示灯,此刻该是待休克状态的闪烁红灯。

    顾芃:“你会吗?”

    季程小声说:“啧,这就心疼了啊?”

    沾湿的衣料呈现深淡蓝色。

    顾芃抽纸给他擦了擦衣服,又兑了杯水,重新递到他嘴边。

    “老皱了皱眉头,也不怕长皱纹……”

    季程也逐渐接受了顾芃并没有走这个现实。

    她让尹尘靠在自己肩上,伸手去掐住他的下巴,打算凶狠一点:“本总裁命令你喝水,听到了吗?”

    顾芃踌躇:“我也不会……”

    顾芃哭笑不得,万万没料到自己不过跟粗神经的苏美开了个玩笑,被曲解过以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尹尘的生物钟和闹钟强迫他从宿醉的昏沉中醒来。

    今晚大约得耗在这儿了。

    顾芃把他脑袋放好,给他垫了个枕头,就准备起身洗杯子。

    到了家门口,顾芃斟酌道:“那我就不进去了,免得……”

    季程看着顾芃,笑得意味不明:“那我们俩走了啊,解酒的东西放在桌上了。”

    顾芃转了转手腕,没能挣脱。

    发现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像被拆解后重组过似的,又沉又重,且配置极差,完成每一个大脑的指定动作,都很吃力。

    睁眼的那一刻差点分不清自己在哪儿。

    尹尘躺在沙发上,手遮住眼睛,皱起的眉头从手掌缝中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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