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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僵持了大约五分钟,揉捏着钝痛感骤然加剧的眉心,矢目久司到底是率先妥协,移开了视线,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张开。

    潘诺微垂着眼睑,指尖轻柔地流连在对方头部的几处敏感穴位上,轻轻为对方按摩、舒缓着紧绷的神经,口中却是不肯让步地说:“你睡吧。”

    接过潘诺递来的纸巾,矢目久司稍微沾了沾唇后, 便将空杯连同纸巾一起递还给了潘诺。

    “「不要让个人情绪阻碍自?己的判断」——这?可是我们在警校的第一堂课上、鬼冢教官就教授给我们的,作?为警察必备的专业素养之一哦,小降谷?”

    片刻之后。

    ——残忍、疯狂、血腥、冷酷……

    不太确定地,潘诺压低声音,小声唤了对方一句。

    “……”

    眸中的阴冷色泽稍稍缓和,沐浴着冰酒冷冽的目光,潘诺轻轻地“嗯”了一声,在注意到对方望过来的视线温度再?次下降之后,果断见好就收:“我去给贝尔摩德打电话。”

    “……约不了。”

    这?番话的信息量过大,降谷零感觉自?己的CPU隐隐有些发热。

    看着对方哪怕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却也依然紧蹙不放的眉心,潘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冰酒的身后。

    这?就算是默认了。

    阴沉沙哑、仿佛冷血蛇类嘶嘶吐信一般的声线, 忽然自办公?室内靠窗的方向?响起。

    “这?样一来就很好理解了啊……”

    他言简意赅地说。

    “……冰酒?”

    ——他那副执拗的模样,就像是一条咬住了猎物要害的狼犬,未达目的绝不会罢休,哪怕会被对方冲撞、撕成?碎片,也要将自己锋利的獠牙,牢牢地镶嵌在猎物的血肉之中。

    “……”

    闻言,降谷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弥漫着黑气的狰狞假笑。

    等到潘诺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上司已经一脸疲态地仰靠在了宽敞柔软的皮质办公?椅上,呼吸轻缓均匀,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

    没有任何要退避的意思?,潘诺捏着糖球的指尖仍然纹丝不动地贴在矢目久司的唇边,一双纯黑无光的眸子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矢目久司的眼睛。

    “……”

    十?分钟后。



    合上办公桌上放置的最后一份文件,矢目久司放松了身体, 腰身后仰, 轻轻地靠在了质地柔软的皮椅上,微抬着头,指尖不断揉捏着永无止歇一般传来钝痛的眉心。

    他失败了。

    这样说着,他火速收拾好冰酒用?过的马克杯,短暂犹豫了一下后,又把对方办公?桌上乱七八糟摊了一大堆的各色文件简单整理了一下,最后才顶着矢目久司的死亡视线、面不改色地一溜烟,窜出了这间温度陡然降至冰点的办公?室。

    睁开眼睛,迎上对方落在自己脸上的、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沉甸甸的目光,矢目久司沉默了一阵,没有再?去抗拒对方的手上的动作,只是半阖着眼,似乎又再?次陷入了浅眠之中。

    ——这?样一个危险的疯子?,又怎么可能是一名以捍卫正义、守护和平为己任的,正义的警察呢?

    “满意了?”

    下一秒。

    机械一般的咀嚼着完全品尝不出任何味道的巧克力球,矢目久司沉默地将融化在口腔中的粘稠半固体吞咽而下,片刻之后,撩起眼皮,冷冷地睨了站在身侧的潘诺一眼。

    一股醇厚微涩的巧克力香、混杂着淡淡的奶油香的气味,很快就顺着嗅觉神经一路向?上、飞快涌入了矢目久司的脑神经之内,轻轻撩拨着矢目久司宛如死水一般的心湖,带来一阵无可抗拒的细微愉悦感官。

    事实似乎也的确是这样。

    竖起一根食指,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侧:“根据广田正巳教授的说辞,「千间目」在毕业前曾经悄悄参加了国家公务/员考试,并且在那?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六年。”

    反复揣摩着萩原研二的这?番发言,他原本是想要从中找出?一些错漏、以此?证明矢目久司的身份绝非是对方猜测的那?样——在冰酒的状态出?现问题的那?一个多月里,作?为对方部下波本,降谷零曾经切身感受过属于冰酒的黑暗面。

    “马提尼。”

    伴随着喉结的急速滚动,那团又酸又涩、其中还夹杂着一股直冲天灵盖般的苦涩药液,很快就被矢目久司全部囫囵咽下。哪怕味蕾遭到了堪称重创般的痛击, 矢目久司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波动,就好像完全无法?品尝出药液的古怪口感一样。

    “冰酒,张嘴。”

    嘶哑的男声自身前传来,伴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一枚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小球、被潘诺捏在指尖,轻轻贴到了矢目久司唇边。

    诸伏景光思忖了一阵:“与其我们私底下猜来猜去的,不如想办法把冰酒约出?来见一面?——毕竟,我其实也很想当面向他问一问,他在接到追杀我的任务的时候,为什么最后却放过了我、甚至还主?动送了我一份保存了组织不少秘密资料的硬盘。”

    窗明几净的落地窗并没有拉上窗帘,落地窗外,一缕冬日里罕见的暖阳穿过玻璃、轻轻洒在了冰酒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左半张脸上,带给人一种?恬淡安宁的美好错觉。

    手臂轻抬,潘诺稍显粗糙的指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沉睡之中的青年的太阳穴上。

    也就仅仅是指这样了。

    一个?月后, 纽约,商业大厦顶层某间办公室。

    萩原绝对是哪里弄错了吧?!

    “就在我今天早上处理完hiro复职的相关事宜、返回安全屋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家伙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带着他的狗和花,提桶跑路了:)”

    “——滚。”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同款眼含期待的模样,望向卧底二人组:“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原本似乎已经熟睡的青年,眼皮都没抬,依旧维持着原本仰靠在椅背上的坐姿,只是唇瓣微动,冷冷地从唇齿间迸出了一个?短促的字眼。

    潘诺点了一下头, 暗自觑了矢目久司一眼,见对方面色冷漠、微闭着眼, 一副似睡非睡的困顿模样,想了想,抬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小小圆圆的东西。

    第294章

    掷地有声的断言如同神?明的审判一般,将一个三人都未曾设想过的诡谲结局,就这?样直勾勾地展现在了四人眼前。

    很快,一个?披散着黑色长卷发的青年便快步走到了矢目久司的身后,微微抬手, 将一杯还在蒸腾着热气的马克杯递到了矢目久司的面前。

    “如果说,在这?六年期间,「千间目」先是通过了公务/员考试、顺利进入警校进修警察的职业素养和技能,并且在从警校毕业之后,也像小降谷和小诸伏那?样,接到了公安抛出?的橄榄枝、并且在公安方面的要求下更名改姓,以「矢目久司」这?个身份外出?活动,并且在那?之后、找机会潜入了那?个组织、成为一名公安卧底的话……一切就都对上了,不是吗?”

    “——给贝尔摩德打电话,让她回来验收合同。”

    听到声音,矢目久司蓦地掀开眼皮,眸光阴鸷地瞥了潘诺一眼,语气冷得仿佛能?将人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不要做无意义?的事。”

    萩原研二感觉自?己的思路从未如今天这?版畅通过。

    矢目久司沉默了。

    沐浴着三个同期亮闪闪的眼神?,降谷零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校里学到的排爆手法如出?一辙。”

    没有回应。

    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潘诺原本绷紧的身体肌肉已经缓缓放松了下来,冷不丁的,他忽然听见矢目久司淡淡开口。

    “药。”

    眨了眨蓝灰色的猫眼,诸伏景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蓄着一层淡青色胡茬的下巴:“那?么,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确认「矢目久司」目前的状态以及立场了,对吗?”

    萩原研二拖长了嗓音、很是狐疑地“哎——?”了一声,看表情似乎完全不相信。

    嚓嚓——

    指尖微顿,接过马克杯后,矢目久司一言不发地将杯口抵到了唇边,一仰头, 将杯中散发着古怪气息的棕黑色药液一饮而尽。

    “呼——”

    ——是潘诺。

    不管从哪个方面想,萩原研二的这?番推理都是有着真?凭实据的。

    所有用?来形容那?些混迹在城市阴影中的犯罪者的不堪的词汇,都可以不带一丝滞涩地同样套在冰酒的身上。

    沉默良久,降谷零最终只?是瞥开?了目光:“——如果你坚持这?么认为的话。”

    四?目相对。

    三人一合计,感觉这?事有门儿,于是两名前·爆处警察·现刑警、一名黑衣组织前任卧底,顿时又将充满信任的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唯一一名黑衣组织现任卧底的身上。

    锡箔纸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很快就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我在”

    比起之前在日本的时候,跟随矢目久司一起转调美利坚的潘诺似乎变得更加沉默、阴戾了一些。被他那又冷又毒的眼神所?扫过的地方,原本无形的空气,都仿佛凝成?了一团叫人呼吸不畅的灰霾雾团。

    但……

    但……

    那种?一闪而逝的、完全不受人的理智所?控制的多巴胺因?子快速上涌,时隔多日,竟久违地、让矢目久司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一些。

    余下三人面上的神?情、在听清降谷零所说的话后,瞬间便?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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