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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一怔过后,矢目久司霍然睁开眼,腰身挺直、瞬间便从软椅上坐直了身子,手臂迅速探出,半是强制性地掐住了潘诺的后脖颈、把埋在自己腿上的恶犬给薅了起来。

    “抬头。”

    “……哦。”

    矢目久司的语气中不含什?么温度,凉凉的,仍然一时有些分辨不清,究竟是窗外飘雪的街道更冰冷一些,还是面前这个?几乎丧失了一切人类正常情绪波动的青年身上传出的温度更酷寒:“——从你离开之后,昆西家族遭到敌对的攻讦,时至今日,已经名存实亡。”

    像是没注意到潘诺明显有些犹疑的神情,矢目久司轻踹了对方一脚,有些嫌弃地把黏在自己腿边的某只大型犬踢开,面上依旧冷漠而平静。

    “加奶加糖。”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潘诺却仿佛被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心底深处最酸涩的地方,微红着眼圈,再次小心翼翼靠近了矢目久司。

    潘诺:“……”

    “——桑村周也。”

    “冰酒……”

    她连忙一骨碌地从办公桌上下来,凑到矢目久司的身边,满眼惊喜地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戳了戳冰酒冷漠俊美的脸庞:“你和他们谈下来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于是?,短暂沉默了一阵后,矢目久司沉着脸,冷冷开口:“——去给我?泡杯咖啡。”

    眼眸微眯,矢目久司的声音极冷,哪怕是在开着暖气的室内,却也依旧让蹲在他腿边的潘诺,有些克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然而,有的时候,对于一个?心事纷复的人来说,沉默……或许比严厉的质问,来得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话音落地, 两相静默。

    望着自家恶犬那罕见?的脆弱姿态、被对方这一番主?动揽锅的蛇皮操作震撼到失语,矢目久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潘诺近乎颓然地垂落下了手,有些仓皇无助地蹲在了矢目久司的转椅边,双臂环着膝盖,微微歪着脑袋,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了矢目久司修长而有力的大腿上。

    “我不回去。”

    “废物。”

    他几乎有些委屈地瞬间抬起了头,用?那双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睛,异常固执地凝望着位于自己正上方的矢目久司的侧脸,嗓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小心翼翼。

    一片沉默之中,矢目久司能?够隐约地感觉到,潘诺埋在自己腿上的脑袋,似乎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他试图挣扎。

    潘诺的身体一僵,紧接着就被人强制性地抬起下巴,露出了那双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睛。

    他有些狼狈抹了一把脸,离家出走了好半天的理智, 终于在掉线良久后,重回了大脑。

    嘶哑的嗓音透着一股子焦躁,在冰酒面前向?来沉默温顺的潘诺,第一次,在冰酒的话尚未落地之前,就打断了对方。

    松开掐住对方下巴和后脖颈的手,矢目久司俯视着那只蹲在自己腿边、顶着一脸红印,整个?人看起来显得狼狈又落魄的爆破恶犬,片刻后,忽然冷嗤了一声。

    ……他失败了。

    他没有做声,就好像根本没听见对方方才的这句问话一样。

    “冰酒、我?……”

    “我?是?……”

    迟疑了好半晌,在冰酒居高临下的冷睨之?下,潘诺最终仍是?摇了摇头。

    不容置喙的冰冷字眼从矢目久司的口中吐出,轻眯着那双薄绿色的狭长凤眼,矢目久司望着潘诺狼狈躲闪的模样:“——你在哭?”

    从喉咙里挤出一抹含混模糊的喉音,潘诺似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次, 他十分谨慎地,与冰酒维持了一个不会惹得?对方不快的安全距离。

    原本悲伤且沉重的气氛,登时便惨遭打破。

    “知道了啦~sweety,你还真是?没有情调。”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声,贝尔摩德很是?自来熟地从冰酒口袋里顺了一只黑色的

    “下午好呀,sweety~”

    “——当初是?我?主?动离开昆西的……”

    “废物。”

    “对这个?名字,你应该有印象吧?——身为昆西家族目前的掌权人,桑村周也目前已经和我建立了良好且稳定的私人合作关系,我最近喝的药,便是得自他手。”

    捏住纸张的手指微微一顿,矢目久司提高声音,冷冷地应了一声:“进。”

    但。

    “——我哪儿也不去,冰酒。”

    潘诺:“……”

    下一秒。

    然而,被恶犬所?深切依赖着的主人却依旧是那副寡淡冷峻的模样。

    矢目久司的语气很冷很平静,但贝尔摩德就仿佛是?被针扎到了指尖一样,迅速收回了不停骚扰对方的食指,面?上则是?不动声色地扬起了一抹微笑。

    无需抬头,矢目久司依旧垂眸翻阅着手里的漫画,口中却是?准确地叫出了来人的名字:“贝尔摩德。”

    潘诺:“……”QAQ

    他闭目思?忖了一下,短暂迟疑过后,最终还是出声宽慰对方道:“这跟你没什?么关系。”

    “就在你今天早上睡美容觉的时候。”

    “签字。”

    “——昆西家族自从败落之后,便举家搬迁到了日本。目前,昆西家族的掌权人,从你的父亲去世之后,就已经换成?了你的堂兄——凯恩斯·昆西。”

    睫毛快速颤动了一下,潘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在冰酒不耐烦的催促之?下,抬手抹掉脸上那尚未完全干涸的泪痕,拍了拍肩膀上的脚印,十分识趣地、一溜烟滚出了办公室。

    潘诺:“!!”

    没过一会儿,一道熟悉的、高跟鞋落地踩出的笃笃声,便迅速传入了矢目久司的耳朵里。

    “——干的很不错嘛,小冰酒~你这个样子,都让我?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申请把你调来我?这里了~”

    “我……已经回不去了。”

    第295章

    半晌后。

    “如果你对凯恩斯·昆西这个?名字不熟悉的话……”

    矢目久司仍是那副仿佛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一般的冷漠神色,微阖着眼皮,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如果想回昆西家族的话,我会帮你找——”

    潘诺的头又低了下去。

    “一切罪责都在我?。”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就像是在风雨交加的夜晚、被主?人无情扫地出门的黑毛大狗,顶着一身湿漉漉乱糟糟的毛发,无助而可怜地徘徊在大门紧闭的家门前, 眼巴巴地望着被隔绝在大门之?内的温暖又明亮的家,沮丧又暗含一丝期盼地、等待着主人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回心转意。

    “——如果你想回去,就只是我一句话的事。”

    “废物。”

    否则……对方为什?么要像这样斥责他呢?

    ——言下之?意是?,自己不会再管此?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潘诺指尖的动作,明显失去了原本的节奏和韵律,在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而沉重的同时,开始有些失去了章法?。

    就在矢目久司无聊到掏出了藏在自己办公桌下方的漫画打发时间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笃笃——”地敲了两下。

    微微闭合着的眼睑稍微动了动,矢目久司没有说话。

    不置可否地睨了潘诺一眼,矢目久司将椅子转了过去,背对着潘诺:“那是?你和桑村之?间的事?。”

    “——告诉我,你想回去吗?”

    ——潘诺那个没礼貌的家伙,居然学会敲门了吗……?

    “昆西家族衰落的罪人。”

    猝不及防之?下被对方一脚踹翻在地, 潘诺有些?呆愣地跌坐在铺着高档波斯绒地毯的办公室地面上,仰头望着矢目久司冷峻的面?容,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样, 轻轻地叫了对方一声:“冰酒……?”

    二十?分钟后。

    黑发黑眼的青年耷拉着脑袋,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败犬, 阴沉惯了的语气中、很罕见?地夹了一丝不知所措:“是?我?主?动背弃了家族,主?动选择接受了组织递过来的橄榄枝……”

    “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面对他……我真的——”

    浓浓的颓败气息, 从半垂着脸的潘诺身上弥漫了开来。等到再开口时,他嘶哑的尾音里很快便带了一丝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被主人制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潘诺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立刻垂着脸、想要把自己的脑袋给重新埋回去。

    “……我?不回去。”

    一股温热濡湿的怪异触感,却很快从矢目久司的腿上传了过来。

    贝尔摩德:“!”

    潘诺愣了半晌,望着那双深沉如幽潭般的薄绿眸子,嘴唇开开合合,沉默了许久后,只干巴巴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讷讷的应诺。

    潘诺:“……”

    撩起眼皮,矢目久司凉凉地睨了一眼侧坐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女人,面?无表情的提醒:“——现在被你压在下面?的,是?我?们和纽约本地的地下组织「The Bloods」签订的友好往来合约。”

“——你和桑村谈过了?”

    矢目久司的声音冷到几乎掉渣:“现在就去。”

    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潘诺的闪烁不定的眸子,矢目久司的眼神就好像一柄利刃,能?直直刺入人心最深处的荒芜角落。

    但……

    还真让人受宠若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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